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宫阙》花落兮～

7、婉转承欢 敬事房

　　敬事房的徐公公端着绿头牌低低道：“皇上今儿还不曾翻牌子呢，不知意下如何？”
　　皇后笑语如花，“徐安你的差事真是越当越糊涂，今日是苏更衣的喜日子。苏更衣你快去准备吧。”皇后衷心祝祷，“但愿苏更衣能和她旧日的小主贞贵嫔一般有福，能早日为皇上怀上龙胎就好了。”
　　皇后此话说得朗朗，贞贵嫔轻轻一颤，似风中飘零的一片落叶，几乎有些不稳。
　　苏钰心下凄微，愈加担心贞贵嫔。皇上不曾留意，含笑道：“皇后贤惠着实费心了。”
　　徐安亲自为她领路，苏钰绾着裙裾，施施然跨进乾元宫的围房。
　　姑姑们此刻细眼打量她，苏钰脸颊微微涨红；屋苑里，几个丫鬟早已将木桶和热水都备好了。
　　薄纱双面绣屏风后面，宝阁巾绢，香花暖水，熏热的烟气徐徐升腾，弥漫得偌大寝房都笼罩着一层蒙蒙白雾。门扉在身后关上，苏钰走过去，任由丫鬟伺候她脱衣。
　　简单的襦裙和单裤，里面也一件不剩，苏钰抱着双肩站在朦胧的水汽里，纤柔单薄。
　　宝阁里盛着各色花蜜和香膏。每一桶水换下来，都是绯色的红仿佛浸染了花香的胭脂。
　　苏钰出浴，肌肤就像剥了壳的鸡蛋，细腻柔软，身上果真是带着一股子异香。
　　抿得一丝不苟的发丝，梳成髻，苏钰换上一袭石青色团锦珊瑚彩襦裙，任由姑姑用棉被将她包裹好，由太监送往东暖阁。
　　苏钰抬起头见宽阔的御榻三尺之外，一座青铜麒麟大鼎兽口中散出轻烟徐徐。榻前一双仙鹤腾云灵芝蟠花烛台上红烛袅袅，加以云丝绣如意团花图案的大灯罩，一点烟气也无。硬木雕花床罩雕刻着象征子孙昌盛的子孙万代葫芦与莲藕图案，黄绫腾龙帷帐高高挽起，榻上一幅苏绣弹花五福万寿的锦被整齐平摊着。宫人无声无息上前，替皇上更衣换上寝衣。一时事毕，他挥一挥手，宫人皆躬身垂首无声地退了下去，遥远的殿门吱呀一声关闭，苏钰极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心里不由自主的害怕。
　　云锦帐帷流苏溢彩，零星地绣着暗红银线的吉祥图样，安静地逶迤于地，连帐外的红烛高照，亦只能映进一点微红而朦胧的光线。周遭里静得如同不在人世，那样静，静得能听到铜漏的声音，良久，一滴，像是要惊破缠绵中的绮色的欢梦。
　　皇上轻轻把苏钰拥入怀中。他的衣襟间有好闻的龙涎薰香夹杂着瑞脑香的清苦味道，还有他身上那种盛年男子陌生而浓烈的气息，暖暖的拂在脖颈间，有点点湿热的意味，细密的吻像雨点般落在苏钰身上，低低的呻吟从樱唇逸出……
　　身体的缠绵之后，只余下了彼此相依的力气。皇帝疲倦而惬意地闭着眼睛，沉沉睡去。
　　苏钰伏在皇帝手臂上，皮肉与汗水的黏腻让她有些不习惯，她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这一夜梦冗长而琐碎，辗转地梦见许多以前的事。
　　醒来时天色还乌沉沉的。苏钰悄然起身披上外衣，慢慢地喝下一盏微凉的茶缓解昨夜临睡前过度疲累带来的劳渴。她回首看着床上熟睡的男人，想想自己大约一辈子也不会为眼前这个面孔俊美的男子流下伤心的泪吧。
　　高公公在外头急促地敲起门扇。苏钰忙忙打开殿门，皇帝警觉地坐起身：“什么事？”
　　高公公伏在地上急道：“是颐芳宫……郑婕妤动了胎气……太医说胎位不正，孩子的脚要先出来了。”
　　苏钰忙抱过大氅替他披上：“皇上保重，别着了风寒。”
　　皇上有些薄怒道：“贞贵嫔虽然聪敏却有些钻牛角尖，朕对她已是十分爱宠，她又将诞下皇嗣，还有什么不足呢？朕最近对她过分怜惜，她倒不如从前懂事了。”
　　苏钰听的皇上对贞贵嫔的评价，心中很是不忿。她娓娓道:“贞贵嫔的品行端正又知书达理，并非一味爱拈酸吃醋的人。今日动胎气是素日身子孱弱的缘故，若真钻了牛角尖为嫔妾一事生气，只怕也不到今日才发作。皇上说是不是呢？”说罢笑嗔道：“皇上也是，贞贵嫔这是头胎，又受了上回险些滑胎的惊吓，心里不知多害怕呢，皇上还不着紧去颐芳宫，连带着嫔妾心里也七上八下的害怕。”
　　皇上的眼中微有歉意，笑道：“难为你肯这样体谅。”
　　苏钰捋一捋鬓边碎发，低眉道：“这是嫔妾应该的。”
　　皇上轻吻过苏钰的额头，柔声道:“天还早，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方姑姑守在外头，你有事便唤她。”
　　苏钰的口吻更柔软些，“皇上快去吧，有皇上在，贞贵嫔定能百鬼不侵，平安顺遂。”
　　苏钰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有守在殿外的一队宫女捧着洗漱用具和衣物鱼贯而入。方姑姑端了一盏汤药在苏钰面前：“这是止痛安神的药，更衣服了吧。用完早膳即刻就要去昭阳殿给皇后娘娘请安。”
　　苏钰忙起身扶了方姑姑起身，饮了药，她忙问道:“颐芳宫的珍贵嫔如何了？”
　　方姑姑含笑道:“贞贵嫔于卯时一刻已平安产下小公主，小主不必担心。”
　　一众宫女伺候苏钰匀面，薄施粉黛，墨玉般的青丝，简单地绾个飞仙髻，低垂鬓发斜插镶嵌珍珠碧玉步摇。一袭崭新的桃红缎芙蓉团花绣的宫装，银线滚边，袖口和裙摆是雪丝妆缎，绣了淡雅花瓣。
　　按规矩妃嫔侍寝次日向皇后初次问安要行三跪九叩大礼，锦垫早已铺在凤座下，皇后端坐着受礼。礼方毕，忙有宫女搀了苏钰起来。
　　皇后嘱苏钰坐下，和颜悦色道：“生受你了。刚侍完寝便要行这样的大礼，只是这是这祖宗规矩不能不遵。”
　　苏钰轻轻答了“是”，道：“嫔妾怎敢说‘生受’二字，皇后母仪天下，执掌六宫，能日日见皇后安好，便是六宫同被恩泽了。”
　　皇后闻言果然欢喜，道：“难怪皇上喜欢你，果然言语举动讨人喜欢。”有宫女奉了茶盏上来，皇后接了，慢慢饮了，方道:“宫中女子得宠容易固宠难。你侍奉皇上定要尽心尽力，小心谨慎，莫要逆了皇上的心意。后宫嫔妃相处切不可争风吃醋，坏了宫闱祥和。”
　　“娘娘的话嫔妾必定字字谨记在心，不敢疏忽。”
　　皇后笑着点了点头，絮语半日，见陆陆续续有嫔妃来请安，才起身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