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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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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夜渐深,大家都喝了不少酒。虽然刚才气氛一度低沉,但池嘉良好的控场能力,用几句玩笑话就把焦灼的氛围给轻松化解了,甚至陈主编离开的时候,还主动提出今晚酒桌上的承诺一定作数。
“那半月之后,我就等着你们博纳的作品了……”被助理扶着往外走的陈文敖回身说道。
池嘉身形也有点不稳,但面上依旧清明。她点头应了声“好”,并保证,这次一定会拿出令陈文敖满意的作品来,而后妥帖地安排了车,和萧晨睿一同送人出去。
全程,目光没有一刻落在简童身上,完完全全忽略了她这个大活人。
连走都没看她一眼……
体会到一点失落,简童努了努嘴,看着女人高挑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转身回了包厢。
经过半晚,桌上已是一片狼藉,但池嘉的座位上,餐盘碗筷摆放的规整有序,甚至餐布都不曾溅上一点污渍,就连那用过的纸巾都整齐对折,压在了盘底。
细枝末节,无一不透着素养,很容易给人留下好感。
就如现在,拾着池嘉用过的碗筷,简童唇边扬起了一抹就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收拾碗筷的动作也不禁温柔起来。
余光中,一枚浅显的唇印勾住了简童视线,那淡淡的绛红色印在杯口,勾勒出她饱满的下唇线条。
想起刚才池嘉饮酒时的优雅,简童拇指鬼使神差地擦了擦杯口的那点淡红。
“你在做什么?”
温冷的声音,在静谧的包厢里尤为突兀。
简童吓了一跳,扭头就看到池嘉站在门边,身姿佼佼,长身玉立,她面容淡淡,眼神不如工作中那样冷,但在看到她摩擦杯口的手时,还是深深蹙了下眉。
简童条件反射地放下酒杯。
神思系数回落现实,感到懊恼,也感到羞赧。
为什么出丑的事总能被池嘉撞见啊!
出神间,池嘉已经朝她走来,高跟鞋声和她砰砰地心跳重合在一起,她全身僵直,鼻腔里都是来自池嘉身上的那股冷香。
倒在桌上的酒杯,被池嘉捡起来了,她把玩着,侧头看向她:“这上的唇印,有什么特别吗,你好像很感兴趣?”
怎么可能!
简童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也不敢抬头看池嘉现在是什么表情,只把头垂的低低地,搅着手指,拨浪鼓似的摇头否认:“不,不是,我没有。”
“那是什么?”
“就是……”灵光一闪:“就是觉得色号挺好看的。”怕池嘉再追问什么,简童忙转移话题:“您是不是落什么东西了?”
“没有。”放下酒杯,池嘉凝视她,说:“是回来找你的。”
找她?简童内心一颤。
不会是要质问她为什么在这工作吧?怎么办!会被开除么?博纳好像不允许员工有第二职业的。
怀着满心忐忑,她一句话都说不出。
然而,池嘉根本没问她在这工作的事,只问她要工作到几点,有点出乎意料,而且听语气好像也没有生气。
简童这才稍稍放松下来,回答说:“收拾完这里,就可以下班了。”
池嘉淡淡点头,抬腕看了眼表,转身往外走走:“那你动作快点。”
意思是……要等她?简童不太确定,但还是加快了手上动作,速速收拾完包厢,找经理领了今天的薪水,就回更衣室换衣服了。
走出酒楼时,外面下起了小雨。
淅淅沥沥的银丝从漆黑的上空降落,顷刻间,打湿了头发。早上出门忘了看天气预报,导致她今天没带伞。
于是,简童把包遮在头顶,走下台阶,不经意间,她看到了站在马路对面,隐于宽大黑伞之下的女人。
那身剪裁良好的黑色西装,让她几乎与夜融为一体。身旁站着的男人,为她举手撑伞,挡住了席卷而来的风雨。
仿佛察觉了她的到来,池嘉抬起了头,看到是她,便接过男人手中的伞,穿越马路,向她走来。
款步珊珊,踏光而行。
距离拉进,那隐在伞下的面容逐渐清晰,淡雅沉稳的气质,仿佛一朵携着雨露的寒梅,清冷浓香,淡逸而出。
直到一把伞撑在头顶,湿冷的感觉褪去,简童才从失神中找回了自己。目之所及,是女人精致淡漠的面容。
“住哪?”她淡淡问。
简童愣愣答:“我,我住北郊。”
“北郊很大的。”
简童又详细说:“是在安和门公交站口,仁合制药厂旁边的一个老小区。”
池嘉显然不知道这个地方,沉默了一秒,示意她:“先上车吧,我送你。”
“不用了!”简童受宠若惊,感觉自己反应过大了,又解释说:“您喝了酒,就不麻烦了,而且时间也……”
话音未落,就被池嘉冷声打断了。
她峨眉微蹙,隐有不悦的样子说:“我头很晕,不想重复一样的话。”
噎的简童闭紧嘴巴,再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乖乖跟上池嘉。
并行走着,身高优势下,池嘉负责撑伞,如葱白的五指映入眼帘,简童多看了两秒。印象里,这是她见过女人最美的手,白皙,纤长,勾动指节时,手背上突起的筋脉,柔美又不失力量。
好看的人,连手都这么好看。
像是造物者的恩宠。
她余光偷偷看了池嘉一眼,入目的侧脸美如画卷,也是这时,简童这才发现,池嘉比她印象中还要高挑,穿上高跟鞋大概有一七五了。
而自己才到她脖子那里……
明明她个子也不算矮的,不过走在池嘉身边却矮的那么明显。
胡思乱想间,已经到了车前,等在一旁的男人伸手拉开后座车门,池嘉把雨伞递给男人,长腿迈了进去。
简童还在原地愣神。
“动作快点。”池嘉催促。
简童这才跟着坐进后座。
车内,暗香浮动,车顶映着浪漫的星空,池嘉闭目养神,吩咐司机先送简童回去,然后就不在说话了。
静谧的空间里,坐在池嘉身边,简童双手始终乖巧地叠放在腿上,端正笔直,不敢有一点妄动。
连吞咽口水的声音都不敢有。
来自于身份的压迫,让她紧张的不得了。
意识告诉她,应该说点什么,道谢也好,解释在这工作的事也好,什么都好,只要和池嘉说点什么,才能缓解这该死的紧张和尴尬。
于是,她把声音放的很轻很轻,解释刚才的事:“池总,我在这工作是……”
“让我安静会。”池嘉闭目打断,声音听起来累到了极点。
司机也在这时轻咳了声,像在提醒她不要再说话了。
再开口,就是没眼色。
于是,简童不再说话,侧头欣赏起窗外的风景,却又看的不那么专心,许是被身旁时而飘来的清香搅扰到,她还是忍不住转头看了过去。
池嘉头歪靠在椅背上,眉间隐有愁思的拧着,红唇也微微抿紧,乌黑的发,随着她歪头的动作滑至脸侧,挡住了她清绝淡漠的半张脸。
睡着的样子,比起清醒时少了几分冷傲,却多了几分脆弱,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所以才会在睡梦里都要皱着眉头。
莫名,有那么一瞬间,简童竟觉得,拥有充足财富和至高地位的她,好像也并不快乐。
出神间,池嘉的身体以很慢的速度靠向了她,那是一种睡梦中无意识的倾倒。属于她的清香,萦绕周围,愈发浓烈。
闻着那味道,简童不自觉收紧了手。
最终,还是怕她睡的不舒服的心情战胜了紧张,主动往旁边挪了一点点,让池嘉可以好好的靠着她睡上一会。
她看起来太累了。
如果一个肩膀就能给她安慰,她想,她是没有理由吝啬的。
只是,她的肩膀或许靠起来并不舒服,因为方倩以前靠着她的时候笑话过她,说她是个不合格的人肉靠垫,身上都没多少肉肉,一点都不好抱。
可是,真有那么不好抱吗?
那会不会硌到池嘉?
她胡思乱想。
想摸摸自己肩膀,又怕吵到池嘉,便一直保持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坐的脖子都僵了,腰也有点酸。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停在了熟悉的地方,前座的男人回头:“池……”看到眼前的景象,后面的字生生给咽了回去。
惊讶的神色,简童尽收眼底,她食指拂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池嘉。
男人点点头,看老板睡的正熟,也不敢打扰,就拿出烟盒在简童眼前晃晃,意思是他下去抽根烟。
简童点点头。
等司机轻手轻脚下了车,车内安静的只有池嘉浅浅的呼吸,和她微促的心跳声。
至于,为什么会紧张,简童自己也弄不清楚,能想到的原因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池嘉是她的老板,又是博纳的总裁,所以这样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她觉得很不真实,又很无措。
记得,曾经一本书上写过这样一句话,“人生中,有很多人会与我们亲密的接触,如朋友间的拥抱,如情侣间的亲吻,但有一些人,是注定了彼此再亲密都靠不近的。”
就像池嘉。
是她注定靠不近的那一类人。
无论今晚,她是怎样地靠着自己睡的那样踏实,今夜过去,她还是总裁,她也还是职员,永远不会有做朋友的可能。
想清楚了,简童胡思乱想一路的心终于平静下来了,她不在思索,池嘉为什么在雨里等她,又为什么坚持要送她回家。
不重要的,无需多想。
她长舒一口气,看着肩上熟睡的女人,轻轻勾起了垂在池嘉脸侧的头发,替她别于耳后。
也因为这个动作,一条藏在额角,被头发遮住的陈年旧疤映入了简童眼底。
她怔愣住了。
借着车顶的星光,也看清楚了。
那疤在池嘉左边额角上,泛着淡淡的浅棕色,大约有两公分长,看起来年头已经很久很久了,疤痕的纹路很深,甚至现在看来,都能依稀想见,她当时伤的很重……
可是,怎么伤的呢?她在脑中猜想了一万种可能,又在心里告诫自己,这不是她该关心的事情,也是与她无关的事。
好奇一个人的经历,往往是灾难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