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魍魉》空梁

1、恋风情陆郎强送字

　　“主人，天色已暗，我们在前面的旅舍打尖儿可好？”明方宇见天色渐暗出声问道。明鹤在马车中小憩了一阵，正不知现在是何时何地。“行到何处了？”明鹤懒懒地问道。
　　“回主子，已经进入剑南道界内。原本按照我们现在的脚程，今日便可以进入益州。无奈蜀道多艰，现在距离益州恐尚有二十里，约莫还需半日才能到达。”
　　听见仆从说此处距离蜀中还有些许路程，明鹤便也同意了在此暂住一晚。“如此，今夜便在此找家可以宿下的旅舍打尖儿吧。”
　　“店家，这是路引。两间上房，再备几样精致小菜。”
　　“好嘞！哟，难怪这位客官的形貌看上去与我们大不相同，原来是从吐火罗远道而来的客人。两位这边请，二楼左拐就是。”话语间，店家小二就登记好了簿子，将二人领上楼去，又去帮他们卸马车。
　　陆季林本来一直默默地在大堂角落喝着他的小酒，只听外面一阵喧哗，进来了两位客人。其中一位男子身形颀长，削肩细腰，手中无一扇，但束发的红绳在颈间微晃，风流蕴藉。细看此人，五官也没有大不同于中原人之处，只是格外的深邃，俊眉修眼。虽然睡眼惺忪，但难掩其炯然。再看此人面色含春，应该是方才在马车睡了一阵。
　　虽说帝京大，风流才子、绝色佳人什么是陆季林没见过的，但眼前这位异域来的少年人还是让他眼前一亮，着实不是寻常俗物可比拟。
　　这位少年郎全程都未开口说过句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位下人和小二忙前忙后。但他形举止间自带一股风流，加之不似寻常外域人般轮廓是棱角分明的，而是面若桃花，似海棠春睡。若不是那双淡棕色的眼睛和微卷的头发，看起来倒不像是西域人，像在淮河边长大的。这相貌完全吻合了陆季林的心意。
　　陆季林不由对他心生好感，希望与之结交。看到他们主仆二人安置好行李下楼来用晚膳时，用吐火罗语说道：“郎君如不介意不妨与我拼桌如何？兄台自吐火罗远道而来，此餐便不必劳动。在下与郎君一见如故，愿倾心相交。”见这人没啥反应，又用汉家官话复述了一遍。
　　明鹤本不欲理会这个奇怪的人，想着“我一个将死之人哪儿需要结交什么虚头巴脑的朋友”。但定睛一看，此人身旁放着一把镶着金丝线和宝石的玉柄横刀，腰间还挂着一柄银质的羊角匕首。
　　明鹤又见此人形容俊貌，笑容可亲，只是那双丹凤眼又让这份笑容多了几分寒意。细看其举止潇洒利落，似光明磊落，又穿着一身圆领锦袍，不似盗人钱财跑花灯的。略一思索后明鹤便从善如流，与这人同桌坐下。
　　见这位少年郎愿与他同坐，陆季林笑道：“在下陆季林，人唤九郎，表字景心。不知郎君尊姓大名？”
　　“在下姓明，‘明月何皎皎’的明，单名一个‘鹤’字。尚未行过冠礼，所以还未有字。他是我的仆从，名唤明方宇”明鹤垂眼轻声说道，带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听见明鹤说他尚未有字时，陆季林眉头微皱了一下，不愿直呼其名，言道：“我虚长明郎君些许，如此，若明郎君不介意的话，我送郎君一字如何？白乐天有诗《代鹤》曰‘皎皎唯两翼’，不如郎君就字子羽吧。”
　　“‘我本海上鹤，偶逢江南客’，确实是首好诗，且恰如现在的情景，多谢陆郎君赐字。”明鹤嘴上如此说道，心中却不以为意。
　　听到明鹤这样说，陆季林心中欢喜，忙招呼小二过来点菜：“小二哥，来点好酒，拣些时新的干果蜜饯，下水菜一概不要，也无需大酒大肉，做些精致可口的小菜，挑你们最拿手的上好菜肴来。”
　　店小二听完后心中大奇，这人进了店，看他品相不凡，原以为是只肥羊，不想他不点饭菜，只是一碟腌渍毛豆配酒喝个没完，没想到现在居然要一桌子的好菜。小二见陆季林身旁的佩剑甚是珍贵，心道就算这人待会儿想吃霸王餐，也能把这剑按下抵押，当掉也是足够了。
　　不同于店小二的惊疑，明方宇心中暗自发笑，又是一个被这副空皮囊吸引的傻子。这人虽有佩剑，但手上细皮嫩肉的，不像是武林中人。加之出手如此阔绰，佩剑看起来华丽无比，做掉后还能搜刮一番。想来无碍，应该不会耽误他的任务。当下也就不做声，扮好他下仆的角色，默默立于一旁。
　　酒菜齐备后，陆季林亲执偏提，为明鹤斟酒。两人一边吃喝一边谈天说地，不拘什么话题。陆季林自少年时期便在江湖上四处行走，连西域也去过好几次。谈笑间不仅有明鹤熟悉的吐火罗，还有他从未见过的南北方的风物人情。这些全是明鹤没见过、没听过的，不□□露出向往之意。
　　看见明鹤这般神情，陆季林不禁邀他一同出游：“长安原是前朝都城，也是李氏王朝曾经的国都，多为达官贵胄的居住之所。长安城内有108坊，朱雀大街以东的五十四坊和东市最是繁华无比。在那里有凡俗间你能想象的一切。子羽若是感兴趣，不妨与愚兄同游。自益州北上，不消数日便可抵达西京。”
　　“同游便不必了，明郎君家中父兄病重，我二人需尽早赶回去。”一听陆季林这番话，为防节外生枝，明方宇不待明鹤说话便忙出言制止。
　　陆季林心下了然，暗暗定下一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