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黛》深黛

13、再遇

　　八阿哥惦念着珞璎，想是早早把她要了去心里才安定。后来一打听，说是明年皇上要进行册封大典，好几位贵人嫔妃都要晋了位去，好几位皇子也成礼的成礼，立福晋的立福晋，他便想着把珞璎在册封大典上，风风光光地迎娶回家，也让王瑞面子上好过一点，王广域感念下跟着九爷也就卖力一些。

　　皇上这两天更是闲的很，没事就爱往御花园跑。苦了八爷，意欲面圣却毫无机会，好不容易逮着个面对面的机会，刚要提珞璎，皇上就又被大臣明珠叫了去，研究广东涝灾区的开管国库救济粮问题，憋的八阿哥是烧鸡大窝脖，憋气又窝火，只得静下了心来，好生张罗迎娶诸事宜。

　　时间就这么一丁一点儿的过去了。又是到了年底，京城到底是北方，未几就开始飘雪，大如牛毛，霎时间京城里的红墙碧瓦，都穿上了一层厚厚地白棉袄。

　　珞璎不时有些发呆。她想起了去年的过年时候，她还呆在家里，也不知现在爹怎么样了，进了宫和家人唯一的联系就是几张薄薄的信纸，但这几张绢纸又怎么能表达她心里的万千情绪呢？她坐在养心殿的玻璃窗跟前儿，拿手指在哈了热气的窗上写字儿。先是些了几笔轮廓，她歪着脑袋看了看，竟是和八阿哥有些相似，不禁哑然失笑。顿了顿，她要小心翼翼地写了个“禩”，无奈那个字笔画繁多，一时线条也团成了一团。
　　“珞璎，又干什么呢？”豆茶突然冲进来，手里捧着刚折下来的，还带着冰碴子的新鲜梅花，往琉璃花瓶里一放，那一捧花就刷拉一声散开了。

　　珞璎心里有鬼，急急地用袖子管把窗户上的东西抹掉，养心殿外景色霎时招的屋内页明亮了起来。这身儿衣服是宫女新近的冬袄，棕色夹玉兰花儿，珞璎极是欢喜的。她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起身问道：“豆茶，这么着急嘛慌的，有什么事儿啊？”

　　豆茶摆好了梅花，两只湿乎乎的手在马夹的绒毛上来回擦了擦：“哦，我刚从永和宫回来，皇上叫你带一支玉如意，一只玉麒麟过去伺候。”

　　永和宫是德妃娘娘住的地方。珞璎有些疑惑，但是也不好问什么，只得带了东西，顶着风雪去了永和宫。刚进宫门，就见着四阿哥，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坐在那，不禁有些打退堂鼓。不知怎的，她对于四阿哥是有些畏惧的，总怕他嘴一张，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来。好在他好像不常张嘴。
　　皇上和德妃娘娘坐在上座，像是正在讨论春节家宴的事儿。珞璎头一低，匆匆地走进去，负手站在皇上身边。皇上见她来了，回头对德妃说：“乌雅啊，你老说你睡不好觉，朕今儿个把这震邪的玉麒麟带来了。反正朕也用不着，你就将就将就吧。”
　　德妃也是个近四十的人了，神情温和，仪态大方。她笑着伸手去解：“谢皇上惦念，那臣妾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珞璎对他们俩的对话是一点儿也不感兴趣。她偷偷地瞥了一眼三位皇子：两位是误打误撞见过面儿的，这位十四阿哥从前偶尔听八阿哥提到，今天倒是头一次见。她悄悄抬了下眼，十四阿哥和四阿哥倒是生得很像的，鹰钩鼻子，尖削的下巴，仔细看看。还真是个缩小版的四阿哥呢。
　　十四阿哥仿佛感觉到了珞璎打量的目光，抬起眼神去瞧他。
　　这一瞧，珞璎倒看的有些不明白，他年龄按说比珞璎还小一些，眼神里却有看破红尘般的愁容，真让珞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看了一眼，就又低下头去，淡薄地盯着门外下的纷纷扬扬的大雪，手拄在下巴上出神。

　　皇上又遣了珞璎出去置办午膳，待到珞璎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门外了，才回头对德妃说：“这孩子生的倒是有些像赫舍里呢；若是赫舍里的第一个女儿活了下来，也该有这么大了吧。唉，本该是个活蹦乱跳的丫头，等着我给指个如意郎君的时候呢……”说罢，伤心之情溢于言表。德妃知道他素来念想已故孝成仁皇后，便也理解地抚抚他的手，让他宽宽心。

　　珞璎走出永和宫没多远，就听到身后有叫嚷的声音。“喂，御膳房的！”她循着声音回头一看，十三阿哥居然跟了出来。他带着貂帽，裹了一身海龙紫貂滚边的坎肩儿，远远地坏笑着。珞璎不想理他，说了句：“十三爷您认错人了。”便扭头转身要走。
　　十三爷不依不饶，硬是跟了上来，“别介啊，就当我开了个玩笑还不成么？”见珞璎没有停下的意思，他又求饶般地作揖，“成成成，我求你还不行么，就当我那晚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说还不成么？”珞璎停下来看了他一眼，见他目视珞璎头顶上方，一只手掌上举做对老天发誓状，嘴角一抿，活脱脱一副耍宝的样子，她气也就全消了，以手掩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没想到你是御前宫女啊？那你功夫可不错啊！”十三阿哥见她不再提防，随口就问。
　　十三阿哥您可真是眼拙……。珞璎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索性不再去想。走了这么一段，十三阿哥忽然若有所思地打量起她，珞璎挑了挑眉，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便看了回去，哪知十三阿哥碰到她的目光，一时慌了神，竟也焦灼地移了开来。

　　俩人正走着，珞璎远远瞅着小辰子和另一个小太监迎了过来，便得救般地招手唤道：“小辰子！~~”小辰子一见是珞璎，兴高采烈地跑过来：“珞璎姑娘，哪阵风把您给吹过来了？”
　　珞璎欢欢喜喜地走到了御膳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不请自来，跟了一路的十三阿哥。十三阿哥会意地作了个“请”的手势，一转身就又消失在风雪中了。小辰子赶紧拉上来旁边一个小太监说：“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对我可好了，叫魏卓，小卓子。”小卓子毕恭毕敬地给珞璎鞠了个躬，平静地说：“珞璎姑娘好。”小辰子继续叭叭叭地说：“昨天刘公公又欺负我，还是小卓子为我打抱不平，小卓子和我素不相识地，能有这份心，那铁定是个好人儿！小卓子……”

　　珞璎笑眯眯地听他掰，心思却完全没有放在这上面。这十三阿哥可真够奇怪，明明跟着四爷，今儿个却嬉皮赖脸的来巴结她。抑或是十三阿哥就这性格，自来熟？
　　她想不出个所以然。

　　今天的午膳有江南的黄金糕，东瀛进贡的鲸鱼肉，冬菇鸡糜羹，羊肉炖鲶鱼等等，直看得珞璎胃口大开。小辰子张罗着装盘，珞璎赶着忙收好往回赶。到了永和宫，四爷，十四爷和十三爷都不在了，只留下皇上和德妃娘娘坐着闲聊。珞璎呈了膳便被打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