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白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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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父风一般地把两人送到关记酒家所在的巷子口，留下小绿人，又风一般地离开。
白果看着小小的店面，倒是没有看轻。越是在人迹罕至的小巷子里，越能发现平时吃不到的宝藏美食。
不过眼前的场景显然离人迹罕至有点距离，下午两点多，店外还有人排着队。好在队伍不长，前面只有三四个人，两人很快就进了店。
白刚轻车熟路地拿过小本本奋笔疾书，白果则打量了下四周。
看到墙上寥寥无几的菜单，她无比失望。
怎么才六个菜？
除去茶叶蛋这个小吃和酸梅汤的话，满打满算才四样，其中还有两个是不能算作菜的粥。
白果特别喜欢吃吃喝喝，每个月大半的工资都花在吃上，恩格尔系数和沪城的物价一样高。可她也不是来者不拒啥都吃，打小口味就刁钻，吃得多又挑食。
如果没有喜欢的菜，白果宁愿干吃白米饭，也不要碰一下不合胃口的菜肴。
两个菜，挑无可挑啊。
白果已经做好干吃白米饭的心理准备了，反正在沪城她经常这么干。
白刚写好菜单，递给白果：“堂姐，你看我点的够多吗？”
白果无精打采地瞄了一眼，理论上是不太够吃的，但期待值急剧下降后她的胃口也跟着下降：“再加三碗米饭吧。”
“好的。”
关九从厨房里出来，给另一桌客人上完菜，顺手收走收银台上的纸条，意外瞄到最上面的纸上的数字。
等等，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她又仔细看了一遍，接着抬头看看对应的桌子，又低头看了看单子。
白刚用他卓越的吨位和一敌三四五的胃口给关九留下深刻的印象，但纸上点的菜显然不是三四五个人就能解决的。
“打扰了，我来确认一下菜单。” 关九来到两人面前，“八宝粥和茶叶蛋告罄，养生粥还剩四碗，拌凉粉还有六碗，多的没有了。剩下的京酱肉丝八盘，米饭六碗，酸梅汤六杯？”
随着关记酒家越来越火爆，八宝粥、养生粥和茶叶蛋这三样早餐一般在中午前就卖完了，根本留不到下午。今天养生粥剩一点是因为订粥的孙大爷临时有事不能来拿，含泪退掉了。
白刚眼睛一亮。
他对早餐行情一清二楚，没报多少希望，只是想看看能不能捡到漏。
没想到真捡到了！
“没问题，养生粥还有吗？我包圆！”
“只有四碗。” 关九顿了下，补充一句，“店里有打包盒，需要叫我。”
“关老板放心，我懂，保证不浪费。” 白刚憨憨一笑。
关九点点头，拿下‘八宝粥’、‘养生粥’和‘茶叶蛋’的木牌，转身进后厨炒菜。
白果戳了戳白刚，小声道：“喂，就三个菜啊……”
“这三个菜顶得上别家一本的菜单，菜不在多而在精！”
最先上桌的是养生粥、凉粉和酸梅汤。
白刚二话不说嗦起凉粉，没去招呼自家堂姐，开始暴风吸入。
白父白母的那张照片驱使白果先喝了一口酸梅汤。
浓浓的酸梅味在舌尖绽放，冰凉甘爽的感觉直达肺腑，刚刚在外行走染上的燥热一扫而空。
白果畅快道：“好爽！”
如果其他菜不好吃，她可以用酸梅汤下米饭！
酸甜可口的酸梅汤极为开胃，现在的白果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但曾经被一口菜难吃到吐的她依旧十分谨慎，戳中一条凉粉抖了抖。
油辣子的麻辣鲜香钻入鼻尖，火辣而迷人。
闻着……不错啊。
一般来说闻着香的菜大概率不会特别难吃，最多只是吃起来没闻着那么香，或者没滋没味，不会出现翻车到车毁人亡的情况。
白果没有刚坐下来时那么失望了，重新升起一点期待，将凉粉送入嘴中。
第一个感受是辣。
辣味总是最直接最蛮横的，刺激的她打了个激灵，但这种辣不是那种除了辣味什么都没有的、纯粹的干辣，而是复杂的香辣。
朝天椒提供鲜艳红亮的颜色，二荆条香气醇厚，小米辣椒如其名，白芝麻后味醇香……
多种辣椒和香辛料的比例恰到好处，形成繁复又层层递进的辣。
这是让人一秒沦陷的辣椒漩涡。
白果火速干掉一碗，伸手去拿面前的第二碗，碗的另一侧传来一股拉扯的力。
终于，又到了这个熟悉的时刻。
白刚认真道：“堂姐，我先拿到的。一会儿的菜更好吃，你留点肚子吧。”
白果看着他手边的三个空碗：“六碗平分，我应该有三碗。”
白刚大惊：“我们家饭桌上什么时候有平分这一概念了！”
不一直是胜者为王，败者吃空气吗！
“可怜可怜你——” 白果卖惨卖到一半，动了动鼻子，突然闻到一股奇妙的酱香。
浓郁的、甜丝丝的、直击心灵的酱香。
她果断松手：“没错，我们公平竞争。”
在白刚吃最后一碗凉粉的时候，京酱肉丝隆重登场。白果一抛方才的瞻前顾后，立刻将两个盘子挪到眼前。
她长在越城，后来在南方读的大学找的工作，一直没去过北方，听都没听过京酱肉丝这道菜。
尽管没吃过京酱肉丝，但多年菜包饭、菜包肉的经验让白果无师自通，卷出一个馅料满满的豆皮包，一口塞进嘴里。
刚出锅的京酱肉丝很有些烫，直接接触舌尖的话，能把舌头烫红。好在豆皮是凉的，便是这样，白果也被滋出的肉汁烫的攥紧拳头。
好烫！但是好嫩好香！
甜面酱经过炒制，发酵过的香味被最大程度地激发出来，蛋白质分解产生的氨基酸带来美妙的鲜味，让人口齿生津。
肉丝嫩滑的不像话，却不像加过嫩肉粉的肉，嫩而无味。即使酱味如此厚重，仍能吃出新鲜猪肉特有的肉香。
白果全然忘记了最初的失望，左右开弓，吃的不亦乐乎。
嘴里塞着一个卷，左手拿着一个卷，右手马不停蹄地卷豆皮。
太好吃了吧！
这样吃她尤觉不满足，干脆把黄瓜丝和葱丝倒进肉丝里，拌均匀后，用筷子夹起豆皮，裹上满满一堆。
微黄的豆皮里夹着翠绿的黄瓜，嫩白的葱白和油亮发棕、挂满酱的肉丝……
好爽！
等白刚抬起头，看见白果大快朵颐的样子，不知是悲是喜。
喜的是堂姐应该不会再为失去的工作而伤感。
悲的是白家饭桌上的霸主、那个女人又回来了！
桌上的菜以令人震惊的速度减少着，一旁的食客和关九看的一愣一愣的。
就算是给凯旋归来、在荒地啃干粮啃了大半年的将士们做饭，关九也没见过像白果这么能吃的！
纤瘦玲珑的身材，却有着不合常理的大胃口！
旁人看的目瞪口呆，白果一抹嘴：“老板，再来两盘京酱肉丝！”
关九半晌才回过神来：“……哦，好。”
一个心宽体胖的大胃王和一个人不可貌相的超级大胃王能吃多少盘京酱肉丝？
关九不清楚，她只知道店里的盘子用完了。
既要炒菜又要洗碗洗碟的厨子意识到一件事。
真的得找个帮工了。
白果的筷子就没停过，连从小爱到大的白米饭都被冷落了，干吃京酱肉丝。
明明酱味很浓郁，但……
完全吃不腻！
京酱肉丝的咸味和甜味则以绝妙的比例融合在一起，咸与甜互为增味剂，避免了只吃特定一味带来的饱腹感。
人们天生渴望品尝到各种口味，吃太多单一味道的食物，会失去对那种味道的感知。
而咸甜口的菜就不会有这个问题。
这也是厨师们常说的，味道要有层次感。
关九知道自己京酱肉丝炒的还不错，可干吃……真的不腻吗？
白果用不曾减慢的速度证明，她真的吃不腻！
惊奇的关九收走摞成堆的盘子，进厨房没两分钟又出来了。她推开店门，默默地把‘正在营业’的木牌翻过来。
推迟午饭时间、掐着人最少的时间踩点到的顾客：“？？？”
“关老板，这还没到三点呢！”
“怎么提前关门了？！”
关九抱歉一笑：“没食材了，请到晚间营业时间再来吧。”
因为最近几天京酱肉丝销量不好，她没准备多少猪里脊肉，喂饱白果都不一定够，更别提后面的客人了。
“哇，那小姑娘也太能吃了！我们一家人加起来也没她能造。” 正好吃完出来的一人和同行的朋友感叹道。
“把我们一家三口也加上，我看也没问题。”
意外听到的客人：？？？
里面发生了什么？！
关九也是第一次遇到要提前关门赶客这种情况，很过意不去，提供开业以来的首次优惠。
排队的客人含恨带着半价的酸梅汤离去。
可恶啊！
他们赶在那个小姑娘前进店的话，说不定就能吃上了！
等白果心满意足地停下筷子，后厨的冰箱里一点肉都不剩了。
关九擦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过来收拾桌子：“现在没有别的客人，你们可以多坐会儿，休息一下。”
白果冒出星星眼：“老板，你做的饭巨好吃！我两三年没吃过这么饱了！”
在沪城工作的那段时间，她从来没有放开吃的机会。要不是钱包不允许，要不是挑剔的舌头不接受，只能委屈自己的胃。
而今天，在关记酒家这个神圣且平价的地方，她终于吃了顿饱饭！
“多谢夸奖。” 关九打量了她两眼，见她没有露出痛苦反胃等吃撑的表情，咽下关心的话，“你吃的开心就好。”
这大概就是天赋异禀吧。
厨子回后厨勤勤恳恳地刷盘子，白家两姐弟摸着有些圆的肚子休息。
“姐，你的战斗力不减当年啊。” 以两碗米饭三盘京酱肉丝之差惜败的白刚竖起大拇指。
在人均能吃且吨位颇大的白家，白果别树一帜。果爸果妈曾为她格格不入的苗条身材而骄傲，但白果年岁渐长后，他们的骄傲渐渐消失。
原来，有些基因注定会传到下一代。
瘦小、可怜、但更能吃。
白果道：“米缸，你也不差！”
“过奖过奖，和姐比差的远了。”
两人胡扯几句，关九出来擦桌子，白刚不知怎么就想到刚才关九看似平静实则暗含震惊的眼神：“姐，你想没想过当美食主播？”
“想过，我还发过几个视频呢！” 白果拿出手机，点开某站账号。
视频内容简单明了，吃播夹杂一部分探店内容。播放量不高，平均1w出头，发布的间隔时间长达一两个月，但粉丝数量意外的高，竟然有小两千。
白刚是某站顶级用户，熟练地挑出后台数据，奇道：“姐，你这观众留存率可以啊！多发几个视频试试水，指不定真能发展成副业。后来怎么不发了？”
“因为找不到好吃又不太贵的店，太贵的吃不起，价格合适的店又经常踩雷，我总不能天天直播吃白米饭吧。”
一共六个视频，四个视频的后半段白果都在干嚼白米饭。
白刚翻了翻评论。
[米饭达人，爱了爱了。]
[虽然主播吃的挺香的，但只有白米饭……没什么食欲。]
[米饭站起来了！但我溜了 [狗头.jpg]]
[朴实无华的吃播，粉了。]
“不过这家店拯救了我，以后我不用干吃白米饭了！” 白果灵光一闪，“下次来拍素材试试好了，反正暂时不用工作。”
白刚快进看完视频：“我会点剪辑，周末有空可以帮你剪一剪。”
“米缸，你果然是最好的米缸！”
白刚：“……”
虽然米缸这个外号跟着他从小到大十几年了，但这句话……
听起来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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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店外。
一辆自行车沿着小巷子往前骑，在路过关记酒家的时候慢了下来。
冯丹娟往店里瞟了一眼，冷冷清清的，一共只有两个客人。再看着店门上‘暂停营业’的木牌，她吊起嘴角，露出不屑的笑容。
生意真够差的，看来用不了多久这店就开不下去了。
冯丹娟骑上自行车，来到麻将馆，坐在位子上开始若有若无地叹气。
一起打麻将的邻居问：“好端端地叹什么气？”
“刚才路过我那侄女的店……” 冯丹娟摇摇头，一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样子。
众人平时没少听冯丹娟说起关九，麻将桌是肥沃的瓜田，在座的各位都是闲来无事吃瓜的猹。在冯丹娟嘴里，关九是个不识好人心、不懂事瞎胡闹的小辈。
“现在的年轻人啊，总想着要自己创业，创着创着家底都赔没了。”
“老吴她儿子不就是，创业创出一屁股债。”
“你得好好劝劝你侄女，创业不是那么好创的。我记得你家的小吃店生意挺好的，怎么不叫她和你学一学？”
冯丹娟装作发愁：“我不是没叫她，可人家不愿意啊！就算一下午只有两个客人，也要自己开店硬撑着。”
她家经营的小吃店，因为地理位置还不错，生意兴旺，攒下不少钱，一直在找新的商机。这两年奶茶爆火，她和关二伯打算再开个奶茶店，吃吃红利。结果老天爷打瞌睡送枕头，一个现成的店铺摆到眼前。
关母重病，碍于亲戚关系关二伯借了钱，冯丹娟自认为仁至义尽。人没了，欠的债可不能一笔勾销。侄女不善经营，她这个债主兼二伯母不帮衬帮衬怎么行？
冯丹娟都想好了，店面位置偏没关系，装修的复古一点，在大众x评上买些水军，打造成藏在巷子深处的网红小店。噱头和宣传都有，味道差不离，不怕挣不了钱。
最开始冯丹娟没打算撕破脸皮，好言好语和关九说过，店面归他们管，她想收点租金抵债或者在店里当个服务员都可以。
小姑娘瞧着挺好糊弄，说愿意让她管经营，唯一要求是想当厨师再要些分红还债。冯丹娟嘴上应下来，心里却嗤之以鼻，打算拿到店铺后随便找个理由拒绝了。
真觉得谁都能当厨师呢？
眼看店面手到擒来，然而关九去她家后厨转了一圈，再出来就变了脸色。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她磨破了嘴皮子关九也不肯让出店铺，每次想起这件事，冯丹娟都恼火至极。
坐冯丹娟对家的袁霞道：“我听老蔡家的说，上个月收到你侄女的钱了。要真像你说的那么糟糕，她哪来的钱还老蔡。”
“谁知道她还债的钱是从哪赚来的……” 冯丹娟压着火，装作担忧道，“我就怕好好的小姑娘没长辈看着，走上歪路。”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前两天才看新闻，说现在的小姑娘为了钱净找些歪门邪道的路子，最后钱赚没赚到不知道，孩子是生不了了！”
“真的啊……”
“我上次看见她家侄女了，特漂亮一小姑娘，不会真的干出那样的事吧……”
有冯丹娟添油加醋，三人越说越离谱，袁霞看不过眼。
“行了行了，少说点，别等会儿放炮输了钱又说不玩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白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