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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师尊英明 ...

  •   第七章

      童子好奇道:“你竟无法引气入体?”

      田橙的眼珠骨碌碌一转,随即莞尔一笑:“你个修行才几年的小弟子,管我作什么?还不快回去,免得被外门的管事拿住了小辫子,重重惩罚你。”

      巨大的蓝浮楹倒是遮蔽了天日,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但这枯枝断叶为底,铺就得粗糙无比的床铺........那童子打量了她周身的环境,皱眉问道:“你呢?你打算就在此处盘桓?”
      田橙不以为意道:“我?我就不回去啦。”
      “为何?”
      “你可知外门学塾经文科的岑夫子?我与他太不对付了。他老是欺负没背景的弟子。我看不过眼,狠狠摆了他一道。依他的小性子,若返回去,我怕是要蜕一层皮,又何苦犯蠢去遭那个大罪。”
      “经文科,岑夫子。”童子沉吟一声,又问:“众人皆对他称赞有加,怎么到你这里,反而评价如此不同?”

      “众人?哪个众人?有权有势有家有业,还有无限前途的那些内门弟子吗?”田橙嗤笑一声,讥讽道:“我日日冷眼瞧着,倒确实看那老匹夫对他们挺照顾的。”

      童子沉默了半晌。

      再笑时,他方才的童子声调消失得无影无踪。手中拂尘一甩,用清朗的男声说:“你说说看,你是何时看出来的?”

      田橙心中一咯噔,变了脸色。
      在此之前,脸上刻意堆出来的洒脱和随意一扫而空。她几乎立刻将背脊挺直,恭敬地行礼道:“外门弟子田橙,见过执白长老。”

      她的脸垂向地面,眼珠一阵乱转,瞬间已转了无数个心思。

      “哦?你既然知道我是谁,方才那一切,竟全然是你假装的了?”执白敛去笑容,身量虽小,不怒自威的气势一出,全然不似方才那副童子的模样。

      “弟子不敢欺瞒长老。自您一出现,弟子就发现了。”

      她抬起头,一字一句道:“白玉莲花冠,清辉罩月袍,手执拂尘,一头银发,童子身量,不是本宗门的执白长老,又能是何人?”
      “哦?”只一声,完全听不出他的态度究竟如何。

      “更何况,方才那些花精的把戏,就是为了驱赶生人。她们刻意将阵仗做得这样大,故布疑阵,不就是为了叫你发现吗?你居然纹丝不动,毫无畏惧,只能是身负神力的大能。”

      “既第一时间知道我是谁,为何不确认?又为何不行礼?”
      “弟子无掌门指令,私自踏入禁地,又迎面撞见了长老,这不是得为自己寻个脱身之法吗?”

      “装作不认得我,就是你想出来的脱身之法?”听到这里,执白冷哼一声。
      田橙摸摸头,难为情道:“就这一瞬间,要弟子圆融地想出个稳妥的法子,实在是有些难。不过,”她又是一笑:“总归,不知者勿怪嘛。”

      这个笑容是她练习过无数次的。
      每次想要骗人的时候,总会凑合地用上一用。迄今为止,倒是屡试不爽。

      执白双眼一眯,疾言厉色地威慑道:“大胆!田橙,你罪无可赦!竟还敢在本座面前嬉皮笑脸!”
      田橙立时端坐,双手交叠于身前:“长老要惩罚弟子,弟子无话可说。只是,不知弟子犯了什么罪?又为何是罪无可赦?”

      “第一大罪状,你既无掌门令,竟敢私闯宗门禁地!第二大罪状,既知本座身份,故作不知,竟敢私下攀咬夫子!此等不忠不义之徒,还不随我入刑正堂!”

      “长老!弟子不服!”
      “孽障!你休要狡辩!”

      田橙语速飞快地说:“第一,宗门禁止弟子们入此地,言明是担忧瘴气过浓,侵入人体。我既能平安进入,便说明自有法子能绕过瘴气,又何错之有?第二,岑夫子,哼,那个老匹夫本来就是个看人下菜的势利眼儿!他即便再巧言令色,他也是个蠢蛋、混蛋、王八蛋!”

      执白越听,越发觉得她不成样:“你你你,强词夺理!”

      “我没错!”田橙梗着脖子吼:“这么长时日,这么些实话,可憋死我了!我一个外门弟子,好不容易才见到个内门能管事的人,凭什么不能实言相告?我偏说我就说!”
      说罢,她两腿一伸,什么端正有礼全然不顾了,一副朽木不可雕的无赖样子。

      执白见她一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形容,气极:“你?!你这逆徒!居然敢如此大胆!”
      田橙瞪眼:“长老,论是非,讲对错,就是大胆狂妄吗?道出不公不义,就是强词夺理吗?我便是面一百年、一千年的壁,也绝不服气。”

      执白见她越说越不像话,紧皱眉心。随即,手中拂尘一扫,左手心多了一捆绳索。

      田橙哪里认不出来,那绳索不是一般的绳索。
      分明是当年老祖留下来的九霄宗圣物之一——困灵索。
      只要被这困灵索绑上一绑,任你有多高的术法,多强的本领,也施展不出。

      “田橙,你服不服?”执白俯视着她,厉声问道:“你若服个软,趁我还未将你提送刑正堂,早早去向岑夫子赔礼告个不是,再自行乖乖地去思行峰面壁思过半年,尚且还有一线机会。”

      说不害怕是假的。
      她一想到,那些入了刑正堂的弟子,不死也被惩罚磋磨得去了半条命。
      更何况,她还得被困灵索捆着,便是偷懒耍滑也必不可能。

      即便如此,田橙骨子里的性子,却是个绝不告饶的刚直人。

      她咬咬牙,准备直接受了。
      双手向前一摊,咬牙切齿道:“小爷今天点儿背。”

      执白气得手抖,几乎瞬间,困灵索就将她的双手紧紧箍住。

      田橙只觉那绳索冰冰凉凉的,一叫它缠住手腕,就仿佛将奇经八脉尽数箍住。她略微挣扎一下,那绳索就箍得越紧。不过片刻,她浑身的力量都仿佛被那绳索给抽走了。

      “认不认错?”
      “不认!”
      “坚决不认?”
      “抵死不认!”

      执白立在她面前,树影罩在他的脸上阴阳相交。
      良久,看着她,叹了口气。

      田橙便觉手腕上松了,身体中被抽走的力量瞬间回到了体内,周身气息开始流转。

      执白面色如常,只稳步朝外走去。走得几步开外,转头见田橙还愣在原地,道:“还不快些跟上?真想在此处过夜吗?”
      他的声调语气中,方才的情绪不稳、怒火中烧已经全然消失。

      “简短地说说吧,这岑夫子究竟是个什么情形?”他温和地问道。

      田橙心道,成了。
      她揉揉手腕,轻轻地‘哎’了一声,就亦步亦趋地跟上了。

      “你一早便知,这执白小儿会放过你?因此,你才敢顶撞他?”她耳边传来蓝浮楹的声音。她落后一步,观察前方执白的步伐,应当是全然未曾听见花木的声音。

      “自然不知,”田橙抬眼:“不过,姑且赌一赌罢了。”
      蓝浮楹枝叶抖动,似是摇头,不再同她言语。

      执白会在她气息不稳时,探入她体内,助她修行。无论如何,也不像个恶人。
      她便大胆地赌上一赌了。
      果然,叫她赌赢了。

      有了执白撑腰,她便毫无畏惧了。

      待她随着执白回到外门,岑夫子那被冰水泡了一路的苦寒,又在夜蝠洞待了一宿的恐惧,胸中的怒气已经酝酿得十分圆满。
      不料,他却在看到田橙身后,不紧不慢走出来的执白后,眼见这抖生的变故,腿先软了一半。

      *****

      前世,这样的例子太多了。

      以致于,执白长老早在内门大选前,就已经选定了田橙,作为自己的关门弟子。
      若不是为了公平起见,要堵住外门众弟子之口,她必须得走那一回过场,否则她根本无须再上擂台。

      他配得上田橙这一声师尊。

      田橙想到此处,眼泪已然收了回去。
      师尊他老人家还在,她还有什么可哭的呢?

      她要肆意地笑。

      “师尊,”她拿袖子将眼泪抹了抹:“倒叫您老人家看出来了。”

      再抬脸时,小脸已经干净了。她拿手指了指,榻上犹自昏睡的晏辰辰,辩解道:“今晚,这可不关我的事。”

      执白见她将眼泪收了,暗暗松了口气,心道,这小祖宗可算是不哭了。此次,她使的这招数倒新鲜,倒是了解他。
      他尚且还未想到破解之法。她又是个鬼灵精,若叫她看出来了,那可是捏住他的七寸了。

      “此事虽不是你一手挑起,你却有顺水推舟的嫌疑。”执白走近她,点了点她的额头:“我还不了解你。她胆敢算计你,你就敢咬得她头破血流。”

      “今日若不是我及时去了,恐怕你要同洛如鞅那孩子撞上。那可是个说一不二、最为板正的主。若被他发现你有意为之,必要一五一十地报告给执正。届时,你道是如何逃得脱那些磋磨。”

      田橙嬉皮笑脸道:“师尊英明,委实英明。”

      执白心中熨帖极了,咳了咳掩盖神色:“此事起因,并不在你,本座自会为你善后。不过,切记,以后万不可如此莽撞了。”

      田橙嘴上说着一定,心中却道,师尊,那可不一定了。

      “倒叫我差点忘了正事。”执白将拂尘一甩,正色道:“我已禀报了掌门,内门大比后,你便正式入我藏剑峰,做我的关门弟子。今夜,你便随我去宗门大殿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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