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桃不逃》南艺

13、第13章

　　光影交错，人头窜动，路人从她们中间走过，没能分走简童的一丝目光，她望着池嘉，有那么一秒，觉得池嘉好像被吓到了，又好像在生她的气。

　　下一秒，池嘉用力甩上车门,朝她走来。

　　林啸走上前，颔首：“池总，虚惊一场，简小姐没事。”

　　池嘉没说话，眼神冷冷地，红唇抿成一道直线。
　　好几秒才开口：“过马路为什么不看车？”

　　“我,我看是绿灯……”

　　“绿灯就不用看了吗？有什么事这么急，非要跑着过马路？”

　　“我……”简童捏捏衣角，才发现手里空空的，药和水都掉到不远处地上了，她走过去捡起来拿给池嘉，解释：“我去买药了，你的脸像是过敏的症状，不能耽误……”

　　她声音轻轻地，带着点惊魂未定的颤抖，池嘉视线垂落到简童伸来的手上，眼神生出了异样的柔和。

　　看着简童被吓的煞白的小脸，和微微打颤的手，心口像被揉了一下。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气氛有点沉闷，憋的林啸心跳都要停了，知道老板这表情明显是生气了，于是开口解围，“池总，简小姐也是担心您，您别生气……”

　　“我生气了吗？”池嘉睨他一眼，仿佛是怪他多嘴。林啸哑了哑，决定还是闭嘴的好，反正他从来都摸不透他这位老板的心思，“那池总，我先去车上等您。”

　　池嘉点头，目光从头到尾没从简童脸上挪开过。

　　等林啸走了，池嘉伸手拉住简童手腕，声音一如既往地冷：“过来。”

　　她带她往前走，力道有点大，捏的简童手腕发疼，嘴上还是忍着没吭声。

　　走到一处长椅旁，池嘉让她坐下。

　　简童整个人懵懵的，手腕又疼又热，腿也软，被池嘉压了下肩膀，顺势就坐到了长椅上，“池总……”

　　“闭嘴。”池嘉打断。

　　然后在她身前慢慢蹲下。

　　一个动作，吓的简童立刻站了起来，还没等说话，池嘉抬头觑了她一眼，命令：“老实点，坐好。”

　　不敢不听，简童又坐了回去。

　　“刚才是不是崴到脚了？”池嘉撩起她右边裤腿，食指压了一下她脚踝。

　　“嘶——。”简童没忍住，抽气。

　　池嘉顿时松开手，抬头看她：“很疼吗？”

　　简童摇头：“没很疼，就一点点，刚才不小心扭了一下。”

　　“走吧，送你去医院。”池嘉起身要扶她，简童受宠若惊，“不用了池总，我没关系的。”动了动脚踝，感觉问题不大，“就是轻微扭了一下，也不怎么疼了，我回去冰敷一下就好。”

　　倒是池嘉过敏比较棘手，简童把矿泉水拧开，又打开药递给池嘉，“药店的人说，脱敏药这个牌子的效果最好，你的脸起小红疹了，不能耽误，吃完药，我陪你去医院吧。”

　　“或者，现在直接去医院也可以，附近有一家皮肤专科医院，在我们镇上很不错的。”

　　“不用了。”接过药，池嘉在她身边坐下，像吃饭喝水般惯常地吞了一颗，“我的情况我自己清楚，这种程度不需要去医院。”

　　云淡风轻。

　　看不出一点难受的样子，简童知道这不是池嘉第一次过敏，因为自己问她是不是过敏了时，池嘉也只是避开她的视线，轻轻皱了下眉。

　　镇定的就像早已预料到了一样。

　　思至此，简童心跳一滞，想起晚饭那会池嘉犹犹豫豫喝下的那杯桃酒，和喝完之后林啸慌乱的表情，好像突然懂了什么。

　　可是……明知道会过敏，她干嘛还要喝？这种事根本不像池嘉这样看起来很理智很清醒的人会做的啊。

　　为什么？

　　想不明白缘由，索性直言。

　　“池总，你是不是对桃子类的东西过敏？”

　　闻声，池嘉一怔。

　　扭过头，她不答反问：“如果我对桃子过敏，你觉得我可能喝刚才那杯酒吗？”

　　是个正常人都不会的。

　　简童也觉得池嘉不会，可直觉告诉她，池嘉就是对桃子过敏，而且还是在清楚自己过敏源的情况下故意喝的那杯酒。

　　想不清楚为什么，简童钻进了牛角尖，想弄明白池嘉到底是不是，如果是的话，那么喝那杯酒是碍于她的缘故吗？

　　不是她想自作多情，是池嘉的做法总让她忍不住多想。

　　思来想去，她小心翼翼，又状若随口问：“池总，晚上我爸做的那些菜您还吃的惯吗？”

　　池嘉正低头回着公司邮件，听到简童的话，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嗯，你爸的手艺很好，几道菜都很合我胃口。”

　　“那就好。”简童笑笑，又问：“那那些菜您之前吃过吗？”

　　“常吃，不过做法和你爸爸做的不太一样。”

　　“所以，那些菜都不是会让您过敏的食物，对吗？只有那杯桃酒……”

　　池嘉手指一顿，停下了动作。

　　被戳破心思，她眼神有几秒失焦。

　　只是还没等简童细细品味清楚，那双乌眸又恢复了一片清明，带着淡淡不悦。

　　对视几秒，池嘉红唇扬起了丝冷笑：“自作聪明。”

　　她侧过身，看着简童的眼睛，凑近了一点，眼里含着警告：“不要用这种幼稚的小手段来试探我。”

　　距离过近，池嘉身上的冷香钻入鼻息，简童大脑停转了，身体不由得往后缩，“我……”

　　“下不为例。”

　　站起身，池嘉冷冷地问她，可以一个人回去吗，简童只得点头，而后，池嘉就没在看她一眼，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库里南里。

　　也没有管她扭伤了脚，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这条热闹的小路之中。

　　＊

　　周日下午，简童抱着汤圆，在武静和简彦廷的目送中离开家，坐上了开往京广的大巴车。

　　每每从家走，武静都要给她带好多东西，这次也不例外，大包小包装的都是家里的味道。有几份糕点和腌菜,是武静要她带给池嘉的。

　　想到那天的不欢而散，简童就苦恼要怎么把这些东西给她。

　　她拿出手机，找到池嘉的微信，页面上很干净，只有两人添加好友时的消息提示。

　　看着池嘉的头像，简童再一次点开，放大。

　　那是一张卡通的小兔子。

　　刚加上池嘉微信时，简童就被她的头像可爱到了，觉得表面那么高冷，那么生人勿近的她，竟然会用一只兔子来做头像。

　　就怪反差的。

　　池嘉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最近的一条是在前天分享了一首歌，正是她在酒吧唱的那首。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自己唱过的歌被池嘉发在朋友圈里，有一点说不出的开心。

　　简童唇角扬起弧度，戴上耳机，点开了池嘉的分享链接，边听歌，边欣赏窗外的风景，脑袋里却在想：池嘉的过敏有没有好些？

　　越想越静不下心。

　　于是她再次点开池嘉的微信，手指敲动。

　　“池总，你过敏好些了吗？”

　　好像有点生硬。
　　删掉。

　　“池总，我妈妈做了些腌菜，让我带给你尝尝……”

　　会不会有点突兀？

　　“汤圆的胃口越来越好了。”

　　像不像在变相问池嘉要汤圆的口粮啊……
　　啊——。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找不出一句合适的开场白，简童懊恼的关了手机。

　　为什么，最近总是偶尔想起池嘉？
　　看着窗外极速倒退的风景，她问自己的心，心却给不出答案。

　　于是，她想到了KK。

　　点开论坛，打算找KK聊一会。

　　“在忙吗？”

　　本来以为KK不会秒回，结果消息刚发出去不过一分钟，KK的消息就回过来了：“还好，不算忙。”

　　KK：“是不是有什么事？”

　　桃桃不淘：“你好了解我呀。”

　　KK：“不然呢？”

　　发了害羞的表情包过去，简童直截了当：“不知道为什么，我最近几天总会想起我的上司，好奇怪啊。”

　　KK：“？”
　　“男的？”

　　桃桃不淘：“不是啦，是女的。”
　　“在工作中很照顾我。”

　　消息发过去，对方就显示已读了，但是迟迟没回复她，想着KK很忙，简童也不好意思打扰，而且，那些理不清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太多了，要细讲的话，估计得从和池嘉在酒吧遇见那天开始，KK又不是她的谁，大概没兴趣听她说那么多吧？

　　好像有点冒昧。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简童打消了倾诉的念头。

　　就在这时，KK的的消息回过来了，“是你的直属上司？”

　　本想回一句“不是”，但说了又要解释清楚对方是谁，占用KK的时间，说些没有意义的事情，还是算了……

　　桃桃不淘：“嗯，可能是她很照顾我，所以才总会想起她。”
　　“不想这个啦，我专心工作就好。”

　　发过去，KK那面很快已读。
　　界面上停在正在输入上好一会，消息才发过来，却只有几个字。

　　“嗯，好好工作。”

　　直觉告诉简童，KK好像要说的不是这个，不然怎么会正在输入了那么久？

　　＊

　　周一早上，池嘉的车准时驶入博纳。

　　程助理如往常一样等在电梯口，电梯门打开，看到里面女人的面容时，程语涵敏锐的判断到了老板今天心情不太好。

　　“池总早。”她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

　　池嘉目视前方，淡淡：“叫陆总来一趟！”

　　“好的。”

　　回到办公室，看着摆了半张桌子的文件，池嘉揉揉眉心，脱下大衣，解开西装扣，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不出十分钟，办公室的门从外面推开。

　　池嘉闭着眼睛，声音微冷：“不会敲门吗？”

　　陆青然一愣，“怎么了今天？”她指指自己：“是我。”

　　“说的就是你。”池嘉睁开眼睛，睨着她：“出去。”

　　陆青然俩手一摊，看出来她今天心情不好，懒得和她杠，转身出去，老老实实敲了个门。

　　“进。”

　　陆青然：“……”
　　“吃错药了？一大早的。”
　　“来你这我总共没敲过几次门，今天还走这形式。”

　　池嘉没看她，闭着眼睛，声音疲惫：“以后都要敲门。”

　　“哈？翻脸无情。”陆青然白她一眼：“吃早饭了没，大总裁。”

　　“特意给你带了美式和可颂，有什么事吃完再说？”把早餐放在桌上，陆青然坐到池嘉身边，长腿随意搭在茶几上。

　　“放下去。”池嘉不悦。

　　“好好好。”放下腿，陆青然坐直身子，“到底怎么了？一大早就这么大火气，是不是你爸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池嘉没应，起身走去办公桌，转了转椅子，若有所思，“是你们设计部的事，关于那个新来的实习生。”

　　“简童？”
　　说起这个，陆青然突然想起来，“我知道了，你是说陈洁欺负她，弄伤她手的事吧？”

　　“什么？”池嘉抬起头，峨眉微蹙。

　　“你不知道？”陆青然愣了一秒，“还以为你知道呢，那你想说的不是这事？”

　　“先说陈洁的事，她弄伤简童的手是什么意思？”

　　陆青然把那天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大致就是这样。”她叹了口气，无奈：“从博纳成立以来，还从没有一个实习生能破格参与设计的，你打破原则，别人不敢对你不满，可对简童就不一样了。”

　　池嘉没说话，面容阴沉。

　　陆青然也挺不解的，“池嘉，我不太明白，让你做出这个决定的理由是什么？”

　　“是相信她的能力，还是相信她的人品，认为她人品过硬到不需要人事部的背景调查？”

　　池嘉还是没说话。
　　她如葱白的手指一下下敲着办公椅的椅背，仿佛在思考。

　　好一会，她停下手，语气肯定道：“我相信她的人品。”

　　“嗤——。”陆青然笑了声，不敢相信：“对一个刚来公司不到一周的人？你什么时候这么不严谨了，印象里，你从来不是会轻易相信别人的人啊。”

　　她指指自己：“就连我，我们认识了十年，你还是会因为沈清秋背叛你的事而怀疑我。”

　　“清然！”池嘉打断：“这件事过去了，我们都不提了好吗？”

　　“OK,OK。”陆青然象征性打了自己一下：“怪我,怪我这张嘴，让你又想起她。”

　　池嘉抿了抿唇，摇头淡笑：“没关系，我已经快记不起她的长相了。”

　　是不是自欺欺人，只有她自己知道，陆青然不清楚池嘉说的是不是真话，不过能感觉得到，现在提起沈清秋时，池嘉已经不会有激动的情绪了。

　　年少的恋爱，走到分道扬镳一点都不令人奇怪。
　　只是对池嘉来说，错把沈清秋当做她的一切,又被抛弃的那段经历，是像剥皮拆骨一样疼的。

　　从头到尾，陆青然都是见证者。
　　她亲眼看着，在沈清秋离开以后，池嘉是怎样疯了般地寻找她，又是怎样在一次次渺无音讯里失声痛哭。

　　如今，认识池嘉的每一个人,可能都不会从她寡淡又冷漠的表象里，察觉到她曾经也为了一个人不顾一切过。

　　大概，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思到此，陆青然不免可惜。
　　其实，还挺希望池嘉能打开心扉，再尝试去接受一个人的。

　　“诶，对了，你刚刚谈到简童，除了陈洁欺负她的事，还有什么事？”怕池嘉陷入不好的情绪里，陆青然转移话题。

　　池嘉站在落地窗前，没立刻应她。
　　黑色丝绒质西装,搭配香槟色衬衫，整个人精致中带着冷冽的气息。

　　她望着窗外，面容淡淡地，银色线性耳饰随着她转头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光。

　　“我是想问，你觉得简童怎么样？”她目光落在陆青然身上，带着一股寒气，陆青然打了个冷颤，“什么怎么样？你指哪方面？”

　　“各方面。”

　　想了想，陆青然给出中肯的评价，“面试时展示的手稿很不错，有些设计新颖大胆，手绘功底也很好。”

　　“还有呢？”

　　“还有……”陆青然思考着，嘴角慢慢生出笑意：“长得漂亮，大眼睛，高鼻梁，皮肤白白嫩嫩，而且看起来很纯的样子。”她挑了下眉：“喔对了，身材也不错。”

　　说的专注，也没注意到，池嘉表情逐渐微妙，尤其在那句“身材不错”之后，池嘉眯了眯眼，看陆青然的眼神不由得冷了。

　　“刚好对你的胃口，是吗？”

　　“什么？！”陆青然眨了眨眼，有点懵。

　　“公司不允许办公室恋情，这你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