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宫阙》花落兮～

9、惊鸿一舞 月华扭

　　苏钰缓步入殿，见黄花梨方桌上摆着满了盘碟，清蒸大闸蟹，芙蓉燕窝蒸蛋、清炖蟹粉狮子头、虾丸鸡皮汤、珍珠海米煨鹌鹑，三丝银鱼羹，玫瑰乳酥。尚未行礼，皇帝便先拦住了她，歉然道：“月溶闹了两晚的不舒服，朕陪了陪她，耽搁了你。”
　　苏钰温婉笑道：“胡容华身体不好，皇上陪她是应该的。”
　　皇帝拉住她手，笑道:“这时节的蟹黄最肥美不过，蟹膏则晶莹剔透香气四溢，配上姜丝热过的桂花酿，再好不过。今日膳房这道银鱼羹也制得极好。所以朕急急催你来。”
　　方姑姑端上了一套银制的蟹八件，其工艺极为精巧，刮具若剑，匙具似水盂。盛蟹肉用的是三足鼎立的爵，足底皆以神龟足为饰。
　　苏钰握着皇帝的手，笑道：“那嫔妾能谢皇上的，就是把这桌菜都吃了。”
　　如是，二人相对而坐，也不让人服侍，便自自在在动起筷子来。
　　皇上取过一只螃蟹，低下头几下就把蟹壳掀开，把蟹钳、蟹腿一一卸了下来，用用蟹剪慢条斯理地拆肉，在盘中一码，整整齐齐，蘸点醋汁，喂到苏钰嘴里。
　　苏钰双颊上透出几许红晕，似初露的晚霞弥散，笑道:“膏腻堆积，如玉脂珀屑，团结不散，甘腴虽八珍不及。怪不得古人说紫蟹霜肥秋纵好，绿醅蚁滑晚慵斟。配上良辰美景，嫔妾也附庸风雅了。”
　　皇帝伸手轻轻抚摸：“钰儿，朕希望你一直这样高兴。”
　　苏钰浅浅饮过一口桂花酿，莞尔一笑，轻轻启香唇，似小鱼轻啄，喂入皇上口中。皇上咽下桂花酿，深邃的眸子闪着光芒，侧身靠近她，咬着她的耳垂，一股子酥麻感直接涌上心间，让她不自觉地呻吟出声，苏钰娇嗔地瞪了一眼皇上，赶忙坐回位置:“皇上，快……快吃吧。”
　　“确实不错，真的很甜呢。“皇上那股子意有所指的话，让苏钰的脸瞬间就红起来，精致白皙的耳垂也泛着诱人的粉色。
　　皇帝笑得轻快：“今夜你留在养心殿。”
　　殿中晚膳己毕，便有小宫女伺候着捧茶漱口，一众人忙忙碌碌，却是鸦雀无声，丝毫不乱。
　　待到苏钰沐浴更衣回到寝殿之时，皇帝亦换好了明黄寝衣在等她。明黄的锦缎帷帐铺天盖地落落垂下，角落蟠龙金鼎内燃着上等紫檀香，青烟一缕一缕渐渐朝上扩散淡开，整个大殿肃穆而安静。
　　皇上静静看着苏钰，目光中有着无尽的依恋缱绻，近乎痴怔的凝睇。肩头轻薄的衣衫松松的滑落了半边，直露出半截雪白的肩膀，皇上的嘴唇贴在肌肤之上密密的热，蜿蜒在清冽的锁骨上。
　　起来已是近辰时了，见皇上双目轻瞑，宁和地安睡，嘴角凝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像是在做什么好梦。忽听他唤一声“兰儿”，语气一如往日的温柔缱绻。
　　苏钰心里一跳，蓦然想起长姐，她心底微微抽一口凉气，只是觉得凄惶和悲凉。十五岁入宫策马承欢的她应该是不会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结局的。被自己的枕边人亲自设计失去了孩子终身不孕。她所有的悲哀只是因皇上刻意的宠爱而丧失了清醒和聪慧。前车之鉴，今后无论何时何地哪怕宠冠后宫，谨慎与隐忍都是一条可保无虞之策。
　　日子平静地过去，仿佛是随手牵同的大片锦缎，华美绚烂又乏善可陈。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贞贵嫔这一生育到底伤了元气。皇帝虽常去看望舒贵嫔和新生的五公主，嘱咐太医仔细治疗她的下红之症，但再未传她侍寝。幸好她一门心思在孩子身上，得闲便整理皇帝的御诗打发时日，也不甚在意。
　　听闻穆贵人领着安选侍和汪才人去春僖殿大闹了一场，狠狠羞辱了舒贵嫔一通。
　　次日，皇后在众人前问起这桩事来，穆贵人便道：“臣妾怎敢对舒贵嫔不敬，弄些符水是为舒贵嫔驱驱邪气更是为了六宫的安泰。”
　　于是皇后便不再说什么。穆贵人见皇后不过问，更以为得了意，时不时要去闹上一番。
　　五公主的满月之礼在仙都宫举行，仙都宫早已饰一新。红纱飞扬玻璃闪耀彩灯舞动，香风不绝，连空气里都漂浮着令人眩晕不已的喜庆之气。
　　后宫妃嫔们早已悉数已到齐，一一起身道贺。满殿盛装丽服的韶华女子，无论心底是否愿意，面上都是笑靥如花、顾盼生辉。添寿盘里诸妃所赠的金珠宝器越堆越高，舒贵嫔怀抱孩子盈盈立于高处，姿态端庄合宜。
　　坐在皇后下首的怡贵嫔生得柳眉细眼瓜子脸，十分妩媚多情的模样：“禧妃姐姐好大的架子啊，皇后娘娘摆宴，惟独你姗姗来迟，难道连娘娘的面子你都不给？”
　　听的禧妃前来，苏钰眉头一蹙，心头有激烈的恨意涌起，额头滚烫似焚。有风乍起，冰冷蔓延入脖颈中，不由狠狠打了一个激灵，心头遽然平静下来，慢慢浮起一个笃定的笑容。
　　这话说得实在恶毒，禧妃从容地向皇后行了一个礼，居高临下地看了怡贵嫔一眼，才慢慢道：“怡妹妹，皇后娘娘大度宽容，她都不曾怪罪我，你不觉得自己越俎代庖么？哦，妹妹不会是惦记着自己的宠爱比我们这些旧人深厚，所以忘乎所以了吧。”
　　宫人引着禧妃入座，怡贵嫔的面色微微一变：“姐姐还真是能说会道，怎么说都是你有礼。皇后娘娘一定知道，嫔妾绝对没有这个意思的。”
　　德妃微笑道：“怡贵嫔，禧妃不过是偶然来迟，皇后娘娘都不说什么，你又何必斤斤计较，倒是显得你特别小气了。”
　　怡贵嫔说不过两个人，心头更加懊恼，下意识地握紧了椅柄，手上的和田玉菡萏花赤金镯磕在椅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皇后微笑的看了众人一眼，打断道：“好了，今天不过是小宴，禧妃妹妹来了就好。”
　　酒过三巡，苏钰微带绯色醉意，略略倾斜了身子。轻轻啜饮着杯中的葡萄美酒，目光停驻在正与皇后说话的禧妃身上。
　　皇上正与裕亲王把盏言欢，裕亲王素无所好，唯喜宦养美貌姬妾，今日同来的一位侧妃极尽妍丽，青春貌美。
　　丝竹管弦响起来，十五对美丽的女子提着花篮在场中翩翩起舞，舞姿煞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