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黛》深黛

16、夜如其何

　　那声音低沉浑厚，却在幽静中充满了悲哀的深情，像是伤极了心的男子，又像是受了伤的兽低低呜咽，直叫人同情。
　　而他的下一句话，却让珞璎平地一声炸雷，直直坠入了地狱。

　　“赫舍里……”

　　珞璎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到有男子稳健焦急的脚步，在空空荡荡的养心殿里迅速回荡开来。极度恐惧间，她未待转身，便闻到有一阵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直熏地她头昏眼花，头脑一片空白。她要回头去看，却早先被一双热的发烫的胳臂勒在了一个滚烫的额怀里，越挣扎，他就勒地越是紧，她就陷地越深，只叫她难以喘息，大痛不能忍。
　　珞璎一时六神无主。
　　她看到了他明黄色的袍子和袖口密密绣着的翔龙；她清楚地知道他是谁。而此刻，珞璎彻底慌了神，她欲低头用手去掰他比她大一圈的手，却不料雪白的后脖颈暴露在月光下，叫他趁机得了空，一下轻轻咬住了她的脖颈，上下摩挲着。
　　“啊！”吃痛间，珞璎闻到了他身上特殊的龙涎香和浓郁的酒味，骇地不知所措，泪珠子接二连三地往下滚，只低低地求饶：“皇上，皇上，呜……不要……”。
　　他从背后狠狠地环住她，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对她悲切的求饶熟视无睹。然而未几，竟是落下了一滴泪，溅在珞璎宝蓝色的领子上，“赫舍里……朕舍不得你走……朕不会再放你走了……”言语间，竟是片片深情难回首。

　　忽地，她感觉两脚腾空，一个旋转，竟是被他打横抱起，急速地像暖阁里间儿走去。她大骇，明白了他要做什么，一时挣扎着踢腿，却输于他吓人的力气，惊地连声音也发不出。他见她挣扎的厉害，一发力便将她狠狠地扔在了龙床上，砸地她眼冒金星，泪流满面。珞璎挣扎着要起，却是被他一只手钳住脖子，狠狠地又按了下去。
　　她没有时间思考，也没有力气思考。只一眨眼的功夫，他就除了自己金黄色的吉服，一个闪身压了上来。
　　珞璎泪眼婆娑，心中打了无数个结。她大脑飞快转动，涌现了无数个方案，无数个结果，却都一一悬在那里，让她不敢有所动作。她浑身颤抖，内心在无声地尖叫，在这个当口，她不可避免地想到八阿哥，想到他的笑和他的吻，就更是绝望地泪流满面，不能自已。他没有给她时间想别的，只一伸手，他就撕开了她敝体的衣物，盘扣滚落一地，膝盖顶了顶，便要伏上去。

　　皇上却登时感觉到脖子上凉凉的，不是她的泪，不是凛冽的雪风，竟是一把硬硬地匕首，月光里，瑟瑟发抖，却又寒芒乍现，逼得他起身，逼得他让步。
　　珞璎摸到了八阿哥给他的匕首，因为他爱她，他不要她受到任何伤害。而此时，却仿佛讽刺一般，她用它来弑君，用它来助她堕入万劫不复的地狱。珞璎的心犹如落入了冰窖，扭曲地疼，当她伸手去摸匕首的时候，她便知道她活不过今日，弑君之罪，定是逃不过了。一时，重重往昔如过眼云烟，直逼得她痛地不能呼吸。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康熙已经亲手杀死了她。她感觉到他盯着她因抽泣而起伏的身体，手温温地覆在她绷紧的手腕上，缓缓从他脖颈上拿开。“这还是朕赐给你的匕首呢……”他的眼神里忽然又了一丝宠溺的味道，像个丧偶的老人，悲切不以，忽又带着浓重的哭腔，轻轻地对她说：“……赫舍里，朕欠你太多……”
　　珞璎默然，匕首应声而落，她好像听到了鸡血石砸在金砖上激起的巨大声响，刺耳，而她心死。
　　她木木地望着雕花床板，失去了最后一丝拯救自己的希望。她仿佛看到了窗外白白的雪从头顶飘过，仿佛看到了年复一年，她和素素打闹着在家里张贴对联和窗花的热闹；她仿佛是迈过了一座桥，过了桥的这头，回头再去看，木桥瞬间稀里哗啦地碎了，而她伸出的手滞在空中，与八阿哥从桥那边伸出的手生生错了开来。

　　“八爷，你爱我么？”
　　“爱，很爱……”
　　她听到他的心怦怦地跳，跳得她心里甜蜜蜜的，荡漾开来。

　　而今，一夜，天崩地裂，只一夜，她和八爷便错过了今生，背对背，越行越远。

　　“啊！————”她忽一声凄厉地哭喊了出来，
　　她能听到窗外惊飞的乌鸦“扑棱扑棱”翅膀的声音，它们落下的羽毛砸在紫禁城厚厚的雪地上，疼地要溅出血来。

　　他素来好骑射围猎，力气自是很大，吃酒又不控力，她疼得不住打寒战，却又仿佛麻木地毫无一丝感觉。珞璎死死咬住他的肩膀，眼泪却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

　　静谧的夜里，悠悠飘来了一阵箫声，悲切凄婉，像是壮士一去不复返的决绝，又像是无奈地挽歌。啊……她想起来了，那是易嫣然。想到这里，珞璎忽然诡秘地笑了，笑地好像抽了太多大烟的烟鬼，气喘吁吁，面目狰狞。
　　月亮又大又圆，直照得她刺目不能逼视，灼得她的皮肤也要烧焦为碳。除夕夜已过，四处都静悄悄的，珞璎听得到身旁皇上平稳地呼吸声，和萦绕在周围的龙涎香，她感觉一阵反胃。她想恨，又不知去恨谁。她恨那个信手打碎了属于她的水晶球的人，那个本应让她凤凰涅槃，却反而让她万劫不复的人，但是又悲哀地意识到，这个人，不是皇上，不是八阿哥；只能是命运。若听八阿哥叫一声母妃，她便要昏死过去；事实上，她宁愿永世长辞，也不愿来面对从今往后的天翻地覆，爹，哥哥，八阿哥，素素，都将是另一番生活，而她，会腐烂在这里。
　　皇上翻了一个身，珞璎感觉到他的鼻息喷在她的脸上。他本是她敬爱的皇上，八阿哥的阿玛，良妃娘娘的夫君，此刻，却让她撇嘴，生不如死。

　　思及至此，她又哭了，终是悲恸不能忍。
　　珞璎默默地爬下床，面向皇上，跪在了床下。她要在这里等待她的黎明，等待皇上降罪。

作者有话说

　　终于要开始了，挫爪，我好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