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她一定会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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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她等这一天，可等了一辈子了。
田橙不怀好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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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宗外门弟子房。
田橙一掌推开门。
看向屋内，这屋子装饰实在简单，只有几张简单的木凳并桌子，窗下散落着屋外飘进来的青黄叶子，素色窗帘随风摆动。
这是暌违了五百年之久，自己的房间。
她踏进去，拿起桌上还未看完的书，书的封面上写着《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
打开一看，里边的内容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是一本凡人打斗的话本子。
在九霄宗的日子里，她成日走鸡斗狗，从不认真。
直到被裹挟着，再从慈云秘境里破境出来时，才发现自己永远回不去宗门了......
突然，窗楞轻轻被扣了几声。
在静谧的夜里，这几声极其明显。
她负手踱步过去，将窗户拨开。
“金师兄？”
窗外露出的那张脸，实在平平无奇，却让她无比亲切。
他看向田橙的时候，一脸担忧：“师妹，今日你怎么又没去饭堂吃饭？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
是她一同在外门修炼的金师兄，从小亦兄亦父。
——好久不见了，老金。
田橙笑了，大家全都还在，全须全尾的实在是太好了。
“我去后山练习了半日，这才错过了饭点。”她耐心解释道。
金师兄听得她的话，一脸释然地说：“那就好。师妹，你应当都没吃啥东西，我给你留了小笼包，还热乎着呢，趁热吃。”
田橙就靠着窗棂，双手接过食物。
果然是温的。
“师妹，你以后可要勤加修炼，别再胡闹了，争取早日进入内门。”
金师兄又要开始他的每日一训。
她曾经十分讨厌他的唠叨，后来却十分怀念。
“好。”她没有争辩，点头答道。
金师兄本来准备了一箩筐要劝她的话，从未见过她如此乖巧的样子。
他虽心下纳罕，又寻不出理由，只能道：“哦，听话就好。明日还有内门择选，你早些休息。”
她见金师兄嘟囔着走远，遂关上了窗。
这就是九霄宗外门，这才是她的家。
虽然有讨厌的人在，但也有事事关心她、与她荣辱与共的亲人们。
更何况，这里还有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一个人......
恰到此时，她听得窗楞再次轻轻一响。
——可终于来了。
田橙双眸一亮。
她笑眯眯地推开窗，一轮巨大的圆月前，一朵娇俏的白莲花正扶着她的窗楞，手中堆着一叠素色衣裙。
“田橙师妹。瞧，我给你拿了什么。”
——可等你许久了，白莲花师姐。
晏辰辰已换上行动方便的圆领袍，长发也束成一股，同白日的她有所出入。
旁人单瞧背影，决计不会将现在的她认出来。
看来，她已想得十分周全。
田橙蓦地笑了。
她竟然同前世一模一样。
田橙突然身子前倾，朝晏辰辰招招手：“师姐，你过来些。”
晏辰辰不疑有他，朝她靠拢。
忽然，一只脏手啪地盖在了那崭新的衣裙上，瞬间就落下了几只黑黢黢的指印。
“哎呀，瞧瞧我，我回来得太匆忙，居然忘了洗手，把这衣服弄脏了。”田橙懊恼地说，说完又大为惊讶地说：“晏师姐，就这么点时间，你居然能洗漱完毕换一-整-套-衣——服。”
晏辰辰脸上有尴尬一闪而过，旋即恢复了常态：“习惯了就好。”
[宿主，你这是在做什么？]系统很困惑。
[如果，我推动了结果朝着利于自己选择的方向，会对我有惩罚吗？]田橙问道。
[不会有惩罚，相反，系统鼓励宿主更加主动些，增加投资成果的概率。]
[没有惩罚就好。]
田橙黑溜溜的眼珠一转：“师姐，瞧我这脑子，方才想起来，有外门管事师兄嘱咐我，睡前需去一趟后山断崖替他寻几味月奇芝草，他须炼几颗丹。这草药性子略有些不逊，成日漫山遍野的跑，不到月上中天，绝不扎下根来。”
田橙说到这里，面露焦急道：“时辰快到了，我得快赶过去了。”
晏辰辰见她就要转身走，连忙拉住她道：“这深夜里，你一个女孩子去后山怎么使得？”
晏辰辰一边拦住她，一边心下纳罕，这不是自己原本要拿来骗田橙的借口吗？
她嘴里却不停地劝：“管事师兄实在是思虑不周，还是我陪着你一起去吧。明日，我一定要陪你去同他好好说道说道。你且不需急，离月上中天尚且有些时间，你快试下这套衣裙，合身便罢了，若不合身，今夜还留了时间我可与你改改。”
田橙毫不抵抗地任由她将自己套进了那身衣裙中。
晏辰辰掏出随身的素帕，轻轻将田橙脸上的黑灰一点点擦去了。再将她那一头乱蓬蓬的头发略篦了篦，也照着自己的样子束成了一股，披在脑后。
待一切事毕，她站离一步开外，看着田橙胸口那几个硕大的黑灰指印，笑着开口一抬头，正要说话却略怔了怔：“师妹，你这身...”
田橙低头抚了抚束腰的长腰带，转身故作照铜镜，身子挡住晏辰辰的视线，从妆匣中挑了一支木簪子藏进袖中。
“如何？”再回头时，她已笑开。
如何？
晏辰辰看得略有些怔楞。
她竟从不知，这每日将自己裹在灰扑扑破旧袍子里的外门不起眼的小弟子，肤如朝日初升，发如鸦黑毛羽，她只立在那里，不施粉黛不缀饰物，便如惠风畅畅，又如流云容容。
她居然还有这样一双好眼睛！
‘噗呲’一声，田橙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仿若春日落樱，将整片春天都笑活了过来，既温润又可爱。
“晏师姐，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这一声，终于把晏辰辰的魂给喊了回来。
她勉强笑了笑，便踏着月色携着田橙出门。
田橙回身，即将掩上门扉时，略顿了顿，撤回投向屋内的目光，理了理身上素衫，默默地随着晏辰辰走入了浓重的夜色中。
轻巧的一声咯嗒，五百年前，这扇木门闭上了田橙过往安静的少女岁月。
灵寸山山中本就空寂，兼之深夜，少有弟子冒夜入林。四下周围，除了鸟倦返巢的蒲扇声，间或几声不知名的兽类低声呜呼外，其余静籁无声。
二人沿着山道一路朝着后山断崖而去。
从前，整个外门根本没人发现晏辰辰的阴狠毒辣，包括田橙在内。
谁会怀疑这个出身名门、循规蹈矩又温柔可亲的师姐呢？
直到田橙挂在了悬崖边，悬崖上是晏辰辰她那张扭曲的脸。
“田橙，你竟妄想进内门择选、拜师长老？就凭你？”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尖刻：“一个皮轻骨贱之人，就算你站在我旁边，我都嫌晦气呢。”
拿她那点缀繁复暗纹、不染纤尘的珍珠小鞋，精准地朝田橙的每一根手指踩去。
晏辰辰每次用尽力气，妄图去踩她攀住悬崖边缘的手，却每次都踩空。
田橙看上去又惊惶又手忙脚乱，却次次都能从她那脚下躲过去。
再这样同她耗下去，便要天亮了。
晏辰辰心一横，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匕首，对准了田橙的手。
匕首的精光在田橙眼前一闪，田橙轻笑一声，轻飘飘地一松手，就背身朝着云雾之下而去。
——得嘞，不跟你逗了。
——手掌上留个血窟窿就没必要了。
晏辰辰虽不知道她为何死到临头还能笑那么一声，但见她已经跌落山崖，旋即松了一口气，转身收好匕首就欲走。
此刻，一条白绫慢悠悠地自云雾之下献身，贴着悬崖崖壁直上，直至崖壁顶端，瞅准好机会，裹住晏辰辰的右脚，奋力朝下一扯。
晏辰辰还未来得及惊呼，只觉一股大力拉扯着自己朝悬崖下而去，她毫无反手之力，便飞快翻滚而下。
云雾迅速遮掩了她的身体。
****
灵寸山，山脚下。
有一青年，身着玉白广袖法衣，膝头放剑，背靠在一株千年柏树下，兀自打坐。
红褐色树干遒劲有力，树叶层叠如伞盖，将明月遮掩。间或有月光从叶片中透漏出来，于是他的身前明暗交织。
逐渐地，月亮渐渐升高，山间薄雾却不见少，衬得灵寸山云遮雾绕地，越发灵气磅礴。
零星几只彩蝶，互相追逐着，如稀疏的星光撒向了人间。它们攀附在千年柏树的枝干上，似乎对树下的青年展现出了一丝兴味，便停下来不动了，蒲扇着翅膀关注着他。
他脊背挺直如竹，气质沉静若松。双手捏诀放在双膝上，许久都没有改变动作，如同一座寺庙中的佛像，带着一股生人切勿靠近的气息，仿佛天地间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他费心。
蓦地，他右侧耳朵微动。
山上似乎有些异动，由四面八方而来。
几乎立刻，他就睁开了眼。
眉心皱了皱，双眸呈深琥珀色，此刻的他有了些许情绪波动，才终于像个真人。
他膝头的宝剑有金石相击的声音传来，剑鞘簌簌作响，他遂轻轻按下。
——禹坤，耐心些，再等一等。
——她一定会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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