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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锦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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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婆子领着云见月,二人经了一些脚程,在离桂花巷子不远处东街的一家门楼前停了下来,这是前不久新开的酒楼,单名一个锦字,寓意日日兴隆,宾客如锦,也是花婆子日常交易的其中一个场所。
见月跟在花婆子身后,左顾右盼着,跨过漆黑的门皮,头顶是雕花缠绕的横梁,粗壮结实的门柱是整个锦楼的核心,脚下踩的是绯红色叠加的织锦地衣,绣履踩在上面软绵绵的,好似行走在绵花上。
只顾着四处打量,不慎与人碰了臂膀,巨大的力量使见月向后移了几步远,那男子眸光冷峻直射而来,对上见月慌张失措的凤眼,眼前人剑眉如峰,挺鼻如山将两个深邃的眸子分隔开来,花婆子见状忙走过来,挡在见月身前。
“新收来的营生,不懂事冲撞了公子,冲花婆子我这老脸面,您大人有大量不同她计较”
“无妨”
男子理了理蓝色的衣袍道,声音低沉深厚尤为稳重,见月低着头不敢再乱瞧,跟随着进了一间屋子里面有十个姑娘,估摸着都是等着被发卖的良妾。
“一个一个的入屏后,你们这批姿色好的是要送去镇国公府的,其余的三六九等皆有,老婆子我可得细细查验”
几个如花待放的朵儿排列着,花婆子先是观面容姿色,然后是观唇齿,皓齿初含雪有示为美人,牙婆子这名儿也是这样来的,再者是瞧身形,圆润饱满的好生养,偏瘦经不住风儿,不偏不倚正中间的是上乘,最后便是验白。
“镇国公府这样好的门楣,你们可捡着大便宜了,日后在主君面前得脸别忘了老婆子我的提携之恩,这人牙买卖我做了二十年了,开挑前若是有逃的,别怪我老婆子不留情面,给你往红楼聚娇楼里送”
一通折腾下来只留下了五人,以见月的姿色自然是要留下的,花婆子又细细看了又看,品了又品算是敲定了这五人往国公府送,训了几句话后安排了住所,又遣了小厮去镇国公府传信定个日子。
得了信儿,女使穿过九曲的长廊,廊外栽着几株西府海棠,蕊珠饱满,叶儿修长,春风拂过摇曳阵阵馨香,推开那门是漆红镂月裁云纹的双扇门,上面雕刻着几大朵春日海棠,栩栩如生,穿过外堂,打珠帘入内室,红梨木绣着点点梨花的妆匣前坐着一衣着华丽的女子,满头的珠翠琳琅,却华而不俗,白净纤玉的柔荑浸润在玫瑰玉露内。
“夫人,花婆子说人已经挑好了”
身旁女使将玉如意在那女子的粉颊上,利落的滚放着,这女子是镇国公的嫡夫人卫氏,名扶善,是安国公家的嫡长女,当今太后卫霄的嫡侄女,太后无女自小便养在太后的膝下,先帝赐安和县主的封号,食县邑,宠爱不输公主的待遇。
“原就是因官人沉迷玉翘那狐媚子,如今人没了也不安生,太夫人让我为国公纳妾,既已聘了贵妾,还纳这些良妾做什么”
女子有些不悦,眉头一紧将浸润的双手抽了出来,身旁一等婆子为她倒了盏龙井茶,稍平息了片刻,那女使轻声道。
“夫人莫恼,贵妾一事由主君和太夫人一手敲定的,贵妾皆有倚仗和余存的权势,怕是不好服威,那韩氏不就是个例子?”
“良妾都是出身贫寒,家境清白的女子,没有倚仗,主君沉思玉翘鲜少入后院,她们纵使再过得宠,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若是有幸诞下儿女,以您嫡母的身份也可揽到身边养着,既有了嫡母的贤明,又有了儿女傍身,总比那贵妾贱妾好拿捏呀”
卫扶善叹了口气,嫁入镇国公府是她向姑母求来的旨意,玉翘入宫得封贵人也是她从中作梗拆散二人,只因她对许晏的一往情深。
“唉,话虽如此,看着一个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从我手中交到他房中,我心里如何好过啊”
“您宽宽心,嫡妻难为,嫡母难当,况且那三个贵妾都是国公和太夫人的意思,就连那苏小娘也是太夫人身边的人,您一人单枪匹马的,手下无兵,日后更是难过,自古以来男人都是三妻四妾的,既是姑娘自己的选择,咱们也要为日后谋划,好叫夫人和太后放心啊”
卫扶善呡了囗龙井茶,茶香氲氲拂面而来,让她分外清醒,不在沉入虚无缥缈的云雾中,蘭指挑了一累丝嵌宝衔珠的金簪,挥手命心腹婆子刘氏为她簪上。
“就定在明日吧,早早挑完我也好收心预备着”
那上了年岁的婆子刘氏,在她的流云髻上轻轻一插,很是衬心如懿,双手叠福应答后便退下了。
见月和一位年龄相仿的姑娘分到一间屋子,锦楼虽比不得庆丰楼的富丽堂皇,却给人一种简约质雅的感觉,那姑娘相貌温婉可人,没有其余人妩媚多姿心思弯绕,晚膳时试着同她聊聊话。
“姑娘如何称呼?我姓云名见月,唤我月儿便好”
闻声,那姑娘抬眼瞧她,从她家生变故入锦楼至今,她是第一个同她主动说话的人,只是初次相见她有些紧张,她怕被人掀了身份。
“我姓朱,名知颐”
朱氏敛了眸,声音怯怯的,她其实是刘敷玉,朱家小姐的贴身女使,二人同岁自小一齐长大,亲如姐妹,朱家待她很好,衣食无忧,诗书礼乐跟随小姐她样样习得,算得上朱家半个小姐。
只是朱家遭难,老爷与夫人被迫流放边塞,家中无男丁,惟一的嫡长女以良妾身份发卖为妾,奴仆皆遣散,这样的结局已是官家开恩,刘敷玉为小姐顶替罪名,只求小姐照顾好她的幼弟,自此改头换面成为获罪的小姐朱氏。
永平县公朱家,云见月是有所耳闻的,十八巷距京中不远,天子脚下,稍有风声便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听说是因勾结逆党被抄了家,永平县公的祖父是元丰帝的恩师,请辞后元丰帝感念恩师册了爵位,到宝禄这一辈被当今官家以勾结叛党为由抄了家。
两人没有再过多的言谈,见月躺在柔软的锦榻上,雕刻莺吟燕舞的支窗上徘徊着一轮春影转金波,月光挥洒着光芒,好似欲占据太阳,她心里淌过一瓯月亮,盼着今后的月光。
“守得云开见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