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效应》栖栖芳草

16、扶灵术

　　殷韫光冷冷瞥了囫囵岚一眼，“当然是我一个人的，他自不量力。”
　　囫囵岚眼眶红了，对殷韫光既愤恨又无可奈何。他跪在囫囵熙身旁，静静得目送三人离开。
　　湖上残荷廖廖无几，平时间或飞起几只的白鹤现在都久久看不到身影，湖面倒影着白茫茫的天空，一滴雨打入平静的湖面，接着桥面上或静立或慢走的人，就都热闹的跑了起来。秋后的第一场雨冲刷了血迹斑斑的桥面。
　　囫囵家的人午后就到了，是囫囵家新任家主和夫人。坠湖一事蹊跷，于是所有可能有牵连的人都到场了。
　　囫囵家主红眼噙泪，朗润的声音颤抖着，一副悲苦而又隐忍不发的模样，和囫囵岚是如出一辙的既愤恨又恪守礼仪。他那夫人早已两只泪眼直像核桃似的肿着。
　　“我这孩儿堪堪六岁就不幸夭折。还请掌座大人明察，还他一个公道。”说完恨意滔天的斜斜凝视着谢师泽身侧高座上的的殷韫光，看样子已经认定是殷韫光害死了囫囵熙。因他已经知道是金盏玉台的蓝冠金翅白羽鹤摔死了囫囵熙。
　　“本…”谢师泽来不及开口，却先被殷韫光抢了话头。
　　“囫囵熙确实是从鹤上摔进了湖里。”殷韫光冰冰冷冷的说着，不带任何感情。
　　囫囵觉拔了剑就朝殷韫光刺来。“既如此，那你该偿命来！”两边的谢师泽和石泉顿时跳起，接住了他带着三分怒意的杀剑。石泉满是不赞同的瞪向殷韫光。
　　纵使是少尊座的尊贵，在这样的关头下也震慑不住丧子之人，还不明哲保身的静坐，这样挑起他的杀意。说他是个孩子，此时竟然不曾吓哭，说他不是孩子，可又未免有些太胆大妄为了。
　　殷韫光端坐在金银台上，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被剑气振乱的头发，气定神闲的模样，一时让人忘了他不过是个孩童。唐锦衣也不得不扼腕叹服，不愧是反派大佬，这么小就有这么强势的王霸之气。现在就算殷韫光突然暴起一掌拍死囫囵觉，他也不会有丝毫意外。
　　“囫囵觉，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谢师泽警告的丢下这一句。
　　“我自然不敢忘记，我是熙儿的父亲。”囫囵觉咬牙丢下这一句，却没有再攻击的意思。他当然知道现在不可能杀得了场上的人，只是，如果一直冷静稳重，倒像是囫囵家就怕了一样。
　　所以才有了刚刚充满杀意的一剑。
　　囫囵觉气恼地入座场上属于自己的座位。
　　“囫囵家主既然记性这么好，那应该也不会忘了，要想救活囫囵熙，其实也不是不行吧？”殷韫光直直俯视着座下的囫囵觉。被那金瞳盯着的人，常常会觉得自己被神佛慈祥的注视着，而此刻囫囵觉也觉得自己被神看着，被神审视着。囫囵觉满是恨恶的眼里出现了一丝惊疑。
　　他企图用大声质问来挣脱这审视。“什么意思？熙儿已经回天乏术了……你不要信口开河！”
　　“囫囵家主难道不知道扶灵术吗？”石泉奉上一卷残书。
　　……扶灵术，唐锦衣正奇怪扶灵术就在他须弥戒中。可他抬眼看去，才发现此扶灵术非彼扶灵术，这是他当时用来搪塞殷白二人的“扶灵术残卷”，从客栈小二那买的假书……看来是有人知道掌座给了他一本固魂的术法，过来偷了那本小二低价兜售的书。
　　“这是从囫囵岚的住处寻出来的，我还当这是囫囵家的藏书。”石泉翻着那扶灵术残卷，从中拿出了一张丹方，上书一活死人肉白骨的方子，而其中一样原材料，正是蓝冠金翅白羽鹤的金项羽十根。坊间传闻，金盏玉台的白鹤是古时流传下来的，有凤凰血脉，长出的金羽有救死扶伤之效，找够几大神材，再取近亲之人心头血制药，可以让已死之人复生。逆天改命。
　　囫囵觉因哀痛而惨白憔悴的脸，在石泉说到扶灵术时，就由白转黑，而在石泉拿出那张丹方时，是彻底黑了下来。
　　及至此时，孩童以及侍从都从相聚殿出来，只剩下石泉谢师泽囫囵光。
　　秋风瑟瑟，落雨潇潇。才开的桂花还没来得及香飘十里，就被吹散的七零八落。一个孩子站在桂树下，望着西南方的方向。不知那水晶桂花糕尝起来是什么滋味。
　　因这一遭事故，也因为天气转凉，他们不再去那莲湖上集学，他们惯常活动的场所，也安排了人保护。谢家兄妹被家里来人领了回去。金盏玉台就只剩下殷白锦三人和殷妆笛求学。
　　“真惨呐，这大冷的天，那小少爷竟被自家哥哥推进了湖里，活活冻死，捞上来就回天乏术了。”
　　“是啊是啊，世家兄弟倪墙也没少听说，可谁能想到，一个六岁的孩童就有这么狠毒的心肠。”
　　还好少尊座无事啊，这样居心叵测的人，若留在金盏玉台，简直人心惶惶啊。好在掌座明察秋毫，查明了真相。
　　“听说谢家的被领回去了。”
　　“我料想也是如此，谢掌座可是从不肯让谢家牵扯进金盏玉台的。这次又发生了这样凶险的事，谢家既然提了，谢掌座哪有不同意的。”
　　“可我听说，谢掌座把那些孩子叫到金盏玉台，是为了留作人质啊…”
　　“啊……”
　　半个月，也足够这些不算秘密的事传遍天下。只是传着传着，就有多个版本诞生。这个兄弟相残的版本倒也不算离奇。毕竟事件本身，可能比传闻还要离奇。
　　“小二，帮我们多打包一份糯米藕盒。”唐白衣见唐锦衣喜欢吃这个，就连吃带拿起来。
　　“可惜没有水晶桂花糕呢。”唐白衣摇头长叹一口气。
　　装出小大人的模样，却又惦记着糕点，孩子气一下子就从故作老成里就泄了出来。总的来说，还是很可爱的。还在想水晶桂花糕呢。
　　“水晶桂花糕是没有了，桂花糕倒是管够。”
　　“emmm，可是桂花糕不好吃啊。哥哥你口中的水晶桂花糕就好吃啊。”唐白衣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唐锦衣。“要不…”
　　此时小二提着包裹好的糯米藕盒过来，“客官，您的藕盒来了！”店小二高亢的声音打断了唐白衣即将出口的话，之后也就没再说出口了。很久之后，唐白衣也没有吃到过哥哥口中的水晶桂花糕。但光是想想也知道十分美味。
　　“白衣你刚刚要说什么？”唐锦衣提着藕盒，站起身来，并没忘记刚刚唐白衣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唐白衣拿银子付账，在小二欢迎下次惠顾的客套话中，说起了接下来的行程。“天气转凉了，哥哥我们去成衣店逛逛吧！”
　　“可…”你刚刚不是要说这个吧？
　　“金盏玉台是会准备我们的衣服，可是哥哥不想试试新奇的样式吗？走啦走啦！”
　　“可是…”两个男孩子这么注意打扮干嘛！
　　“别可是了，走吧走吧。哥哥天天穿着金盏玉台那一身白，实在太暴殄天物了！走啦走啦！”
　　根本不等唐锦衣反驳，唐白衣就带着他风风火火的跑到了附近最受欢迎的成衣店。
　　唐白衣丢下两锭银子，豪横的吩咐，“大娘，把你们店最好的衣服拿过来！”见是两个小公子，老板娘本来还有些皱起眉头，见到白花花的银子，脸上的肉就聚拢在一起，笑成菊花模样。“好好好，两位小少爷，稍等片刻。”
　　见两个孩子都穿着素色的锦衣，老板娘投其所好的选了几件白色的。要不怎么说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呢。
　　唐锦衣倒是没有反应，唐白衣一脸嫌弃的看着自作主张的老板娘。“贵店连染料都用不起？”唐白衣骤然阴沉的脸，竟然震的老板娘一哆嗦，不过只是片刻，他又回复了孩子样。
　　在唐白衣的明言暗讽下，老板娘总算是拿来一些花花绿绿的新鲜样式。
　　唐白衣拿了就往唐锦衣身上比划，一件白色立襟对领琵琶袖上衣，一条暗红色灯笼裤，袖口和裤脚上都绣着可爱的老虎刺绣，外罩一件方领明黄色比甲。唐白衣很是满意这活泼喜庆的配色，推着唐锦衣进里间更衣。
　　唐锦衣对此有些无可奈何，只能任由他发辉，他把糯米藕盒交给唐白衣就进去换上这套。不一会儿，就见到一个招财童子似的男童走了出来。唐锦衣自从到了金盏玉台，穿的就是那一无二致的白衣浅衫，一看就是世家清贵的孩子，但多少有些不食人间烟火。唐白衣选的这一套，红的黄的，红红火火的像指头上高高挂着的柿子，又像年节上提着灯笼的金童。十足的烟火气。配上唐锦衣那张粉雕玉琢的脸，实在很难让人不想抱在怀里亲上一口。
　　其实唐白衣和唐锦衣长得确实有几分相似像，却也不太像。
　　两人都是一副肉嘟嘟的孩子脸，口鼻装束总是很接近，有兄弟的样子。气韵上却很有些不一样。唐白衣高眉深眼，眼角细而眼尾略向上，低头时显得沉静，一抬眼就让人觉出狡黠，瞳色很深，那眼睛斜斜得看人时，就像一只狐狸在想坏主意，勾着人的心思。而他一笑就把眼睛笑成了月牙，里间究竟藏着什么，也就没人能看清了。而唐锦衣眉目疏朗开阔，眼睛是标准含情的桃花眼，不管何时看人，都是带着三分笑意，三分情，也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了。只是被看着就格外欣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