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桃不逃》南艺

22、第22章

　　之后几天，池嘉都没在公司出现过。

　　一开始，简童以为池嘉只是没有来设计部，直到那天在餐厅门口无意间听到陆总打电话的内容，才知道池嘉在那天下午就改签去了美国。

　　至于，什么时候回来，陆清然没在电话里问过。

　　得知这件事，简童心里空空的，但想起陈放不怀好意的谋划，又庆幸至少近一周池嘉都不会再去Reason了。

　　生活，并没有因为池嘉突然的离开有什么变化，简童还是照常上班，吃饭，画图，下班后去兼职赚钱。一切都平淡的进行着，可就是这样日复一日的重复里，简童慢慢发现,心上不知什么时候好像破了个窟窿。

　　外界任何一点细小的，有关池嘉的声音，都会让那窟窿震荡。

　　她三点一线的生活途径上，到处都是池嘉的影子，酒楼，酒吧，公司，包括回到家，看到汤圆窝在猫窝里的模样都会想到池嘉。

　　“汤圆，我是不是生病了？”在汤面跟前蹲下，简童揉揉它脑袋，希望汤圆能回应她什么，可汤圆就那么眼巴巴的瞅她，而后”喵“了声，当做是回答了。

　　简童叹息一声，放开了汤圆：“算了，问你也是白问的....”

　　明天是周五，不知道池嘉会不会回来？
　　还有陈放的那件事，得当面告诉她才行。

　　收起思绪，给汤圆的小饭盆里添上食物，简童拿上睡衣去浴室洗澡。

　　推开门，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那赤红妖艳的曼珠沙华，和女人洁白肌肤上凌乱纵横的旧伤疤。

　　贸然闯入那瞬间，池嘉惊慌侧头，蝴蝶骨上的花叶都颤了一下，纹在周围的碎红花瓣好像是随着她动作抖落下来的，像极了一副被赋予生命的绝世画作。

　　想起那晚的场景，简童呼吸一滞。

　　关上浴室门走去客厅。

　　汤圆正窝在沙发旁边舔自己身上的毛。简童没心思陪它玩，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随便翻了翻，她先点开池嘉的头像，然后点进朋友圈。

　　明明一条动态都没有，简童却盯着看了好久。

　　发了半天呆，她退出微信，点开了论坛。原本只是看看有关珠宝的帖子，可翻着翻着就刷到了一条KK的动态。

　　一张风景照，和一份早餐。

　　风景拍的是一栋摩天大楼，简童认得，她曾经在电视里见到过，那是美国著名的帝国大厦。

　　kk也去国外了？

　　划到下一张照片，看起来想在某个酒店的西餐厅，餐盘有很浓重的欧式风格，摆盘也很讲究，不过，KK吃的好少喔，只有一杯牛奶，一片吐司，还有意大利熏肉火腿。

　　简童动动指尖，点了个赞，而后点开kk的对话框，给她发去消息。

　　”好多天没你的消息，原来你去国外啦。”
　　没想到kk居然秒回。
　　“嗯，这边有工作。”

　　简童又回过去：“会待很久吗？”

　　“不会，顺利的话，很快就能回京广。”

　　“嗯嗯，那就祝你一切顺利！”

　　原本，没想聊太多，因为美国时间是上午，怕耽误kk的工作，聊了几句便打算下线，结果，kk好像很有兴趣继续的样子。

　　“工作还顺利吗？”

　　“还算顺利。”
　　“我最近在忙着画情人节的手稿，已经快画好啦，再精修一下就能交差了。我们大老板也在美国，估计要等她回来才能定稿。”

　　“有信心吗？”
　　“对自己的作品。”

　　简童指尖一顿，看着kk发来的消息，多少有些底气不足。

　　kk像是察觉到她的心思，又发了一条消息鼓励她：“作为设计师，你要相信自己的头脑和手里的笔，要大胆创作，失败了也没关系。”

　　每次聊天，简童总能在kk的话里找到一些信心。她即像人生导师，又像大姐姐，让人莫名心暖，愿意无条件信任。

　　“你的话总是好有道理，我记住啦！”紧跟着发了个小兔子亲亲的表情。

　　“表情包很可爱，我能偷走吗？”

　　简童笑：“当然，被你偷走，是小兔子的荣幸。”

　　聊了会，乱七八糟的情绪终于好了些，不过陈放和林江河的事还是压在她心里，压的她好几天呼吸不畅，左右犹豫了会，简童决定先问问kk这件事妥当的处理方式。于是她把那晚听到的事和kk简单说了下，不过是谁，只用A和B来代替。

　　消息发过去，好一会kk都没回复过来，明明已经显示了已读。

　　看时间不早了，简童决定和kk道句晚安就去睡觉。然而晚安两个字没法过去，kk的消息就传过来了：“你很担心你老板？”

　　简童想都没想，指尖飞快，回：“担心啊，我不想她有事。”

　　“看不出来，你对你老板这么上心。”

　　什么嘛....

　　让kk帮着出主意，现在却在这调侃她。

　　简童脸微微红了，努努嘴，回：“换了别人我也会很担心。”

　　”喔。”

　　不知怎么，简童觉得这句”喔“语气怪淡的。可是，没道理啊。

　　这时，手机又震了。

　　kk：“既然担心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

　　简童抿了抿指尖，不知道怎么解释：“我是想直接告诉她，可是那个帮助B出谋划策的人和我的老板是认识的，这其中还牵扯了别人，她夹在中间一定会为难，还有，我不知道如果把事情全部说出来，对大家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消息发过去好一会，kk又是已读不回。

　　简童想，大概kk也纠结了。

　　半晌，kk的消息终于传来：“如果这件事让你这么纠结，倒不如什么都不做的好。”

　　“可是....”

　　像知道她担心什么：“怕什么都不做，你老板会被人算计？”

　　“是啊。”

　　“嗯....其实,你可以把她想的再厉害一点。”

　　再厉害点？
　　盯着屏幕。
　　简童心想：池嘉在她心里是很厉害的，可是架不住暗箭难防啊。

　　”我要去工作了。“kk给她发了一个摸头的表情包：”放心，你老板不会有事的。”

　　说完，就那么下线了。

　　第二天，简童顶着俩黑眼圈从床上爬起来。
　　赶到公司时，好巧不巧在门口碰到了陈洁。自从那天撞见她和林江河的事，简童对她仅存的一点尊重也再难以维持，可在公司里陈洁还是她的前辈，礼数还是要有的。

　　简童对陈洁点头，问好：“前辈早。”

　　陈洁目光从下到上扫视她全身，而后嘴角若有似无得勾了一下，经过她身边，声音轻的只有她两能听到：“寒酸！”

　　刻薄又尖酸的语气。

　　气的简童张唇想怼一句：就算寒酸，她靠的也是自己。

　　可话涌到喉咙口又给咽了回去。

　　她想：对一个人最好的反击是什么？

　　答案是....漠视。
　　陈洁这种人还不配她在意。

　　这么想着，简童唇角微微勾了一下，眼神中有和陈洁同样的轻蔑与不屑。凝了陈洁一眼，收回目光，径直走进了博纳。她把背挺的直直的，不给陈洁一丝败兵落逃的错觉。

　　坐电梯上七楼，简童在设计部门口打了上班卡，和大家道了声“早”就走去工位上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她拿出手绘本，打开电脑，打算用软件尝试做出手稿的建模，虽然这不是设计师的工作，不过从大学开始简童就习惯了用建模的方式筛查作品可能存在的制作工艺难度和问题。

　　记得，威尔森教授曾在课堂上说过：一个只会画稿而不懂建模的设计师是没有灵魂的。

　　如果手稿在后期建模中存在设计上的bug，再好的手绘也只能是纸上谈兵。

　　要想帮池嘉拿到VSON封面，作品就需要灵动，需要灵魂，绝不能是死的。

　　想来，这还是她第一次独立创作，以前有威尔森教授指点，同学之间的意见，现在她只能靠自己了，看着电脑屏幕上用了一上午绘出的轮廓，简童心里突然就没底了。她想：自己这样反其道而行的设计理念真的可以吗？设计到底要去迎合普罗大众，还是标新立异呢？

　　一专注起来，周围的事物都进不了简童的耳朵，以至于萧晚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萧晚半个身子探出工位。

　　简童按下快捷键退回桌面，“怎么了萧晚？”

　　萧晚指指手表：“快到吃饭时间了，一起吗？”

　　自从陈洁欺负她被池嘉撞见后，萧晚和她说话时变的疏离客套了许多，简童也没在意，反正萧晚和她本就没有多好的关系。

　　想了想，委婉拒绝：“萧晚，我还有些工作没做完，不如你先去吧。”

　　萧晚也没坚持，点头：“好，那我走了。”

　　“好。”

　　正是午饭时间，设计部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离开了，陈洁是最后走的，经过她工位时，又在冷嘲热讽：“这会儿陆总和夏部长都不在，装这上进给谁看啊。”

　　简童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无视了陈洁。

　　“喂！我跟你说话呢。”

　　简童手一顿，这才停下来抬头：“前辈刚刚说话了吗？”

　　”你！“陈洁被无视的气急，斥了句：“真是没教养。”就离开了设计部。

　　剩下她一个人，简童静下心继续做起建模。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建模并不是设计师的工作，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

　　回头，陆清然英气的面容映入眼帘，她一手托在另一手的手肘上，拿着一杯咖啡，优雅的品着，眼神一瞬不瞬地落在屏幕上。

　　简童忙站起身：“陆总。”

　　陆清然手向下摆了摆，示意她坐。

　　简童又坐下，有点紧张。

　　“这是你情人节的手稿？”

　　“是的陆总。”

　　本以为陆清然会评论两句，但陆清然没有，而是又问了一遍她刚才没回答的问题：“为什么在这做建模？”

　　简童说：“想找出后期可能在建模中存在的问题，加以调整。”

　　陆清然笑了：“你就这么自信我和池总会让你的作品走到建模那步？”

　　简童一愣，因为陆清然提到池嘉，心口莫名顿了下。她摇摇头，说：“不是。”

　　”那是什么？“

　　简童先答：“没什么理由。”后反问：“难道，陆总觉得设计师只要画好手稿就可以了吗？关于后期的建模会不会因为手绘本身太过复杂要加以调整，而导致作品失去灵魂，这一点不重要吗？”

　　这次，轮到陆清然愣住了。

　　她犀利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到了简童身上。

　　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她。

　　”当然不是。“收回视线，陆清然喝了口咖啡：”手稿只是设计师的基础，做好这一点当然远远不够。”

　　之所以那么问，是因为惊讶这个看起来年纪尚轻的女孩拥有了同龄人对设计师这个身份所没有的远虑。

　　六七年前，刚刚大学毕业进入工作的她有想到过这一点吗？

　　那时，她只顾着没日没夜的画稿，想把脑子里的东西都一股脑印在那张张白纸上，天马行空，复杂生动，可到了最后建模时，真实的作品和手绘却大不相同，像死物，没有灵气，也没有灵魂。她这才懂自己忽略了什么。

　　而简童....

　　陆清然牵了牵唇。
　　开始对她感兴趣了。

　　*

　　专注一件事的时候，时间总是很苦熬。

　　简童在电脑前坐了一整天，没吃午饭饿到胃不舒服，不过，建模倒是完成了。

　　整个过程还算顺利，她的手稿并没有后期建模的大问题，但有些细节需要调整。

　　到了下班时间。

　　今晚，简童要去Reason驻唱，昨天已经和酒吧的经理确定了时间，从博纳出来等车时，简童又坐在长椅上望着博纳的停车场出口失神。

　　今天是池嘉去国外的第六天。

　　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连她自己都很奇怪。

　　晚上九点，酒吧已经热闹了起来，一楼座无虚席。简童在休息室给自己画了个小烟熏妆，用卷发棒把头发卷成了大波浪，然后脱下上班时穿的西装外套，换了件修身款式的机车皮衣，搭配牛仔裤和浅口黑色高跟鞋。

　　看着镜子，简童有些不认识自己。

　　之所以换这种风格，是因为经理告诉她，张权今晚会来，而且特意提出要求，要酒吧选摇滚类曲目，驻唱的穿衣风格也要换换。酒吧经理答应了，江总也没拒绝，毕竟张权常来这一掷千金。

　　没人会和钱过不去。

　　出了休息室，装扮引的几个正走去包厢的男人朝她吹了两声口哨。

　　简童低下头，快步往楼下走，迎面碰到了江晚乔。

　　江晚乔今天穿了一身红黑渐变色的西装，妩媚中透着清冷。

　　简童怎么也想不通，有这样漂亮的妻子，林江河为什么还要出轨？

　　江晚乔正倚在楼梯口侧头和身旁的服务生说话，余光看见她，一怔。

　　“江总。”简童上前打招呼。

　　江晚乔陇了下耳侧的发，微笑：“差点没认出你。”

　　简童低头看看自己，不自在揪着袖口：”是不是很奇怪呀？“

　　”并不。“江晚乔走近两步，打量她，唇扬了扬：“之前你总穿白裙子唱歌，今天换一种风格让人眼前一亮，很漂亮。”

　　是个可纯可欲的女孩子呢。

　　虽然江晚乔说她今天很漂亮，但简童还是觉得怪怪的。
　　脸上的妆有些厚重，更有些难受。舞台灯照下来，简童深呼吸按下了琴键。

　　电吉他，架子鼓卡点而入。

　　台下，男男女女叫嚣着，有人吹口哨，也有人鼓掌。

　　简童只觉得吵闹。

　　还有.....二楼角落里的目光让她不自在。

　　那是一个男人。

　　他坐在池嘉曾坐的位置上，翘着二郎腿，端着方酒杯全程凝视她。蓝色西装里面配了一件土气的豹纹衬衫，整个人透着轻浮。

　　三首歌唱完，简童在一片掌声中迅速下台，在服务生的陪同下回到了休息室。

　　卸妆时，脑海里还都是男人方才赤裸的目光。

　　“叩叩———。”

　　有人敲门。

　　回过头。
　　简童看到倚在门口的人，心里登时咯噔一下。是刚才二楼角落的那个人，没猜错的话他应该就是张权了。

　　简童故作镇定，淡淡：“请问，您有什么事？”

　　男人一笑，长腿一撑从门边离开走了进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张权，权势的权，今天亲自过来是想来请简小姐喝杯酒，希望简小姐能赏个脸。”

　　“抱歉，要让您失望了。”简童深呼吸：“我不会喝酒，而且Reason有规定，不允许员工陪酒。”

　　“不会喝酒没关系，咱俩坐下听听歌，聊一聊。”张权又走近了几步，休息室的门还被他刚才随手关上了。

　　简童有点怕，五指扣在座椅上收紧：“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也没兴趣和陌生人聊天。”拿上衣服起身：“我还有事，张总请便。”

　　说完快速往外走。

　　“急什么？“张权伸手一挡，把门堵住：”这么高冷啊？聊聊都不肯。“

　　简童退了一步，闻到张权身上的酒气，皱了皱眉。

　　想喊人。

　　可是Reason的隔音整体都做的非常好，再加外面吵闹的环境，除非有人找她，不然根本没人能听到她的声音。

　　怎么办……

　　张权看穿了她的紧张，手一下搭在她肩上，“简小姐在紧张么？“手顺势下移，碰了下简童的手：”这手怎么也这么凉啊？“

　　”张总！“抽回手，简童后退一大步：”你...请您自重。”

　　张权笑一声：“简小姐别误会，我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之前几次请你,你都不肯，没办法我只能亲自过来了，给个面子？陪我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