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金银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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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之后，关九没再做出不符合宫廷御厨身份的动作，等外面的两人吃的差不多，锅里的白果也煮的很酥软了。
捞出白果沥干水分，关九起锅烧热下猪油。
猪油是她一个月前熬的，洁白如玉，用到现在只剩小半罐，过两天还得重新熬。
猪油一入锅便化开，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接下来便是整道菜最重要的一步，炒糖。
用科学术语解释，炒糖指的是糖的美拉德反应，遇热生成棕色大分子物质，目的是赋予食物独特的风味和色泽。
鲁菜里的干烧鱼、红烧肉、扒肘子……或多或少都要炒糖上色。
炒糖可以细分为六步，蜜汁、挂霜、拔丝、琉璃、嫩汁、糖色，是鲁菜绝学之一。
关九把糖倒进锅里，调火，拿着铲子朝顺时针方向搅拌，将白糖打散。
除了挂霜需要用水炒，其余糖色既可用水炒，也可用油炒。两者的区别在于油炒时间短，比水炒快几分钟，但难度更大。
加热时间越短，糖汁变化速度越快，想找出最合适的时机便愈发的难。
糖融化后，关九专注地盯着锅里，眼睛里只有糖汁。待糖汁渐渐变为浅黄的香油色，表面冒起细小绵软的泡泡，散发出一丝焦香，这时是拔丝的最好时机。
但这道菜需要的是琉璃。
现代菜系喜欢化繁为简，往往会把琉璃和拔丝并成同一步，糖汁熬到可以拔丝的时候下食材，放凉后便称为琉璃。
在御厨李德元眼里，这样的做法是偷懒了，糖衣呈现出来的颜色不够好看，味道也稍有欠缺。
拔丝有拔丝的火候，琉璃有琉璃的时机，不能混为一谈。
关九又等了两三秒，等糖汁颜色变深、泛出琥珀色时飞快地将沥干水分的白果倒进锅里，快速翻炒，使每颗白果的表面都沾上糖汁，然后立刻出锅盛到盘子里放凉。
动作要利落，要不然会拉出糖丝，出现糖丝就不叫琉璃了。
而这两三秒之差，考验的是厨师的火候功夫。
再另起一锅，关九又炒了一次糖色。
有点像两做宫保鸡丁的流程，相似的步骤下用的却是不同的技法。
十分钟完成两锅，某只厨子难得摆了个盘，满意地端了出去。
前厅，易昭南拿着圆珠笔在本子上不知道涂涂画画些什么，白果对一堆干干净净的盘子和手机自言自语。
“关老板说要给我们做甜点，终于轮到我成为吃新菜的第一人，可以炫耀的资本增加了！但一想到是用白果做的甜点，啪的一下，快乐就没了呜呜呜呜……”
“卧槽！”
白果扭头：“米缸，我还在拍呢。素质，注意素——卧槽！”
一连两声素质惊叹砸入耳中，易昭南抬头一看，慢慢睁大了双眼。
关九端着菜停在白果身侧一米远的地方：“会拍到我吗？”
白果目光停在盘子上，直到她又问了一遍才回过神，把手机支架往旁边挪了挪：“不、不会，关老板这是什么菜啊，也太漂亮了！”
“金银杏。” 关九稳稳地放下盘子，白刚和易昭南围了上来。
白瓷盘中央长出一颗纯净透明、宛如水晶雕刻出的树，向外延展开的枝桠弯曲着，每个凹陷处盛着两三颗玲珑剔透的白果。
而盘子上同样画着一颗银杏树，寥寥几笔墨勾勒出树的形态，树冠处散落着银红莹润的白果。
镜头后的灯光打过来，银杏树上金下银，整体晶莹剔透美轮美奂，光洁的白瓷盘好似一汪静谧的湖水，将天宫之上的银杏树映到人间，染上凡尘烟火。
“这……简直就是艺术品。” 白刚喃喃道，白果和易昭南直点头。
三人谁也不敢动筷子，生怕毁了这份精美绝伦的菜。
关九对这种心态有所了解，主动摘下白果，放进他们碗里：“尝尝味道。”
金银杏确实胜在好看，但再好看的菜做出来也是让人吃的。
银红的白果一入口，清雅的桂花香就萦绕在唇齿间。
白果酥软，当牙齿咬断果肉时又能感觉到一点韧。
柔中带韧，酥而不烂。
猪油的香、白果自带的清香和浅浅的桂花香，互相交织，香气萦绕不绝，回味悠长。
“好软啊。”
“真脆！”
同时发出感叹的两人对视一眼。
白刚叹息道：“关老板，给南姐放个假吧，瞧把孩子累的，软硬都吃不出来了。”
“你读书读傻了吗？” 易昭南腮帮子动了动，传出清脆的咀嚼声，“听听这声音，明明是脆的。”
一直盯着菜看的白果发现了盲点：“你们两个吃的不是一种，好好睁大眼睛看看，树上树下的白果长得一样吗。”
被嘲讽的两人凑近了看。
“还真不一样诶，下面的白果红亮红亮的。” 易昭南惊讶地夹起一颗丢进嘴里，“真的是软的！吃起来又软又糯，而且更甜！”
白刚夹了一颗树上的白果，筷子夹起白果的瞬间就能感觉到不一样，它的表皮是硬的。
仔细观察，白果表面凝结着一层琥珀色的糖衣，看起来跟冰糖葫芦差不多。
糖衣是凉丝丝的，特别薄，咬起来嘎吱嘎吱响，脆甜爽口，里面的白果软软糯糯，吃一颗就能让人心情愉悦。
吃出区别的两人不说话了，筷子不停地夹，漂亮的银杏树很快秃了大半。
迟迟没动筷子的白果抢下一颗：“关老板，看我多相信你。为了你，我愿意吃掉自己！”
一旁看视频的关九：“……” 倒也不必如此，吃人的罪名她担不起。
白果是真的讨厌吃白果，尤其不喜欢白果自带的那种特殊味道，小时候第一次吃，她咽都没咽下去就吐了，从那以后任何放白果的菜她都敬而远之。
可这菜是关老板做的，不吃显得她多不给关老板面子。
为了获得关老板的好感，她拼了！
白果视死如归。
鼻腔里钻入一缕桂花香，舌尖尝到一点凉凉的甜，糖衣脆脆的，口感有点像夹心糖。
囫囵吞枣地吃了一颗，白果咂咂嘴。
好像没尝出多少味儿，再吃一个吧。
没有糖衣的白果上挂着银红的糖卤汁，白果不敢多嚼，只吃出桂花的香甜和一点点并不让她反胃的白果味。
嗯，软软糯糯的，再吃一个。
白果的筷子伸了出去，然而盘子里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树干底座。
第一次在饭桌上吃败仗的某大胃王：？？？
白刚憨厚笑笑，说出和笑容相反的话：“姐，挑食影响你吃饭的速度。”
易昭南附和：“确实。”
一张口，一股桂花的清香。
白果不能对服务员怎么样，只好瞪白刚一眼，转而可怜巴巴地望着关九：“关老板，还有吗？”
专心看视频的关九头都没抬：“白果有毒，不能多吃，每人每天十到十五颗为佳。这一盘有三十颗，你们三个人分刚好。”
可她没抢过！
白果为自己的犹豫不决深深地懊悔着，而正打算去厨房正大光明偷吃的易昭南也蔫了。
刚才光顾着和那个大胖子抢，吃得快，没能多享受一会儿。
可恶！
视频拍完，饭也吃了，不好再耽误人家的休息时间，白家两姐弟收拾器材准备撤了。
在宫里活了二十年，关九虽然没长出一颗七窍玲珑心，但最基础的察言观色还是会的。看出白果的失落，她从口粮里拨出十颗琉璃白果。
“谢谢关老板！” 白果笑得超甜。
白刚蠢蠢欲动：“姐，你不是不喜欢吃白果么，不如我——”
“不可以。” 不等白果反驳，某只看视频的厨子先一步开口。
在易昭南和白刚羡慕的眼神下，白果如贵妇般优雅且缓慢地吃完了十颗。
两姐弟离开，见关九依旧刷着视频，易昭南道：“老板，你还用厨房吗？不用我就打扫了。”
今天是周三，晚上不营业，算是易昭南的休假日。
关九难得迟疑：“嗯……你打扫吧，算了，还是等晚上吧。”
她咬咬牙，放下极具诱惑力的手机，回后厨继续练脱骨。
报废了两只鸡，关九的心思才从小音符app移到枯燥的脱骨上。
当天晚上，某只厨子罕见地失眠了。
明明知道自己该睡觉了，早睡多休息才有精力应对明天繁忙的营业，大脑却忍不住去想看过的做菜视频，手也不听使唤，总想拿起手机。
没发现网络如此发达前，关九每天使用手机的时间不超过半小时，除了打电话回消息，其他时间几乎碰也不碰。
然而现在，她因为想玩手机而无法入眠。
债还没还完呢！厨艺也没练好，要一步一个脚印，不能好高骛远想创新！！
踏实点，关九！！！
关九闭上眼，努力不去想刷视频的快乐，用欠债数额敲打自己。
过了半小时，她猛地睁开眼，起床，把手机锁进床底的箱子里。
再躺下，脑补自己要以现在的厨艺给被前朝后宫烦得焦头烂额的皇上做御膳，做不好菜砍头。
嗯，总算能静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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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果然如白刚所说，关记酒家的生意前所未有的火爆。
越临近开学，广大学子报复性消费的火就烧得越旺。
每天店还没开门，门外就等满了翘首以盼的客人们，头顶的艳阳阻止不了他们，排队也阻止不了他们，连仅有的三十二个座位都阻止不了他们，因为他们愿意站着吃！
唯有钱包能稍稍阻挡学子们进击的食欲。
店里就关九和易昭南两个人，刘曼梅时不时过来帮忙，依旧忙不过来。为此，关九发出人生中第一条朋友圈。
[关九：暂不接受远程下单，仅限堂食，远程下单开放时间另行通知，敬请谅解。]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金银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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