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木鱼敲敲

39、第 39 章 也许，我最

　　想起有一次课文的内容是某章红楼梦的节选，对于初中生来说其实并不能完全理解，那时的我也没有看过一章，四大名著的其他三本的书或者影视作品倒是多少看过一些。那节课上，她不知怎的，一开始就点名叫我回答，问我红楼梦写的是哪四大家族的故事。当时我的知识储备只知道贾宝玉和林黛玉，在同学的提醒下，终于说完整了贾王薛史四个字。想想中文系的她，定是熟读红楼三百遍，多少对我还是有点期待的。

　　转眼十七年了，她已临近奔五，恐怕也成为了活泼的孩子口中年纪大又有代沟的女人。不怪他们，他们没见过老师也曾明亮过的青春。
　　我全都见过了。

　　我的母校，就快70周年校庆了，学校的公众号上开始铺天盖地的宣传预热。
　　突然想起，十年前学校60周年校庆的时候，大概是2014年，我正在国外读书，没法回去参加。后来校庆当天，我在几千公里之外，看到有些同学发的朋友圈，看到了Q和她的合影。时间如流水，50周年校庆的时候，我还只是个七年级的在校学生，被各种拉去凑人头。和她还没有任何瓜葛。
　　如今已是70周年了。和她也没有了任何瓜葛。

　　其实无论是按照她还是按照我的性格，是断不会想和工作的任何对象发生任何的关系的。我也不会想去和其他任何一个老师，在毕业后还有什么多余的联系。照着正常的人生轨迹，生命中本就不该有什么关系的两人，被我硬生生地想要扯上点什么关系，那时候的我又太年轻和不成熟，所以终究是事与愿违。其实长大了我就知道，这算不上什么爱，没有任何共同的生活和了解，更谈不上在一起。
　　现在想来，如果是现在的我面对一个初中高中生赤裸裸地对我表达喜欢，我可能也完全不会当回事，更不会在私下有任何接触。如果我面对自己不喜欢的人，只会比当初她对我所做的更冷漠。不像她会在不是我老师之后还大晚上的回我短信，可能是短信不要钱，好几次连一个简单的笑脸表情她都要单独回一条，还会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随手写下我的名字，会让她妹妹叫我去她家玩，会不厌其烦地安慰那个无知的少年。
　　这么看来，她真的比我善良很多。

　　我和她这么多年的故事，花了一个半小时就看完了。
　　过了十年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冷静又理智地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讨厌我了。高中毕业的时候，出国前，或者收到我这篇文章以后，身边的人开始对我带有敌意之后。最终一切都滑向了一个不可逆的结局。她对我好过是真，最后当场甩脸而去也是真的。
　　想想自己，也不知是怎么一步一步使我们的关系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但是BE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我们本来没有结局的。

　　如果不是这样身份的遇见，如果不是这样的年龄差，如果后来的我没有这样那样的举动，也许我们会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也许在某个平行时空，我俩都是快乐的。
　　我知道她仍记得我，我知道如果我现在发给她什么她也都会看，虽然不一定会回复我了。就像十几年前我发给她的录音，给她写的信，给她发的邮件，和这个故事一样，她都会完完整整地看过。就当是我对她的一点狂妄无名的自信吧。

　　以前也真是天真，以为老师每天除了上几节课之外就没有事情了，以为只要她不在上课，我随时都可以回去找她玩。等工作后才明白，正常上班时间，她哪有这么多空来招呼我这么个计划外的不请自来呢。设身处地地想，如果她手上有急事，如果很忙，把死赖着的我赶走也是件很正常的事。她不过是不想再控制情绪了。
　　现在想想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其实也无所谓受不受伤。成年人的世界，早已习惯面对更多比她对我来说更严重的崩坏。只是那时候我还没有经历过，难过得像是天塌下来似的。所以现在的我，也再无法写出当时的心情了。一切都可以冷静客观地叙述，还是残缺的记忆。

　　她不是一个没有师德的老师，面对我这样持久的喜欢肯定也很无奈吧。对我热情点容易给我希望和幻想，对我冷漠点我又会受伤哀怨。还要担心不知什么时候又会收到我的消息，和一个永远无法拆除的定时炸弹似的。这么想，我也确实对不起她。

　　其实现在也没有那么大的兴致，日子又过得平淡而飞快，从2021年再见面到现在又是2年多，我才断断续续把故事写完，总归还是要有始有终。

　　客观来说，她其实是个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人，可是在我前半生中却是永远不可替代的存在。就像小王子的玫瑰，也许世界上也有五千朵和她一模一样的花，但只有她是我独一无二的玫瑰。

　　我这个人，一直就很难活下去，时常觉得生活没有意义了无生趣。所以其实她对我来说，更像是药，无论是毒药还是解药，我总是要依托什么才能活下去。其实她也知道，所以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总是一边宽慰我，一边又引导我独立成长。她真的是个很好的老师。
　　她陪我度过了很多青春期成长痛苦的时刻，所以即便后来的她对我厌恶、冷漠又无情，我也无法恨她丝毫。我的心底对她永远怀有善意。

　　曾经十多岁的我，在课堂写文章批判碌碌无为的人生平庸且无意义并觉得自觉很深刻洋洋自得的时候，是她告诉我，人生是螺旋式的上升。
　　这句话，在后来我碌碌无为自我厌弃的时候无数次拯救我即将崩塌的灵魂。绕远路没关系，走得比别人慢点也没关系，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节奏和路途。就算是生活在最底层的人民，活着也是有意义的。

　　和她分别之后，我也活了十几年，也不是不能活。后来这十多年，我经历了从读书到工作，独自一人出国又回国，从青少年到成年，面对人生中更多更难的痛苦和风雨，仿佛是抽条般断层的成长和变化，经历这些时都没有她。同样她的生活和悲喜中也从未有过我。但是她曾经和我说过的话，却陪同了我这一路的成长。这也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我现在，已经比她当我老师时都大很多了，已经和我高中毕业时的她一样大了。通过错位的时空想起十几年前我喜欢得要死要活的她，30+的她跨越时空依旧能宽慰到30+的我，很多事经历过后才更能体会。
　　她曾和我说：
　　【人生是螺旋式的上升】
　　【忍一忍就过去了】
　　【只要过程完美结果也不会太差】
　　【人只能从内心去寻找力量的】
　　【你要学着相信所有的外援都不会太可靠】
　　【试试在荆棘中走出花香满径的感觉】
　　【开心最重要】
　　这是语言的力量，还是信仰的力量，或者是爱的力量。我也早已分不清。

　　之前有个朋友和我说，我能把她放在心里这么久，可能她在之前的很多瞬间也是表达了爱意的。我觉得也有一部分是真的。

　　她对我好可能也只是出于善良和好意，一直让她背负着我的负面情绪对她来说也不公平。那时候的她，其实也还只是个大学刚毕业没几年的半大青年。现在回头看整个故事，我多希望我们能够停留在她承认我是她最喜欢的学生的那一刻。可是身在其中的我们，哪有什么未卜先知。一切都朝着不可挽回的方向彻底崩溃。人一生也只能活一次，这辈子的我和她怕是无法活出另一个结局了。

　　想起以前看到的一个学姐W晒的和她的聊天记录，W问她说静不下来怎么办，她说去背背古文呀。想到这些事，就觉得她仍是那么一个温文美好的人。是会越接触越觉得有内涵的人。能说出背背古文的她，一定也是个内心沉郁深厚的人。可是，我再不能接触她多一点了。
　　我给了她最深的爱，也给了她最多的不安和伤害。

　　也许，我最终也会停止思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