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桃不逃》南艺

14、第14章

　　“公司不允许办公室恋情，这你知道吧？”

　　满满地警告。

　　陆青然眨了眨眼,很懵，“你什么意思？我和谁办公室恋情？？”反应两秒，陆青然瞳孔一震，看向池嘉：“你以为我对简童那小丫头有想法？”

　　“我没这么说。”池嘉放置办公桌上的手指抿了一下，小动作被陆青然看个正着。

　　了然，池嘉说反话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做这个动作，陆青然勾唇一笑，走到池嘉身边，一手撑着办公桌，一手搭在办公椅背上，俯身凑近了池嘉,“但你心里这么想了，不是吗？”

　　越凑越近，池嘉别开脸，手抵了下陆青然肩膀：“别闹。”

　　“没闹。”陆青然满眼戏谑：“我现在明白了，你一大早把我叫来，就是为了试探我是不是对简童有意思，是吧？”

　　“我没那么无聊。”

　　口是心非的女人……
　　陆青然腹诽，嘴上淡淡哼笑了声，心里却起了坏心思。

　　“那……”她盯着池嘉眼睛，停顿了一秒：“如果我对简童感兴趣了呢？”

　　闻声，池嘉眼眉微挑，看向陆青然：“哪种感兴趣？”

　　“就你想的那样啊。”陆青然笑：“你知道我喜欢的类型，简童那种看起来既纯又欲的女孩子一向对我胃口，不瞒你说，我有点兴趣了。”

　　池嘉蹙了下眉。

　　陆青然笑意加深，发现了新大陆。

　　她饶有兴趣地看着池嘉，眼神挑衅而试探地问：“你怎么好像有点介意？”

　　“我为什么要介意？”池嘉反问，眼神平静无波。

　　陆青然依旧笑：“是啊，你为什么要介意？”

　　空气凝固。
　　对视了几秒，两人都没说话。

　　池嘉先推开陆青然，睨了她一眼，而后拿起旁边的文件翻开，随着她白皙的手指捏着纸张翻页的动作，室内响起了“沙沙”声，预示着她进入了工作状态。

　　避而不答，反倒心里有鬼。

　　“你就把我晾这了？”陆青然敲敲桌面，“不对，你有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池嘉眼皮抬了下，下一秒又低了下去，专注地审阅着文件，拇指推开笔帽，在文件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而后，又翻开另一份。

　　陆青然抢走她手里的钢笔，制止：“工作先放一下，你回答我问题。”

　　池嘉静坐了一秒，侧仰着头看她，露出优美的下颌线条，“什么问题？”

　　“就是刚刚的问题，我说我对简童感兴趣,你好像有点介意？”

　　“没有。”转正椅子，池嘉双手环胸，直视道：“我叫你来，只是想提醒你公私分明，不要坏了博纳的规矩，就算你对简童有兴趣……”说到这，不由地放慢语速，停顿了两秒。

　　“嗯？”陆青然等着下文。

　　回神，池嘉继续说：“总之，不要把个人感情带到工作中。”说完，拿回陆青然手里的钢笔，接着审阅文件。

　　陆青然在旁边看她，心里奇怪，想不通池嘉怎么突然把她叫来试探她，又警告她。是……下面人传什么闲话了？

　　她的性取向在公司已经不是秘密，有可能那天和简童在卫生间门口单独说话时被谁撞见了，从而误会了。

　　想到这，陆青然想问个清楚。

　　“你今天一大早叫我来说这个，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池嘉签字的手一顿，淡淡：“没有。”

　　“那怎么突然问我这些？”

　　“我猜的，行了吗？”池嘉放下笔，揉揉眉心，编了个借口，“你也说了，简童是你喜欢的类型，我也足够了解你，看上自己下属的事，你不是没有做过，所以，想提醒你一下。”

　　“就这样？”

　　“嗯，就这样。”

　　“好吧……”陆青然耸耸肩，保证：“你放心好了。”走回池嘉对面坐下，看着她眼睛，再次试探，“感情的事我会放到私下里谈，不会坏了博纳的规矩。”

　　池嘉凝视她，眼里平静无波。

　　半晌，她点了点头：“嗯。”

　　一点反应都没有，倒让陆青然意外，“你真不介意？”她有点不相信。

　　明明刚才因为她说对简童感兴趣的事情池嘉皱眉了，这是池嘉不高兴时的最直观表达。

　　她了解的啊。

　　“我说了，我不介意。”池嘉面容严肃，回答问题时，眼皮没从文件上移开一秒。

　　漫不经心，毫不在意的样子，仿佛是真的不介意，但陆青然依旧持怀疑态度，她和池嘉认识十年了，知道池嘉越是在意什么,就越不会表露，越是想要什么,就越要装成无所谓。

　　让人看不透，摸不清，察觉不到她的任何欲望，是池嘉从小就学会的，保护自己的手段之一。

　　算了。

　　不想猜她的心思，猜来猜去是件很累心的事，而且池嘉讨厌被人揣测。

　　“好吧，你不介意就好。”

　　陆清然不再试探，改为坦诚：“不过，你误会我了，我对简童根本没那种想法。”

　　闻声，池嘉动作一顿，别了下脸侧垂下的发丝，抬起头不解地看向陆青然，“什么意思？”

　　陆青然爽朗地笑了声：“没什么意思，就是希望你不要误会。简童的确是我会喜欢的类型，但我知道我不适合她，她也不适合我，所以压根没往那想过。”

　　“我贪玩惯了，简童一看就是那种没谈过恋爱的女孩，不是我能招惹的。”

　　听她这么说，池嘉淡淡一笑：“你知道就好。”

　　陆青然撇撇嘴，睨她一眼，“在你眼里我好像是很不负责的那种人？”

　　“难道不是吗？”池嘉好笑地看她，“这些年，你谈过的女人，我双手都数不过来。”

　　在感情上，陆青然像风，好像谁都留不住一样。

　　陆青然也反驳不出来，她那点情史池嘉知道的一清二楚，辩解无用，索性终结这个话题，“对了，酒吧上月的流水,财务已经统计出来了……”

　　还没说完，就被池嘉摆手制止：“具体的账目你核对就行，不用告诉我。”

　　“这么信任我？”陆青然笑。

　　“不是一直如此？”池嘉睨她，“酒吧的账目我什么时候过目过？”

　　“也是。”

　　从Reason酒吧开业，池嘉从来没过问过一句，每个月陆青然会定期把盈利的钱存到自己的账户上，而实际使用这个账户的人却是池嘉。

　　因为她是背后出资的人，陆青然只是名义上的法人。

　　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瞒着池宗年建立额外的产业，以防有一天，当池宗年不再需要她这个傀儡的时候，她不会一无所有，也为了，未来的某一天，决定彻底摆脱池宗年的掌控，无所畏惧的做自己时，可以有足够的底气。

　　“诶对了，我听晚乔说，你把马经理给开除了？”陆青然问。

　　江晚乔是她们共同的好友，这些年一直是她在帮着打理酒吧。关于马经理的事，陆青然有听晚乔讲过一点，“她告诉我，你那天让保安直接把人丢出去了。”

　　果断不留情。

　　池嘉“嗯”一声，“那种人只配这种方式。”

　　奇怪又好笑，“你从来不插手酒吧的事啊，以前去都是只喝酒，怎么这次路见不平了？”

　　“看不过。”池嘉峨眉微蹙，想起那人的嘴脸，眼神不由地冷了下来，“以后招人的时候记得让晚乔多戴一副眼镜。”

　　损人都不带脏字的。

　　陆青然憋笑：“晚乔听到你这么说她可要伤心死了呢，费心帮你管理酒吧，还要被你拐着弯的训。”

　　池嘉撇她一眼：“回去工作，下周我要看到所有人的手稿。”

　　“知道了，大总裁。”陆青然起身：“那我走了。”

　　“等等。”池嘉缓缓抬起头，淡漠的面容温和了下来：“简童除外，让她先养伤。”

　　陆青然拉门的手顿住，她侧着头，红唇张了张，想问一句，是什么时候学会的仁慈？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

　　一整天，简童都呆在工位上用不太方便的右手，一点一点画着手稿。

　　虽然，下午陆总来告诉她先养好手伤，稿子的事不用急，可她脑海里的灵感停不下来，也不想辜负池嘉的一片心意，只想尽快完成手稿。

　　看着稿纸上一点点丰满起来的轮廓，简童勾了勾唇，感到满意。

　　她画的是一枚戒指，不是一对，而是一枚。

　　这是前天在白水河边,她看着池嘉寂寥的背影时，突然涌出的灵感。

　　想到那个成双入对的节日里，也会有人像池嘉一样孤独的站在人群之中，她就知道了自己该画什么。

　　专心做一件事时，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下班时间，大家陆陆续续的打卡，离开设计部，简童却没走的意思。

　　旁边的萧晚正起身收拾工位了，不经意瞄到了简童的稿纸，挑了下眉：“哇哦～”她抻头细看：“简童，你画了戒指啊？”

　　不算小的声音在设计部里回荡。
　　坐在简童对面正准备下班的陈洁听到萧晚的话，眼神略显犀利，她端起咖啡，绕过办公桌过来凑热闹，“呦，这么快就有灵感了？”

　　她笑了声：“不会画的是老掉牙的爱心戒指吧？”

　　简童条件反射的挡了下稿纸。

　　萧晚夸她：“我刚不小心看到了一点，你的手绘功底真的好好喔。”

　　“没有啦……”简童合上稿纸，“也好久没画了。”

　　萧晚扯了扯唇，看似是笑：“你太谦虚了。”

　　陈洁：“就是，这么谦虚干嘛？有什么好的点子也跟我们分享分享，大家都是一个团队，藏着掖着的，防贼呢？”

　　“来，让前辈看看。”说着，陈洁一把拽走了她压在桌上的稿纸，简童伸手去抢：“前辈，我只是随便画画的。”

　　陈洁抓着稿纸不放：“那就给我们看看啊。”

　　“还给我……”

　　“怕什么？我还能抄袭不成？”

　　“前辈！”

　　“给我！”

　　拉扯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陈洁手上的一整杯咖啡全数洒落到了稿纸上，顷刻间，纸被染的乱七八糟。

　　萧晚自动退了两步，事不关己。

　　简童一把抢过稿纸，急忙转身在桌上抽了几张纸巾，一页页沾干面上的咖啡渍。

　　看着自己花了一整天时间才画出雏形的稿子，转眼间变成了这样，又气又委屈。

　　“你太过分了！”

　　“嗤——。”陈洁笑：“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不就一本破纸么，又变不成昂贵的珠宝。”

　　言外之意，画了也白画。

　　可简童在意的不是这些，“不管我的设计能不能制成珠宝，廉价也好，昂贵也好，都是我的心血，你不懂得尊重别人的作品，又算什么珠宝设计师！”

　　“你这小丫头……你！！”

　　“你们在做什么！”

　　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陈洁下意识瞪大了眼睛，她和萧晚背对门口，看不到来人，却只是听到声音就被吓得不轻。

　　简童对着门口，抬头看到池嘉的那瞬间，心里的委屈莫名增大，鼻尖发酸，她低下头，揉了揉鼻子。

　　随着高跟鞋声靠近，陈洁和萧晚僵硬的转过身。

　　“池总。”
　　“池总好。”

　　池嘉径直走向简童，看着她没说话。

　　简童眼眶微红，不想被池嘉看到，就把头垂的更低了。

　　“这么晚了，不下班么？”池嘉转头看向身后，是对着陈洁说的，说话时，她声线平稳，眼神却藏着冷意。

　　盯的陈洁脊背生凉，颤颤巍巍，“我,我们正要走的，池总。”

　　“嗯。”池嘉点点头，眼睛还是盯着陈洁，“别紧张，我只是路过，你们陆总没在么？”

　　萧晚：“陆总和夏部长去开会了，还没……。”

　　池嘉冷声打断：“我问你了吗？”而后转头看向陈洁，眼神似有柔和，“办公室还有咖啡吗？”

　　陈洁一头雾水，“好像没,没有了。”她声音发抖：“池总想喝的话，我去楼下给您买一杯？”

　　“OK。”池嘉把包放在简童工位上，淡淡一笑：“那就麻烦你了，开了一下午的会，刚好需要一杯。”

　　“好的池总，我这就去！”陈洁鞍前马后，说完就快步走去外面。

　　剩下萧晚自己，紧张地手都不知道要怎么放了，池嘉靠着简童的办公桌，目光看向萧晚，眼神温和，声音却冷冽。

　　“博纳对待抄袭的态度你知道吧？”

　　萧晚点点头，声若蚊蝇，“我知道，我知道。”

　　“知道就好。”池嘉手指敲了敲桌面上的稿纸，“下周的定稿会上，如果我看到你们两个有相似的设计元素，就算你抄袭。”

　　“后果不用我多说吧？”

　　萧晚深呼吸，声音发颤。
　　她上前一步，解释：“池总，我不是有意看简童的作品的，我……”

　　池嘉抬起秀窄白皙的手，示意她闭嘴，“你看到了她的设计，这就是结果，至于过程，我不感兴趣。”

　　“对不起，池总，我以后一定注意。”萧晚抬手擦了擦额头，保证：“请您放心，我不会抄袭简童作品的！”

　　这时，陈洁也买咖啡回来了，池嘉让萧晚先走，接过了陈洁双手递来的咖啡，道谢：“谢谢。”

　　“应该的池总。”陈洁微微颔首。

　　池嘉淡笑，坐到简童座位上，修长的腿随意搭在另一条腿上，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在简童的角度看去，这样的姿势既慵懒又优雅。

　　池嘉抚摸着咖啡纸杯，状若随口，声线亲切柔和：“手稿画的怎么样了？”

　　陈洁点点头，“已经又大体轮廓了，我会尽快手绘出来，交给陆总过目。”

　　池嘉微笑，挑了下眉：“难道我不能看？”

　　陈洁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用行动证明，陈洁绕回自己工位，拿出稿纸双手交给池嘉，“请您过目。”

　　池嘉结果稿纸，没翻开，手指摩擦着陈洁的名字，方才柔和亲切的神态瞬间不见，她把咖啡放在简童桌上，下巴朝那点了点，“是你自己倒，还是我来倒？”

　　“什么？”陈洁懵了。

　　池嘉指指手稿，又指了指咖啡：“需要我在重复一遍么？”

　　一瞬间，陈洁明白了池总要咖啡的用意，她脚步踉跄了下，还什么都没做，就有一种被毁坏作品的心痛。

　　她急忙道歉：“池总，我刚刚不是有意弄脏简童作品的，我真的是不小心！”

　　池嘉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表示理解：“没关系，谁都有失手的时候。”顿了几秒：“但每个设计师的心血，不是一句不小心就可以弥补的。”

　　“博纳一向遵循公平，懂吗？”

　　这瞬间，简童看着池嘉，觉得她身上有光，那光又温暖又柔和，她说不清自己的心情，只知道心里面的委屈在池嘉站在她身边的那刻，就悉数消解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充满了心脏，带动着她全身血液都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