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端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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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妃娘娘，如何了？”兰舟坐在种粹宫里，焦急地坐立不安。见惠妃娘娘终于在一个时辰以后从外面进来，脱了外套，因立马站起身来，哆哆嗦嗦地问。
惠妃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那万岁爷他……”她不甘心地问。
“兰舟，”惠妃叹了一口气，“你的路还长着呢，不必要就这么，这么纠结于……”。她凑近了些，拢了拢她的肩膀：“本宫也是过来人了，我最知道，这种事情，强求不得。”
“可是，可是我……明明……”她的声音里忽然有了哭腔，“我明明那么努力。”
惠妃娘娘沉默了一下，接着唤来海棠丫头，使唤她去煮上一碗八宝粥。
“丫头，你表姐也在八爷府里了，你和我这么亲，我当然会疼你。圣宠这东西，来的快，去的也快，有时没有想到它会来，诶，它又偏偏就降临了。”
她无奈的摇摇头：“要是大家都看透了得到圣宠的秘诀，这紫禁城，也就不必争的头破血流了，是吧？”
兰舟“哦”了一声，惠妃娘娘笑盈盈的开导她，但她却依旧闷闷不乐，一张苦瓜脸。
末了，她不放心的又问了一句：“那，那万岁爷今儿翻了谁的牌儿？”
“伊贵人”惠妃说，“都那样儿了，还能不？……”她忽而缄口不再说下去。
兰舟忽然无声的抽泣起来，惹得惠妃赶忙问：“诶哟丫头，怎么了，快别哭了！”
“我真的真的很喜欢皇上……我……为什么会这样？”
惠妃听罢，讥讽地笑笑：“喜欢皇上？你才见过皇上几回啊，皇上对你做过什么么？快别，在这个地方，有谁是真心喜欢皇上的？”
她顶嘴般的小声回了句：“我。”，惹得惠妃哈哈大笑：“不愧是个小丫头啊，一板一眼都这么有趣。”她又说：“你觉的你喜欢皇上，那你怎么肯定伊贵人没你喜欢皇上？说不定啊，伊贵人爱皇上爱的哦，魂儿都没了。”
她俯下腰去拉兰舟的脸蛋儿，兰舟不服气般的撅撅嘴：“我就是嘛，我觉的我就是喜欢。”
“好，好，兰舟丫头喜欢。那你可得好好爱惜你的身子，一定要保留个完璧，将来万岁爷才能好好疼你啊。”
她听出惠妃娘娘话里有话，因脸红着说：“娘娘，羞死人了。”
她正不好意思的捂了脸，海棠丫头已经温好了八宝粥，呈了上来：“娘娘，您的甜粥。”
惠妃把粥向兰舟那里推了推：“吃了吧，压压惊。”
她默默地接了调羹瓷碟，小口小口吸溜。惠妃看看她，知道她还有心事，想是还有什么要问。但惠妃已然懒的和丫头片子争论，只乐的讨个平静。
兰舟一口一口的吃着，偶尔抬起头瞥一眼惠妃，砸吧砸吧嘴，又低下头去自个儿顾自个儿的，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见惠妃娘娘不在望她，遂低了头不再多事。
御花园热火朝天的声音已经渐渐歇了下来。这空荡荡的正厅里，惠妃微微眯着，兰舟不动声色的咂着粥，也静得令人觉的慌张。
兰舟正要开口，门口的小太监“吱呀”一声推开门：“娘娘，佟大人求见。”
惠妃不解，皱皱眉头：“哪个佟大人啊？”
“佟成磎，王瑞大人手下的，和王大人一起跟着八爷的。”
她松松眉头，应了一声，一挥手：“传。”
话音刚落，佟成磎噼里啪啦一阵打千儿声，单膝下跪：“请惠妃娘娘安，惠主子吉祥。”抬头又看见了兰舟，见她是秀女衣裳，却还梳着未嫁人的发辫，一时语塞，“小主……”便不知如何回答。
惠妃瞅见了端倪，便叫他起来，不再多事。
“佟大人今儿个可好？”她闲聊似的问候。
“嗯哪，刚从老佛爷那儿回来，老佛爷让奴才把这些花儿送到各宫娘娘手里。”他低头拾掇花盆，随后信步走进来，将两大盆月季花儿高高的摆在惠妃榻边的卓几上。“给您和良主子的。”
惠妃看了两眼，笑嘻嘻地问：“哟，这花儿瞅着可喜人，是老佛爷那儿的么？”
“回娘娘，”他答了一句，“是老佛爷遣奴才种的。老佛爷还说，娘娘若是喜欢，可以再问奴才要。”
她咯咯地笑了，起身拿了绢巾擦拭叶子，随口问：“你现下还跟着八爷做事么？八爷进来可好？”
“我也会帮八贝勒做些事儿，但是王广域忙的更多些，他也比较了解。”
惠妃若有若无地“哦”了一声，遂不再无聊的发问。
“你走吧。”她因看出兰舟憋着话，便遣了佟成磎离开
他见差事已完，道完了别，就只身退了出来。
兰舟看着他的顶戴花翎消失在了黑色的夜里，终于敢开口说话：“佟大人？”
“嗯。”她没闲着，手里还忙着归弄花瓣儿。“听说是老佛爷面前儿的红人儿，最近老佛爷要人要的紧啊。”
“我怎么就没人要呢？”兰舟顿了一下，偷偷瞥了一眼惠妃。
“珞贵人是否真的很漂亮？”她忽然牛头不对马嘴的大声问了一句。
惠妃心里明白，停下了手上的活计，将丝绢一丢，没好气地问：“你问这个干嘛？”
“人家就是问问嘛。”她不敢对视惠妃的眼睛，只好低下头来玩自己的手指头。
“你真的想知道？那好，本宫告诉你，珞贵人很漂亮，满意了吧？你啊！你的小脑瓜里一天到晚在想什么啊？”她恨铁不成钢的用食指戳兰舟的脑门儿，戳地她连连后退，大喊求饶。
“你还是好好想想自己如何能过的更好吧！你阿玛王佳大人正得皇上赏识呢！你啊你……”惠妃心不在焉地说。“你别每天尽想那些乱马七糟的行不行？”
兰舟又小坐少顷，吃了训道了别，悻悻的出了钟粹宫，提着灯正要往自己的寝宫里走。深一脚浅一脚的在积雪的路面上走，她一边咒着天气，一边恨恨地想到珞璎和今晚的嫣然：“哼，明明是一起进宫的，真是的。凭什么啊？”缘因惠妃娘娘提起珞贵人，又叫她心里落了不自在，兰舟更加为自己愤愤不平，满脑门子都是珞璎在养心殿当值的影子。
越走，越有些生气，步伐就越是艰难。她急吼吼地走路，裤脚也叫雪水弄湿了。
“怎么，走这么段路也得来气啊？”她撂下灯，弯腰开始卷裤脚。抬头看看，路已经走了一半，她住的偏僻些，这荒凉的地方也有些叫人后怕。
她突然感觉孤立无援，她的阿玛正忙于官场，几个哥哥也不待见她，她唯有熬啊熬，熬成蹉跎。“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兰舟扬起头，一脸欲哭无泪。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一阵沉默。她无聊地回头去看，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在这深更半夜，却是没有提灯，神神叨叨的不知在干什么。
“兰舟，是兰舟么？”那个人突然看清了正在卷裤脚的兰舟，小心翼翼地问。
兰舟提起自己的灯照了一下，看清来人的面孔，却忽然哆嗦了一下，好像从没听到一样，反而匆匆忙忙地向前赶路。
“说曹操曹操就到。”她轻声对自己说，一边加快了脚步。
“诶等等，兰舟，我知道是你，你等等啊！”后面那个人立马追了上来，啪嗒啪嗒的花盆底声格外明显。
她又回头看了一下，没料到那人长的高，跑的快，不多时，竟已快追上来。趁她回头的功夫，那人又将花盆底脱了下来，一阵小跑，疾步逼近。
兰舟大惊失色：“做甚啊？”她心说。
她一回头，那人已将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兰舟，你干嘛老躲着我啊？”
兰舟身形微动，只僵硬地道了个万福：“见过珞贵人，珞贵人吉祥。”便别过头去，不愿理睬她。
珞璎跑的气喘吁吁。又因先前儿在寒风里已然溜达了好久，这会子只觉的风吹的衣服里子里的汗凉津津的，只叫人一阵寒战。
她惊喜地开了开口：“原来你还是记得我的？！”
两人尴尬的一时无语，惟余风呼啸而过的声音。珞璎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终咳了一下，接着打圆场似的问：“丫头，好久没见了，你……过的还好么？”
兰舟鼻头一紧：“我还好。”
“哦，是么……既然这样，姐姐我真高兴啊……”她迷茫地对着空气说着，小心注视着兰舟的反应。
“贵人主子找兰舟有什么事儿吗？”她用脚尖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儿，扒拉过来，扒拉过去，满不在乎。她不想和珞璎说话，一句都不想多说。
“别介啊，别这么叫我，我还是你的姐姐，难道不是么？啊？”
兰舟暗暗问了一句：“ 不是么？”，不再言语。
珞璎见她不再百无聊赖的踢石子儿，背影竟是定在了那里，落寞的一动不动，不禁上前从后面抱出她：“好妹妹，我们都会好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她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讥讽地问珞璎：“你也会知道像我这样的人在想什么么？”
“不要这样，兰舟，姐姐心里难过，只想找你说说话，没别的意思……”珞璎拢了拢她的手臂。
兰舟浑身一震，不可置信似的说：“你难过？你要什么没有？要地位有地位，要圣宠有圣宠，还有一帮娘娘给你撑腰，省省吧！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了！你怎么不去找万岁爷倾吐倾吐啊？”
她扯开了她的怀抱，转过身来正视她，而兰舟的眼里，却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只看得珞璎目瞪口呆。
“你，你这是怎么了？我今天怎么回事儿，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面对兰舟突然升调的语气，珞璎将手“啪”一下盖在额头上，自嘲似的笑笑，趔趄了两步：“兰舟，难道你忘了我们同住流云阁的日子？你忘记了王珞璎姐姐？我是那样的人么？”
“我现在还住在流云阁，而你，已经住在了储秀宫……”
兰舟落寞的站了一瞬，忽而像毒蛇吐信子那样咄咄逼人，步步上前逼问：“珞璎，我真没想到！你就是这样的人！我怎么会认你做姐姐，我呸！”
她作势向地上吐一口，孩子一样红了眼圈：“你做了什么事情，你心里最清楚！！”
“我做了什么？”珞璎皱着眉头，“兰舟丫头，你倒是说说……”，一边欲上前去拉她的手臂。
“别，别，脏！你蛇蝎女人，你不择手段！我就是一辈子独守空闺，也不会和你一样下贱。”
“哈？”珞璎听到这话，气的发抖。难道是她要住进储秀宫，难道是她自己掘的坟墓？开什么玩笑？“我有什么大本事啊？难道是我愿意的？”她颤抖着问，满脸的不相信。
兰舟嘴角一翘，轻蔑的一笑：“ 珞璎，你这招真是高，奴婢自认学不来。也是啊，谁能想到在除夕夜，穿着孝成仁皇后常穿的一套旗服，在皇上跟前儿晃悠来晃悠去？您真行啊！您魅力无穷，当夜皇上就把您给临幸了。你以为，是你的功劳大？还是那套衣服功劳大？开玩笑吧，谁不知这是紫禁城默认的禁忌，你倒是会开洋荤，可别以为这紫禁城，没有明眼人儿！”
珞璎脸色一沉：“你瞎听些什么，这是涴衣院除夕夜统一发给宫女的，你怎么能这么说？”
兰舟听罢，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事情：“统一？那怎么不统一发一套龙袍啊？更带劲儿！”末了，她又问：“怎么不想个好点儿的理由？假不假啊？你见谁和您穿的一样了？您倒好，为了上位，什么都敢!”
她“啪”一下甩掉目瞪口呆的珞璎，又狠狠伸手推了一把，推得珞璎毫无准备一个屁股坐在雪地里，生生的闷疼。
珞璎吃痛低哼一声。
“真恶心……”她又对着地上淬了一口，跟着小碎步一溜烟跑远了。
“我，我……”珞璎看着兰舟远去的背影，一时呆若木鸡。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大脑一时无法处理庞大的信息，直接一片空空荡荡，清理的干干净净。她逐渐忆起那日她穿的宝蓝色小褂子，上面印着雏菊和蝴蝶，别致的造型的确分外可人。
蓝色，蓝色……
珞璎慢慢悠悠的爬起来，摇摇晃晃往储秀宫走。
她的耳边不断回放着兰舟的话“谁能想到在除夕夜，穿着孝成仁皇后生前常穿的一套旗服，在皇上跟前儿晃悠来晃悠去？”“谁能想到在除夕夜，穿着孝成仁皇后生前常穿的一套旗服，在皇上跟前儿晃悠来晃悠去？”……
她的衣服的确是涴衣院发的，这是毋庸质疑的。
那为什么从没人告诉过她？她穿上的时候也未觉任何不妥啊。
“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
要命，这又是什么？
她的脑子仿佛突然塞进了杂乱的稻草，毫无头绪，又闷闷的发晕。许是吃了酒的顾，许是她真的受不住，但珞璎居然十分笃定，反而意外的平静。连她自己也没想到，面对一个惊天霹雳，她竟是如此的平静，仿佛发生了一件无关痛痒的事，而她，只余生纸醉金迷罢了。
原来心会这样迟钝，这样麻木。
怎么，连力气也没有了么？为什么我只觉的困？
是我不相信？选择不相信？还是真的就……
“喂，你怎么还在这儿晃悠？”
她抬起头去看，四贝勒坐在高高的马上，黑洞洞的眼睛向下瞥着她，端的是个厉鬼。
“心死了……”她眼神呆滞，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四贝勒提起视线，不耐烦地左右望望，然后提起马鞭向远处指了指：“你的宫在那边……”。话没说完，听到“噗通”一声，待他在回头去看，珞贵人原是直挺挺地扑到在了雪地上。
他下马去看，扒拉了一下她的胳膊，见她竟是突然睡着了，不觉直起身来，默默盯了一会儿。
忽然又道出一句：“神经病……”。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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