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桃不逃》南艺

18、第18章

　　“你还是第一个看到它的人。”

　　这句话一遍遍在简童耳边回荡，再看着池嘉背上如火的曼珠沙华和数不清的旧伤疤，她心思复杂。

　　她心想：她该荣幸吗？
　　下一秒，便摇头否认：不，反而有点难过，她宁愿自己没有这种“荣幸”。

　　一时间，因为瞥见池嘉裸I露上身的绝色，和那浑然天成的曼珠沙华,带来的震撼与心跳归于平静，甚至因为平静而生出了一点悲伤。

　　简童无心再在心里评价, 池嘉此刻带着破碎感的美到底有多迷惑人。她只想走过去，摸一摸那些攀附在池嘉背上的伤疤，问问她：还疼吗？

　　这么想着，她不受控地往前走了几步。

　　察觉到她靠近，池嘉脊背收紧，侧着头，声音稍有急促：“等等，你站那！”

　　简童没听。
　　两步就走到了池嘉身后。

　　“简童！”池嘉眉头一皱，伸手想摸索什么，但摸了个空。她忘了，衬衫被她挂在了门边。

　　这会儿，她裸I着上I身，没法转过去。无奈，只能站在原地不动，活脱脱像只待宰的羔羊。

　　手从洗手台上滑至身侧，池嘉闭上眼睛，呵斥身后：“你还知道我是你老板吗？”

　　望着池嘉的背，简童喃喃：“我知道。”

　　“知道还不出去！”

　　换做平常，简童一定会被这声冷斥吓到，但今天不知怎么，她竟不怕，她依旧站在和池嘉咫尺的身后，对那声呵斥置若罔闻。

　　她抬起手，伸向池嘉脊背中间那块最新的，带着淡淡淤青的横痕，轻轻碰了碰。

　　指尖柔腻，从池嘉脊背上的伤痕划过，池嘉颤了一下，简童的指尖也随着颤了一下。

　　“疼吗？”她问：“棍子打的吗？”

　　池嘉愣在原地。背上又疼又痒，一时间说不出话，只能一动不动的沉默。

　　见她不语，简童收回手，拿起洗手台上的喷雾摇了两下，自言自语道：“卫生间里没镜子，你一个人看不到伤的位置，药都没喷到位……”

　　池嘉红唇张张合合，还是什么都没说。

　　“你别动，我帮你重喷一下。”

　　这会儿，简童完全忘了紧张和身份差距，全神贯注的帮池嘉上药。刺鼻的中药味一时间充斥整个卫生间，均匀喷好药后，简童放下药瓶，把手搓热，贴在池嘉受伤的位置上，好让药更好的吸收。

　　烫人的热从皮肤窜进身体，烫的池嘉心口发热。

　　“简童……”她声线不稳：“把手拿下去！你太逾矩了！”

　　明知道她现在不能转身赶她出去……竟然……。池嘉又气又恼，却拿身后的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简童目光专注在池嘉背上，没看到池嘉的耳朵和脖子染上了淡淡粉红色，还一本正经的将池嘉的军，“池总公私分明，是不会因为这件事开除我的，不是吗？”

　　池嘉却冷笑了声：“我也可以公报私仇，掌控博纳规则的人是我，只要我想……”

　　简童打断：“可你不是那种人。”

　　语气笃定。

　　池嘉一愣，不怒反笑：“我们认识不过几天，你又知道我真的不是？”

　　“总之，我觉得你不是。”

　　“你这是盲目自信。”刚出社会的小姑娘能看清什么？池嘉不免好笑，提醒道：“随随便便就相信别人是好人，是件很愚蠢的事。”

　　“首先，我没有随随便便就信任谁。”感觉手心温度降下去了，简童又搓了搓手，重新贴上池嘉的背，才反驳道：“随便相信别人的确很蠢，但不愿信任任何人，是比蠢更悲哀的事。”

　　“你在说我？”池嘉转头用余光看了简童一眼，声音比刚才冷。

　　简童不否认，但也没承认，只说：“没有特指谁，只是我这么认为。”

　　听完，池嘉转回头沉默了。
　　她岔开话题，问：“你还要摸多久？”

　　简童手一顿。品着那句话，脸色涨红：“谁摸你了啊！”

　　这人……

　　池嘉勾唇，笑：“刚刚，包括现在，你不是都在摸？”

　　“你…………好心当作驴肝肺！”说的像她故意占便宜似的。收回手，简童从旁边抽了两张纸巾,擦掉手上的药，最后解释：“我只是看你上药不方便，好心帮你，顺便促进药物能更好吸收，根本没想摸你！谁稀罕啊！”

　　故意提高声音，倒像心虚。

　　池嘉听完只是笑笑，“行，那你不想,就从这出去，我要穿衣服了。”

　　“出去就出去！”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亮白瓷砖的倒影中只剩下池嘉，她盯着其中隐约映着自己面容的瓷砖发了会呆，手不自觉摸了摸那块被简童贴热的皮肤，唇角不禁扬起弧度。

　　＊

　　客厅内，简童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抱枕，想到刚才池嘉说的那几句话，羞恼的捶了两下抱枕。

　　自作多情的女人！厚脸皮！不知好歹……

　　能想到的词在心里嘀咕了一遍，还是不解气。亏她刚才还心疼她，现在看根本不需要，人都不领情，还要反过来污蔑她。

　　虽然心里气着，身体还是走去卧室换了崭新的床单，被套。边换边告诉自己：这不是讨好，也不是示弱，只是作为这间房子主人应有的待客之道，仅此而已！

　　整理好房间，从卧室出去，刚好碰上池嘉从卫生间出来，她穿好了衣服，面容淡淡，乌眸清明。

　　两人在略窄的过道上对视了几秒。

　　简童语气不好地说：“房间我整理好了，池总好好休息吧。”

　　池嘉注视她几秒，刚想说不用了，放在客厅的手机就响了。

　　走过去接。

　　电话那头是市场部总监顾成儒。

　　他声音低沉，似有忐忑：“抱歉池总，这么晚打扰您休息。”

　　池嘉“嗯”了声，淡淡：“说正事。”

　　“是这样的，半个月前我们联合工I商部打掉的那处制假窝点的负责人已经申请保释了，对方希望可以不通过法律途径来解决，也愿意对我们的损失给予一定赔偿，您看……”

　　“这需要问吗？”池嘉揉着眉心，言简意赅：“走法律途径。”

　　挂了电话，室内陷入死寂。

　　落地窗倒映出池嘉修长的身影，她站在沙发旁沉思了会，又拿起电话打给了安保部值班室。

　　“是我。”
　　“明天和你们部门人知会下，最近所有到访人员如果没有任何预约和手续，不允许进入公司。”

　　挂断电话，想起简童，池嘉转头看了她一眼，接她刚才的话，应：“你睡卧室吧，不用照顾我。”

　　简童：“……”
　　虽然生气，但还是心软：”你身上有伤，沙发睡不舒服的。”

　　“我不睡。”

　　“不睡？？”

　　“嗯。”池嘉从Birkin包里拿出了一个笔记本电脑和眼镜盒。她先打开电脑，然后戴上眼镜。

　　对着电脑敲了几下，神情严肃而专注，十足一个社会精英的模样，但因为那副无框眼镜的装饰，和随意散下的长卷发,以及那张惑人的脸，又显得有那么点斯文败类。

　　“这么晚还要工作吗？”简童忍不住问。

　　“嗯，晚点有越洋会议要开。”顿了几秒，池嘉才抬头看她，征求道：“需要借用你的客厅，可以吗？”

　　“当然。”

　　“谢谢。”

　　关于刚才卫生间的事，两人默契的谁也没有再提。

　　池嘉没在理她，简童干站了几秒有点尴尬，就去卫生间洗澡了。站在淋浴下，简童闭上眼，仰起头，任热水流淌全身，她抚摸着自己肌肤的纹理，思绪又被拉回了刚才离池嘉最近的那个瞬间。

　　兴许是水温太高，把她的理智和倔强烫融化了，在这四下无人，又密闭的空间里，简童才敢在心里承认，刚才，她的确在看到池嘉裸I背的那瞬间，生出了些许不该有的杂念。

　　可是，为什么？

　　她搞不懂自己了……

　　洗完了澡，从卫生间出来，简童下意识往客厅望了一眼，只见，池嘉还保持刚才那姿势对着电脑，键盘声有节奏的响着，打字速度很快。

　　池嘉甚至没看她一眼。

　　简童收回目光，乌眸浮现出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暗淡。她缓慢地低下头，转身，走出几步又折身回去，站在墙边小声说了句：“晚安，池总。”

　　键盘声还在继续。

　　好几秒，池嘉才淡淡应了声：“嗯。”

　　态度冷淡，简童感到失落，她再没说话，转身就走回了卧室。

　　“吧嗒”一声，门轻轻关合。

　　键盘声顿时戛然而止。

　　池嘉盯着屏幕，看着Word文档上除了“增资案”三个大字以外的乱码，揉眉叹了声，而后，按下删除键把页面清空。

　　＊

　　夜里，简童失眠了。

　　躺在床上滚来滚去都睡不着，一闭眼就会想到池嘉，担心夜里凉，怕自己拿给池嘉的毛毯不够厚，几次想把自己盖的被子拿出去给她。

　　可脚一沾地又犹豫了。

　　就那么纠结的从床上下去，上来，上来，下去，折腾几次，简童还是没勇气出去。

　　后半夜隐约的说话声从客厅传来，标准的英式口语，语速不急不慢，有气势又从容不迫。

　　第一次，简童发现，原来英语可以被讲的这么性感。甚至，能想象到池嘉此刻的神情，想着想着，她的意识渐渐模糊了。

　　第二天一早，阳光从帘缝中照进来，闹钟急促的响了几遍。简童迷迷糊糊的伸手关掉闹钟。

　　一看时间，已经七点半了……

　　糟了！要迟到。

　　从床上坐起来，迅速下床冲进卫生间洗漱，挤好牙膏，简童才想起一件事。

　　池嘉呢？

　　走去客厅，一切整洁有序，毛毯被叠的整整齐齐放在沙发上，茶几上的水杯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包装精美的手提袋。

　　上面贴了张灰色的便签纸。

　　简童捡起，看到上面写着：“昨晚谢谢你，一些点心，请不用客气。”

　　字迹刚劲有力，笔走龙蛇。

　　放下纸条，拆开包装袋，制作精美的点心看的简童胃口大开。是她平日里最喜欢，但又舍不得买的那家港式餐厅。

　　把一份份点心取出来，还没等吃进嘴里，简童含着牙刷的小嘴便扬起了弧度。

　　洗漱完，看时间还来得及，简童换好衣服，坐在餐桌前美美地享用了池嘉留给她的早餐。

　　有清粥，虾皇包，还有流沙包。

　　简童边吃边好奇，怎么池嘉买的都是她爱吃的，猜想了会，觉得大概是池嘉也喜欢这些，不然她怎么会知道呢？

　　周三，路上还不算太堵，公交按时停在了博纳大厦的对面。离上班时间还有十分钟，简童快步过马路，在进入大厦前从包里拿出了员工卡。

　　“小姑娘，小姑娘！”

　　旁边有人说话。

　　一转头，发现对方叫的是自己。

　　那是个穿着清洁工衣服的男人，带着蓝色鸭舌帽和口罩，看不出年纪，不过男人的手又黑又粗糙，看起来估计四十多岁的样子。

　　简童停下脚步，微微一笑，问：“您叫我？”

　　“是啊。”男人拎着油漆桶走向她，声音有点沙哑：“小姑娘，你是这公司的员工吧？”

　　“嗯，您有什么事吗？”

　　男人先是叹了声，而后眼神微亮，“太好了，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呢。”

　　简童一头雾水：“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男人又叹一声，似有恳求的语气说：“小姑娘，你是这公司的人，能不能行行好，带我一块进去？”

　　他说：“我是保洁公司派过来负责打扫的，结果早上出门急，工作证忘到家里了，这年龄大了，记性就越来越不好，真是误事啊。”

　　“我刚才进去，保安非要我出示工作证，不然就不让我进，我是从北郊那边过来的，一来一回要两个多小时呢，而且十一点之前我就得回公司，下午还有别的活。”

　　简童听懂了。

　　她先安抚男人：“您先别急，要不让您公司打个电话到我们前台说明一下。”

　　没想到，男人一听就连连摆手：“不成不成。”他压低声音说：“让我们经理知道我耽误时间，还给你们大公司添麻烦，说不定就不愿用我了。”

　　“可是……”

　　“小姑娘，就帮叔个忙吧。”男人双手合十：“一看你面相就知道你是个心善的姑娘，当叔求你了。”

　　简童最受不了这个，瞬间败下阵来：“那……那好吧，你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