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桃不逃》南艺

8、第8章

　　有那么一瞬间，简童的心跟着池嘉空洞的眼神沉了一下。

　　她不确定，池嘉是不是陷入了某种不好的情绪里，只是觉得虽然她面上淡淡，看不出一点悲喜，但眼里又好像总是藏着些别人不细瞧,就很难发现的沉郁。

　　像时时刻刻在压抑着自己。

　　那种感觉光是想想就要窒息了。

　　开心就笑，生气就发泄，难过就哭，这样才算是鲜活有灵魂的人，虽然池嘉和她没什么关系，就连朋友都算不上，但看她沉郁淡漠的样子，简童心里也闷闷地了。

　　深吸了口气，也不知道脑子哪根筋搭错了，她戳了戳池嘉搭在中控台上的胳膊。

　　池嘉明显被戳愣了。

　　扭头看过来时，冷眸里夹着意外，像是没人这么戳过她,所以才这么惊讶。

　　“干嘛？”她问。

　　简童也不是不忐忑，毕竟池嘉可是她老板，这么戳她胳膊，有点不把上司放在眼里的嫌疑。

　　她摇摇头，声若蚊蝇：“没,没干嘛。”看池嘉好像也没有生气的样子，才敢问：“你看起来好像情绪不太好，是我刚才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池嘉转回头，声音淡淡地。

　　简童“啊”一声，有点尴尬：“没有就好。”

　　可能池嘉不想说，她问的有点冒昧了。

　　车内静了几秒，池嘉单手打着方向，红唇微张，迟疑：“我只是在想，遗弃宠物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像自言自语，又想在问她。

　　简童思考了一秒，说：“大概也不会被人善待吧。”

　　因果报应，她还是信一些的。

　　她没注意到，在这句话后，池嘉打方向的手僵了一下，车子渐渐往左道上偏，后面的车狂按喇叭，眼看就要撞上了。

　　“小心！”

　　简童眼疾手快，反应及时，抓住方向盘急往右打了把方向，这才避开。

　　后面那辆一直按喇叭的丰田追上来，和池嘉车平行，还把副驾的车窗也降下来了，池嘉跟着降下车窗。

　　“会不会开车啊，你没长……”

　　叫骂声，在车窗降到一半时突然收住了，丰田车里的男人愣住了，估计是被池嘉的样貌蒙了心，生生把脏话憋了回去。

　　改成：“美女，开车注意安全啊！”

　　池嘉侧头朝男人看了眼，微微低头，以表歉意，而后升上车窗，加速开了出去。

　　还好有惊无险。

　　长舒一口气，简童不由感叹，这个看脸的世界啊，像池嘉这种人大概只站在那，哪怕什么都不做就已经赢了。

　　“简童。”池嘉突然叫了她名字，这还是第一次，简童一时有点愣，眼尾微挑：“嗯？怎么了池总。”

　　“我的手是不是很好牵？”池嘉视线落到她们交叠在一起的手上，不温不火地提醒。

　　顺着池嘉目光，简童看到，自己正握着池嘉纤白的手，甚至是很用力的握着，手背也因她的力道而凸起青筋。

　　刚才情急之下，没想那么多，只想抓紧方向盘来着，结果用力过猛……

　　不光握了池嘉手，还半个身都越过中控台，甚至连肩膀贴都到池嘉肩膀上了，距离近到，依稀能闻见从池嘉脖颈内飘散出来的淡淡冷香。

　　简童紧张的心跳失常，触电似的缩回了手。

　　“对不起,池总，我,我不是故意的。”她解释：“刚才怕你撞到后面的车，所以情急之下才……”

　　“你不用道歉，也不用解释。”池嘉打断。

　　趁着红灯，她侧过头看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双总是淡漠无波的眼底，好像生出了戏谑的笑意：“我又不是男人，不会误解你刚才的举动的，你这么紧张干嘛？”

　　也是喔。

　　女人之间碰下手也没什么，她紧张什么？

　　那个问题，简童始终没回答，还好，池嘉也没再追问，安静地听着广播，一路沿着高架，开到了北郊，在快到她租住的小区时，池嘉在导航上搜了一家宠物用品店，把车停在了门口。

　　“你要养猫，知道该买些什么吗？”锁好车，池嘉扭头问她。

　　刚才路上，她简单搜了一下养猫指南，大概了解了些，不过碍于经济问题，有好多东西得慢慢置办，每月有房租要交，还要给家里汇钱，余下的留出一千够日常开销，其余的存到定期。

　　可是这个月留的钱都花的差不多了，也不知道猫咪用品贵不贵。

　　面对池嘉，简童面露难色，为自己捉襟见肘的现状感到无措，那句,等她做几天兼职在来买这些的话，根本就说不出口。

　　她站在门口低头沉默。

　　池嘉却先她一步走进了店内，简童只好跟进去。货架上琳琅满目，有些进口的东西贵的离谱，她没勇气拿，只当作没看到。

　　刻意忽略的东西，却被池嘉一一扔进了购物筐里。

　　“我们打个赌吧。”池嘉拿着一盒标满英文的猫罐头，侧着头看她，表情仿佛已经胜利在握了。

　　简童揉着汤圆脑袋，不解：“要赌什么？”

　　“就赌，汤圆会喜欢你选的罐头，还是我选的罐头。”

　　好无聊啊。

　　但还是答应了池嘉。

　　“那输的人就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任何事都不能拒绝，如何？”

　　像在给她下套似的，不过池嘉能套她什么啊，她什么都没有。

　　“好吧，赌就赌。”

　　简童凭直觉选了一盒吞拿鱼的猫罐头，池嘉选了金枪鱼的。而后，才刚把两盒罐头摆到汤圆眼前，汤圆就直接奔着金枪鱼罐头去了，好像对那包装很熟悉。

　　“你输了。”池嘉抚摸汤圆，眼神温柔，简童感到奇怪：“不是，为什么我的罐头它看都不看呀……”

　　“至少犹豫一下啊。”

　　“对真正喜欢的东西是不需要犹豫的。”池嘉又拿了几个同品牌的营养剂放进筐里，都没和别的牌子对比一下，目标很明确。

　　简童不禁怀疑，池嘉是不是骗她了，有没有可能她和汤圆是认识的，所以才会毫不犹豫的拿了那盒金枪鱼罐头，而且汤圆见到她的时候明明一点都不害怕，还会不停地往她怀里钻。

　　这正常么？

　　想着，简童忍不住试探：“池总。”

　　“嗯？”

　　“你怎么知道它真正喜欢的是金枪鱼罐头？或许只是和吞拿鱼比起来，它更喜欢金枪鱼，而不是真正只喜欢金枪鱼。”

　　池嘉蹲着撸猫的手顿了下，“嗯，这么说也有道理。”她继续撸猫，声音没什么情绪：“我只是猜的，可能猜的不对。”

　　“总之，你输了。”她陈述。

　　简童也没在追问。

　　“嗯，是我输了，所以我要答应您什么条件？”

　　池嘉没立刻说，像在思考。
　　她拎着购物筐去收银台。

　　付钱时，简童递出了自己的手机，池嘉却挡开了她：“我想好了，条件就是，以后汤圆的口粮由我负责。”

　　简童一惊，“这不合适，猫是我要捡回来的……”

　　“刚刚不是说好了，任何事都不能拒绝吗？”池嘉睨了她一眼，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金卡，递给收银员。

　　拗不过，简童收回手机，心里还是觉得不合适，“可是，猫是我自己要养呀，让你出钱算怎么回事啊……”

　　“就当我日行一善。”

　　“……”

　　出了店门，把一堆东西放进后备箱，开车过了一条十字路口，就到简童租住的小区了，简童正抱着汤圆失神，也没注意车已经停下了。

　　“在想什么？”

　　“想口粮。”

　　“什么？”

　　池嘉微愣。

　　简童回神，犹豫：“那个,口粮的事，我觉得还是我来承担好了。”毕竟是她养猫，让老板掏钱怎么行。

　　“要不你换个别的事吧，能做到的我一定做。”

　　“愿赌服输，我不喜欢出尔反尔的人。”

　　池嘉蹙着眉，好像因为被拒绝了不太高兴，“你不用多想，我这么做不是冲你。老实说，我喜欢猫，只是家里不同意养，刚好今天碰到你收养这小家伙，我心血来潮想参与一下。”

　　“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想借别人的手，体验一次养猫的感觉，了一桩惦念，和你没有一点关系。”

　　这么听，倒像是接受池嘉的帮助，也是自己在帮她了了一件心愿。

　　简童动摇了。

　　心里也知道池嘉应该是那种决定了什么就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人，她说服不了她，再说输得人是她。

　　愿赌服输，就这样吧。

　　“那我听你的就是了。”她妥协。

　　“嗯。”池嘉递出自己手机：“微信号码，还有你的详细住址输到上面，汤圆的口粮我会定期让人送过来。”

　　加了微信，简童下车把东西提下来，走到车边弯了点身子看向里面，池嘉如画的侧脸转过来，眉眼淡淡地凝视着她。

　　被盯的紧张，简童大脑打结，说了句连自己都分辨不清到底是客气，还是真心的邀请：“您要不要上去坐坐？”

　　没料到简童会问出这种话。

　　池嘉愣了。

　　刚要开口，放置在中控台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却也切合适宜地响了起来。

　　看了眼手机，池嘉眉眼微冷，转头对简童随口说了句改天吧，然后发动车子，一脚油门冲出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这条清净的丈北路上。

　　＊

　　晚上八点多，白色库里南缓缓驶入了颐海山庄的大门，这里目前是池宗年在居住，因为近来身体原因，也是因为年龄大了，池宗年越发喜欢清净。

　　颐海山庄坐落在距离京广二十多公里外的地方，北靠鸣山，是个适合颐养天年的僻静桃园，这里占地面积庞大，庄园内景色宜人，是当初池宗年请国外设计师绘图建制的，无论是春来赏雨，还是冬季观雪，都别有一番意境。

　　但这里却是池嘉每每到来都很抵触的地方，与其说抵触这里，倒不如说是抵触住在里面的人，也是被她称作父亲的人。

　　这两个字带来的温情，池嘉从小到大都不曾体会过。

　　别墅大厅里，一如以往的清寂。

　　韩伯和张嫂在内厅正忙，池宗年说晚上山庄会来贵宾，所以这会几个管家都忙着做准备工作，见到她，韩伯迎上来接过了她手里的包和大衣。

　　“您来的刚好，客人一会就到，先生让您去换身衣服。”

　　“知道了。”

　　顺着楼梯上二楼，路过楼梯口的房间，池嘉深呼吸，敲门后压动了把手。

　　屋内，只点了一盏台灯，池宗年坐在窗前，带着眼镜，腿上盖了薄毯，手里拿着最新一期的财经周刊。

　　见到她，池宗年目光从周刊上移开了片刻。

　　“回来了。”

　　“是。”池嘉站在门边，没进去：“贵宾约的几点？我去准备。”

　　池宗年抬腕看表，“应该快到了，你抓紧换身衣服。”

　　“好。”

　　礼服已经准备好了，放在她房间床上，是一条红色的吊带长裙，池嘉拿起裙子，站在镜子前动作机械地解开了衣服。

　　衬衫，长裤，垂落在地。

　　望着镜子里穿上红裙，像要出席隆重晚宴的自己，忍不住苦笑。

　　想必，今晚的主角是她自己。

　　池宗年或许已经等不及要即刻定下联姻的事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