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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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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老院子时已经夜里十点多了。停好车,简童看到池嘉双手环胸缩在座椅上睡的正沉,眉头轻轻皱着,像有什么事在惹她烦忧。
看起来什么都有的人,会因为什么而不快乐?
简童想不明白,看着池嘉愁闷的睡颜陷入沉思。担心夜里凉,简童把空调温度又调高了一点。
许久。
池嘉从睡梦中惊醒,她突然睁开眼,那双深邃的凤眼先是惊恐,而后变得呆滞,迷离起来。
瞧着周围,池嘉意识有些混沌,“这是哪儿?”
“你醒啦?”简童指指外面:“这是我家。”
“你家?”池嘉坐起身,向后拢了下头发,发现马路对面的铁门有点眼熟,这才确定简童是真把她带回家了。
“干嘛带我来你家?”
简童努嘴:“是你自己说不想回家,我说送你去医院,你也不要,送你去酒店,你又嫌脏。”
有吗……
酒喝的有点多,记忆都是一段一段的。池嘉揉揉太阳穴,叹了声:“抱歉,我喝多了,麻烦到你了。”
“没关系啦。”混着酒气的香水味萦绕周围,简童心绪有些乱,“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在我家住一晚。”
池嘉默了几秒:“不会麻烦你么?”
“不会啊。”简童毫不犹豫:“我不觉得麻烦,就是……屋子可能有点小,你……”
池嘉打断:“其实,我也不太喜欢大房子。”
“啊,那,那好。”
熄了火,简童先下车,然后打开副驾的门,伸出手。池嘉坐在车里没动,目光在简童白皙的掌心扫过,眼尾扬了扬:“要我把手交给你?”
简童心跳一滞,“手腕也可以……,你背上有伤,我扶你。”
池嘉依旧没动。
等了会,简童抬起眼皮,刚好对上池嘉凝视的目光。她发现,那双惯常淡漠的眼里,此刻有一点不一样的光彩,像星星眨眼时掉落下的星光,悉数飘到了她身边。
简童晃了神。
再回神,一只莹白秀窄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她掌心之上,甚至贴上来时,如葱白细长的指尖像是无意般在她掌心扫了那么一下。
就一下,带来了经久不褪的酥痒。
简童心跳加快。
“这样可以了吧?”池嘉手搭在她手上,仰着头看她,喝过酒的眼神过于妩媚,让人不太敢细瞧,又舍不得不看。
简童微收五指,握紧池嘉的手,让池嘉可以把胳膊搭到她肩上,然后左手顺势勾住池嘉不盈一握的细腰,把她扶下车。
回去路上,两人走的很慢。
冷风呼啸的冬天,贴在池嘉侧腰的手逐渐渗出了黏腻的细汗。
简童脑子里乱乱地,完全静不下来。
她心想:池嘉的腰线真好!想必有常年健身。
忽然,池嘉开口问她:“我重吗?”
“嗯?”简童回神,“不重的,你太瘦了……”
池嘉淡笑。
夜里,小区没有照明灯,院子里静嘁嘁地,偶尔有几声猫叫。
简童住的房子是个老楼,在小区最里面的拐角,一共六层,没有电梯,只能走上去,而且楼梯还有点陡,池嘉穿着高跟鞋又喝了很多酒。
想了想,简童提议:“池总,要不我背你吧?”
话一出,池嘉沉静的面容露出惊讶:“你背我?”
“嗯。”简童指指楼梯,“这里三楼没灯,楼梯也陡,你身上有伤,喝了酒不方便的,还是让我背你上去吧。”
池嘉笑,问:“你多高?”
“168,净身高。”
池嘉又问:“那你知道我多高吗?”
简童摇头。
池嘉告诉她:“174。”
“你确定你背得起我吗?小姑娘。”
简童反问:“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行?”
池嘉沉默。
内心有一点抗拒,在池宗年长久教育下滋长出来的要强与骄傲,让池嘉觉得伏在别人背上,其实是件很软弱的事。
她从小到大没有过这种时刻。
也不太需要。
可简童已经背身在她面前弯下了腰,背上的那两块蝴蝶骨,像小翅膀一样煽动着。池嘉静静瞧着,内心淌过一丝暖意。
明明瘦的不像话,却还大言不惭地要背她。
见她迟迟未动,简童转头,保证:“池总,你放心上来,我不会摔到你的。”
眼神真诚,池嘉被勾引的往前迈了一步。
趴在一个人背上是什么感觉?
老实说,她有点好奇。
蝴蝶骨又动了,像无声的邀请与引诱。
酒精驱使下,池嘉讷讷的解开了西装前扣,缓慢弯下身,两只纤细的手臂从女孩微粉的耳侧穿过,交握。
下一秒,简童勾住她的腿,把她背起来。
腾空的刹那,池嘉下意识收紧胳膊,两条细长的手臂贴着简童的脖子,环成了一个圈。简童稳住身子,清浅的喘了两声,就背着她走进了楼道。
楼道里很黑,声控灯明明灭灭,两边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周围充斥着一股陈腐的霉味。
同样充斥在空气中的还有清新的洗发水香。
那味道淡淡地,很清爽。
像炎炎夏日里被戳破的肥皂泡泡。
若有似无的香气盖过了那股霉味,莫名,闻着女孩发间的清香,池嘉狂乱的心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上到四楼,简童开始喘的厉害,额头,鼻尖都渗出了小汗珠,池嘉有意让她把自己放下,简童却坚持背她。
这张清瘦的小脸儿,每走一步台阶,脸颊肌肉都在鼓动,仿佛用尽了力气。
许是喝多了酒,有那么一瞬间,池嘉竟希望这楼能高一点,再高一点。这样,她就能多感受一会这种静谧又踏实的感觉。
或许,池宗年说的没有错,一切让人感到温暖的事物都必须规避,因为只有这样,人才能时刻清醒,理智。
她现在,就不太清醒……
因为女孩背上的温度太热,太暖了。
“到了………”简童喘着粗气,曲下双腿,让池嘉可以站稳,然后从兜里摸出钥匙。
池嘉站在简童身后,思绪还留在刚才短暂的温暖里。
打开门前,简童突然想起什么,转身看向池嘉,说,“池总,你放心,今晚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嗯?”回神,池嘉愣了下,反应过来,明白简童是怕她有所顾虑才这么说的。
也好,省的她主动开口了。
“那今晚的事就当做我们之间的秘密好了。”
简童点头应好,跟着拧动钥匙,脑子却乱七八糟,她想:她这样普通的不能更普通的人,居然也可以和池嘉有共同的秘密!
她一定会保守好这个秘密的!
一开门,从里面传出两声猫叫。
汤圆扭着优雅的猫步出现在客厅,看到池嘉的瞬间,汤圆圆歪了下头,园溜溜的大眼睛呆滞了数秒,而后迅速跑到了池嘉脚边用小脑袋蹭她。
“汤圆,不许。”池嘉有洁癖,简童担心她会嫌弃,便把汤圆捞回自己怀里,对池嘉歉声道:“抱歉池总,它……”
她话还没有说完,池嘉就从门口走进来,抬手打断了她,并第二次叫了她名字:“简童。”
声音是一惯的清冷。
简童心跳无端漏了一拍。
“嗯?”她若无其事地应。
池嘉注视着她。朦胧的光线中,那双乌眸分外亮了几分:“我的名字很拗口吗?”
“什么?”
池嘉抬腕看表,眉目清冷:“现在是夜里十点三十五,是下班时间,这里是你家,不是公司,你可以不用叫我池总。”
简童愣住,一时间有点接不上话。
她心想:以她们的关系,不叫池总还能叫什么?直呼名字是不是太失礼了?
想了想,她应的诚实:“我还是……叫你池总吧,不管现在是不是工作时间,只要我在博纳一天,你都是我老板啊。”
池嘉看着她,没接着说下去。
空气中弥漫着丝丝尴尬。
过了几秒,池嘉淡笑一声,放过了她:“好,随你怎么叫,我只是觉得你太拘谨。”
拘谨?
简童不由想:“有吗?”
或许吧……
面对池嘉她总是紧张,这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身份差距在这里,她做不到完全放松啊。
简童心底发出叹息。
一想到,她今晚会和池嘉在同一屋檐下度过一夜,紧张的感觉就更强烈了。
换掉鞋子,简童从鞋柜里取出备用拖鞋拿给池嘉,本来拖鞋是留给方倩的,不过从她搬来一直到现在还没什么空闲时间,不是上班,就是兼职,完全没时间叫方倩来家里坐坐。
此刻,简童倒有点庆幸方倩没有来过,不然,以池嘉的洁癖,大概不会接受一双被人穿过的拖鞋。
换上拖鞋,池嘉站在客厅打量起整个房间。房子是个一居室,客厅还算大,有面落地窗,窗前摆了几盆多肉和绿植,看起来被养的很好。
客厅里的布置偏于简约,多以原木色为主,清爽而舒适。客厅左侧墙壁做了镶嵌式书架,上面摆放着有关设计类的杂志和书籍,还有一些富有艺术气息的小摆件。
池嘉站在书架前,指尖从一本本书上扫过。汤圆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跑到她身边,又在用小脑袋蹭她了,池嘉蹲下身抱它,感觉好像重了些。
“你胖了。”挠着汤圆下巴,池嘉很小声的说。汤圆微眯着眼,“喵喵”了两声。
这时,身后传来简童清润的嗓音:“池总,热牛奶可以吗?”
池嘉放掉汤圆起身:“都好。”
“要加蜂蜜吗?”
“可以加。”
简童应了声好,就又钻进厨房。不一会,冒着热气的牛奶递到了池嘉面前。
“蜂蜜可以解酒,你先喝一点。”
“谢谢。”池嘉接过,抿了一口,看到简童只热了一杯,便问:“你不喝吗?”
简童摇摇头:“不了,我不渴。”
说完,她小跑去卧室,从床头柜里拿出了一个小药箱,“池总,方便看看你背上的伤吗?我这里有些外伤药,说不定可以用的上。”
池嘉举杯的动作一顿,有些迟疑。
默了几秒,她问:“有消肿止痛的吗?”
简童翻开药箱找了找,找到了一瓶云南白药,她拿给池嘉:“这个可以吗?可能味道有点重,不过止痛的效果还不错。”
她关切:“是被什么东西打到了吗?真的不用去医院拍片子吗?”
池嘉没说话,不想回答。
她起身走向简童,从简童手里拿走了那瓶喷雾,问:“我可以借你的卫生间么?”
“当然可以啊。”
卫生间有点小,不过很干净,简童在里面放了香薰,一开门,小苍兰的味道就飘了出来。
像花蕊里结出了一颗果糖。
清甜淡雅。
池嘉把喷雾放在洗手台上,脱下那件看起来价格不菲的西装,上身只留一件深V式白衬衫。
她把头发拢到一侧,卷起袖口,打开水龙头洗手,看简童还站在门口,便说:“不用管我,去忙你的。”
简童不太放心:“你背上的伤严重吗?涂药会不会不方便?”
“不严重,你去忙吧。”
见池嘉坚持,简童也不好说什么,替她关好门,在门口站了一会,才走去沙发上坐下。汤圆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卫生间门口,正用它那小爪子挠门。
怕它打扰池嘉,简童过去把汤圆抱了回来,汤圆还因此对着她炸了毛。
“喵!”
“嘘。”简童食指拂唇:“不许乱叫,今天家里有很重要的客人,所以你要乖一点,不许闯祸,知道吗?”
“喵喵!”
“叫两声就代表你答应了,嗯?”
也不知道到底听懂了没,汤圆把脸一扭,从她怀里跳了出去,然后就去窝里趴着了。
简童双腿蜷在沙发上,手支着下巴陷入沉思。说不清想了什么,总归脑子乱乱的,像别人常说的,心里堵了块石头一样
而她,是脑子里堵了一个池嘉。
她总会忍不住想,池嘉为什么受伤,为什么不去医院,又为什么喝酒,甚至连睡着都在皱眉头。
明明都是和她无关的事,她却想的认真。
突然,卫生间传来一阵东西掉落的声音。
“喵!”汤圆一个激灵,第一时间冲去卫生间,简童也跟着起身,跑去门口:“池总!你没事吧?”
她下意识压动门把,没想到池嘉压根没锁门,经她轻轻一压,门就开了。
惯性使然,简童往前踉跄了两步。一抬头,她愣住了。
池嘉长身玉立,只穿了条剪裁良好的白色西裤,上身赤I裸,背对门口,大片的曼珠沙华沿着她平直白润的肩,一路向下,直到腰迹,红莲如火,与她背上的美人沟相得益彰,浑然天成。
勾魂摄魄,靡丽而妖冶。
初看,美得惊人。
细看,却只剩心疼。
因为,那一笔笔纹路走向之下都是一道又一道的陈年旧疤。深浅不一,如藤蔓一样攀附在池嘉原本白皙细腻的脊背皮肤上。
简童缓不过神。
不知道是该装作没看到,还是该说点什么。
池嘉喷药的动作在简童闯进来的瞬间顿住,她没转身,就那么背对门口,沉默了许久。而后,镇定自若地拿起洗手台上的喷雾,喷在被打的位置上。
“看够了吗?”她边涂药边问,声音淡淡的,没有温度。
简童找回点思绪:“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你没锁门。”
“我也不知道你会突然闯进来。”
“我……听到里面有声音,以为你……”
池嘉“嗯”了声:“是你墙上的挂钩突然松了。”
果然,靠近淋浴旁的置物架掉了,瓶瓶罐罐撒了一地。简童把目光定在地上,不敢抬眼,觉得多看池嘉一秒,都是一种亵渎。
“没关系,一会我来收拾。”她嗓音低哑,还是忍不住心里巨大的困惑与心疼,开口问道:“你背上……”
池嘉面色微凝,“嗯”了声,没有下文。
猜到这大概是池嘉不愿多说的痛点,简童又懊恼自己太过唐突。
她再次道歉:“对不起,我不该……”
“没关系。”池嘉把喷雾放回洗手台,静站了几秒,而后微微侧头,露出小半精致而冷冽的侧脸,口吻平而缓地解释道:“是用来遮疤的,小时候受过些伤,没及时涂去疤的药,所以只能纹些东西来遮盖。”
话落,她牵唇一笑。
“你还是第一个看到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