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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1

      远远地,馨看见灯花,两手插在校服兜里笔直站着,脖上的围巾没过嘴巴,头发挡着眼睛,只露出鼻子侧面半截流畅的弧线,还有微微泛红的鼻尖。

      站着站着,她翘了下脚跟,顺着围巾缝隙朝上吐了口气,吐出一团蒙蒙的白雾,自顾自仰头欣赏。

      馨看她自娱自乐,直到缓步来到她身侧才出声:“灯花。”

      这回她换作翘脚尖,脚跟为轴,弹跳着转过身,眼睛还是刚刚聚精会神赏着白雾时的——

      斗鸡眼。

      “噗——!”

      喷笑的馨,以及慢条斯理将眼珠转回原位的灯花:“馨!”
      她咧着笑,把藏在头发掩盖下的耳机摘下来。

      “在听什么?”

      于是刚摘下的一只耳机被她反手轻巧地戴进他耳朵里。

      流淌起的旋律不如天鹅湖耳熟能详,但这风格应该也是——“柴可夫斯基?”

      灯花抬起手臂比划了个大圆圈,“正解!”

      他们一高一低戴着耳机,在干巴巴的枝丫交错下迈开步。

      “虽然我之前就知道你喜欢古典乐,但是为什么呢?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以十二月为主题的钢琴曲显得这冬日更加静谧,馨并不觉得讨厌,但他还是有些在意,毕竟——

      “不像我的风格?”她直截了当将他的想法说出来,接着笑嘻嘻问他,“馨不喜欢吗,古典音乐?”

      “与其说喜不喜欢……”

      馨仰起脸,头顶纵横的枯枝像过去他与光被带去的演奏现场,那指挥家手中挥舞的长棒、底下无数拉动的琴弓,密密麻麻。

      “因为从小被迫接受古典乐的熏陶,对我来说,比起爱好更像是义务吧。”

      “哈哈,如果说是义务,那我就不得不感谢强加给你这种义务的人了。”她哭笑不得,但最终还是笑的成分占了上风,“一见钟情的人对我喜欢的东西事先就有所了解,这让我有种赚到了的感觉!”

      “……”馨愣了愣,随后他下意识地移开眼睛,躲离她率直的目光。

      不……应该是他赚到了才对。没想到会喜欢上一个爱好古典乐的女生,要不是他的义务,紧接着卡卡波与肿包鲷鱼之后,他需要私下去调查的列表上都要多一行柴可夫斯基的名字了。

      “至于理由,硬要说的话可能是受我妈妈的影响?啊,我说的是生下我的妈妈——”

      她说得模棱两可,好像自己也不怎么确定,“听我爸爸说,我妈妈在怀着我的时候经常会听古典乐,因为听说这样生下来的孩子会更聪明一些。”

      话到一半,她眨着眼睛看他:“呐,我聪明吗?”

      “问得真直球,”馨忍俊不禁,被她期待的眼神注视着,他抬手怜爱小狗似地揉揉她的发顶,“好乖好乖,小灯花是全世界最聪明的小孩!”

      被夸奖的灯花心花怒放,她眯着眼在喜悦中沉浸了一会儿,接着继续:“当然,我完全没有受胎教的记忆,但是每次听古典音乐的时候,就是会觉得很温暖很安心,特别是柴可夫斯基,听爸爸说生下我的妈妈最喜欢的恰好也是他。”

      “这个巧合,让我觉得很幸福,真的……”

      以耳机为媒介传来轻快的琴音,像飞鱼扬着透明翅膀跃出海面,像积雪屋檐下头火柴擦出星点的苗。

      灯花忽地牵紧馨的手朝他笑,而后在逐渐高扬起来的钢琴尾声里,飞鱼滑翔,小小的火星连绵成光,她踮起脚亲吻他的脸颊。

      而后洋洋得意,三两下回收起将他们牵连的耳机,逃之夭夭——

      “嘿嘿,真的很幸福——!”

      逃得老远,她背过身,抬手曲着手臂,将指尖抵在自己脑袋正上方,翘着脚朝馨比了个好大的爱心,末了龇起牙冲他又是笑又是来回大幅地挥手。

      馨抚上自己的脸颊,眺望她在枯木下蹦蹦跳跳、手舞足蹈,耳边琴音仍旧绵延,他一时间生出了错觉,觉得她像荒芜大地上盛开来一轮的花朵。

      2

      馨与灯花一起去幼儿园接芽衣子,姐妹二人甫一对上眼,就兴高采烈甩下手头的事朝彼此飞奔过去。

      刚牵着灯花的馨看看自己空落落的手,又望望沙池里堆到一半的小城堡和被扔在一边的小铲子,一些等号被划在他们之间,他不满地气鼓起脸。

      姐妹俩手牵着手在空地转起圈圈,应该是听见动静走出来的一位中年女性看见她们,惊喜地笑起来,她亲昵地喊:“小灯花,你来了啊!”

      “真纪老师!”旋转终于停下来,灯花见着那位老师两眼放光,“老师老师!请看我们昨天的学习成果!”

      “芽衣子,准备——!”

      姐妹很快并列在一起,灯花率先蹦起身体,指尖抵在一起抬至头顶,比了个三角——“树!”

      “?”馨在旁边没看明白,他走了两步绕到真纪老师身侧,就在这时,芽衣子也像灯花一样原地蹦了一下,手臂蹭地比成小树的形状,奶声奶气地喊:“Tree!”

      馨颇为意外地睁大眼睛,芽衣子在说英语,而且发音还相当标准,一边真纪老师更是夸张得像在看杂技表演,连鼓起掌:“好厉害好厉害!”

      二人的反应让灯花得意起来,她再接再厉,这一次在头顶比了个圆:“太阳!”

      她身边于是接着升起另一轮小太阳:“Sun!”

      灯花弯着手臂一上一下地笔划出一道硕大的圆弧,“月亮!”

      “Moon!”

      ……

      这么一来一回比划了十来个形状,作为最后的决胜姿势,姐妹不再分开表演,而是一左一右地侧过身,将两根食指抵在一起,以一个极为滑稽的姿势比出一个细长的长方形,而后齐声喊:

      “Rectangle!”

      不知为何,突然之间回归了本真。

      一场完美的表演谢幕,姐妹欢欣雀跃地击掌,跳得一个比一个高。

      “太厉害了芽衣子,根本就是天才啊天才!芽衣子是天才!”

      馨实在是被她们最后的决胜姿势戳中了笑点,还有那个料想不到的rectangle……啊不行,想想就好好笑!他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捧腹大笑起来,半天,他平复好情绪,早就注意到真纪老师向他投来在意的目光,但他一直装作没发现,笑完才直起身,勾起在公关部惯用的营业笑容,彬彬有礼地朝她伸手:

      “你好,我是常陆院馨,正与灯花交往。”

      “!”真纪老师为他的直白惊讶,她捂着下半张脸消化了一会儿,才慌慌张张回握住他的手,“你好,我是栗山真纪,在这所幼儿园任教……”

      营业状态的馨很是游刃有余,他眉眼弯弯充满友好地问她:“栗山老师莫非之前也是灯花的老师?”

      “是的……”回答着的真纪老师像是想起什么,说完时嘴角自然而然已经挂上了笑容。

      “可以告诉我吗,灯花她小的时候是怎么样的?”

      看出来他是真的很好奇灯花的事情,真纪老师的笑容渐深:“呵呵……可以啊,这些事情我之前还只告诉过小芽衣子——”

      她特意卖关子地左右四顾了一会儿,才掩着嘴凑上前悄声和他说:“她是个午睡时间会举起手大声告诉我‘老师,我要尿出来了’的孩子。”

      “……”馨想象了一下,那瞬间鲜明地浮于脑海的场景让他再次“噗嗤”一下失态地笑出声,“哈哈……”

      “唱儿歌的时候好像一直在领唱,有时候不小心把大家都带跑调了,总是笑得比谁都开心。”

      “扮家家酒的时候总会演一些我意想不到的角色,像是隐瞒身份到他国拜访的阿拉伯王子,遇到危险会召唤魔毯将自己从头至尾紧紧包裹起来,唯一的坏处是他不擅长解除魔法。”

      ……

      要说灯花的事迹似乎没有尽头,真纪老师眉开眼笑望向已然重新投身于沙堡建筑工程的姐妹,她最后说:“但是呢,我一直以为大大咧咧的灯花,不可思议地,也是那个在我遭遇低潮时察觉到我的痛苦,然后想尽了办法逗我开心的孩子。”

      和真纪老师道了别,馨来到姐妹劳作的沙池,他大开眼界:

      “嘿——没有钱去海滩所以就造了简易的沙滩设施供小孩子玩耍,真不愧是庶民。”

      “啊——啊——!”灯花听见,立刻夸张地喊起来,“出现了馨的小少爷发言!”

      芽衣子也跟着她像模像样地喊:“小少爷发言!”

      馨傻眼起来,这种既视感……他好像一下子变成了那个总被他和光夹击戏弄的可怜鬼环。

      早知道拉光一起来就好了,他想。

      但馨其实邀请过光,只是他一直推脱说才不要夹在他们中间当灯泡,馨就没再坚持。

      ——虽然灯花与光相比之前亲近不少,但他与灯花的交往却似乎又让三人的关系回归了原点。只要他与光之间的任何一人产生变化,他们就无法像过去一样亲密之间。常陆院双子的羁绊从他们推开第三音乐教室大门的那个瞬间开始,就注定了会变得不堪一击。

      不对……馨抿起唇,或许从最开始他们的关系就岌岌可危,只不过他与光从不会去正视那些在他们之间埋藏的隐患,他们总是在逃避。

      短暂的沉默,馨暗自吁了口气,随之他气呼呼鼓着脸撅起了嘴,强烈地表示抗议:“不行不行,禁止孤立!”

      “我也要加入啦!庶民沙滩,庶民沙滩!”

      他觍着脸连呼起他刚给儿童沙池起的代号,因为会与他和声的光不在场,唯有他自己费点口舌,提高了喊的频率。

      3

      “被拒绝了的话,那只好使出一些强硬的手段吧?”

      馨、灯花与芽衣子正在咖啡馆享用甜点,坐着坐着,馨无意间提起他被光拒绝的事情,倾诉完他先是自己惊讶,他本来应该不是一个会主动向别人倾诉烦恼的人,但是对着灯花笑嘻嘻好像向来无忧无虑的脸,回归神来他就已经将烦恼和盘托出了。

      嗯……就算他不主动说,灯花的话一定也会像那位真纪老师说的,过不了多久就察觉到他的苦恼,然后想尽法子逗他笑吧。没错,就像他第一次去她的学校找她时那样,笑到浑身抽搐和她跪地求饶。

      “强硬的手段?”馨捏着下巴思考起她的话,“用绳子绑上车然后带过来吗,让佣人来做有点难度,只要光说放开他,就真的会放开他了,嗯……在街上聘一帮流氓?”

      “……”灯花正和芽衣子同步叉了块蛋糕送进嘴里,半晌,她先一步放下小巧的金属叉子,两手在胸前合十,两眼发光,“这个提案不错啊,好刺激!我从现在就开始期待光的反应了!”

      灯花一下子沉浸于原来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的感动,馨都听见她身上传来“哇库哇库、哇库哇库”的声音。

      馨又被她逗乐了,他低头笑了几声,接着和她具体讨论计划的可行性:“但是真的绑来了,光肯定会生气,说不定会起反效果。”

      “生气的话再哄他开心就好了啊!”因为是她擅长的领域,灯花说得格外轻巧。

      她接着用叉子拨弄起蛋糕上的厚奶油,“馨,我呢,嗯……”

      知道馨多么认真地在烦恼光的事情,灯花斟酌了一下话语:“我可以理解馨珍视和光的关系的心情,因为很重要,害怕自己亲手破坏掉之前建立的一切,所以才变得格外的小心翼翼。”

      “但是啊,我果然还是觉得馨你可以对光,还有与光之间的羁绊更自信一点,自信光绝不会讨厌你,你们之间的羁绊也会一直存在。”

      “啊对了,我打个比方好了!”极其突然地,灯花灵光一闪,蹭地竖起了她的右手食指,“假设现在我把芽衣子特意留到最后的草莓吃掉,她没准会生气,甚至是恨我,但只要我之后真诚地向她赔礼道歉,有我们多年以来的羁绊在,她就一定会原谅……”

      灯花虽然是自信满满地这么说起来,馨却看见被她拿来举例的芽衣子本人,在听到她说“吃掉”这个词的时候,满面惊惶地弹起了身体,她嘴里“啊哇哇哇”的,手足无措看看自己的姐姐,再看看盘子上剩下的小半的蛋糕,和上头那颗红彤彤的宝石一般漂亮的草莓。

      那一刻,她心中小小的天平稳稳地偏向一方。做下决心的芽衣子努力伸长自己细而短的手臂,将蛋糕碟远远地推向馨坐的那一侧,随后自己手脚并用笨拙地爬下沙发,两手满满抱起座椅上她专属的厚坐垫,一股脑钻进了桌下。

      正自信满满到“一定会原谅”这句话的灯花,刚察觉到身边的小家伙不见了踪影,下一秒就见芽衣子像春笋冒头一样,从对面的座位上凭空破土而出一个小脑袋,随之伸出的两只小手,牢牢环起身前的蛋糕碟,大眼睛充满警惕地盯着她——

      “啊……”

      灯花的笑僵在嘴角,她似乎再也说不出“会原谅我”这样的话。

      紧接着的十分钟,馨便见证了出师未捷身先死的灯花使出浑身力气哄一位五岁幼童开心的始末——她一度搂着芽衣子的脖子,“对不起”、“对不起”地蹭着小朋友的头发,还把自己的草莓都堆到她碟子里……与此同时忙碌的她不忘分神与馨强调:“我呢,真的非常喜欢馨,非常非常非常……!”

      “然后我想说的是,”她一会儿正色,一会儿卑躬屈膝,终于将一句话说完整,“光对馨的喜欢一定不比我少,对光来说,我想馨你永远是最有资格在他面前任意妄为的那一个。”

      “所以别担心,就按你想的去做吧!”

      4

      两天之后,灯花没等来绑架光计划的实施,反倒是她接完芽衣子回家的路上,被一批训练有素的黑衣人绑架了。
      但等候她们的却既非废弃工厂,亦非深山老林,而是粉红建筑、欧式钟楼,飞舞的白鸽,与空气中弥漫的高雅气息。

      因为四周的景色过于梦幻,让灯花不由得回到儿时心境,她将手抵在胸口,由衷感慨:“灯花要结婚的话,想在这样的地方!”

      说话的口吻俨然也变回一位年幼的小少女。

      而一旁被她牵着的真正的年幼小少女自然也兴致高昂:“芽衣子也是!”

      走在前边引领她们的女佣暗自微笑起来,到达目的地,她毕恭毕敬:“就是这里。”

      候于门前的另一位女佣同她一齐拧动门把手,那道宏伟的音乐教室大门在姐妹面前徐徐打开——还未看清里面景象,馥郁香气先扑面而来,绯红玫瑰花瓣裹挟其间旋转起舞。极致浪漫的花舞中,七位王子打扮的美丽少年或站或坐,朝她们露出优雅微笑:

      “欢迎光临喵——”

      ……喵?

      打开门,那里是猫王子们的国度。

      坐在奢华红丝绒椅上的环单手支着下颌,他慢条斯理轻启唇瓣:“说到冬天,就不得不提起被炉、蜜柑与猫,为了给这严寒的冬日带来温暖与治愈,我们樱兰公关部特地为各位小姐准备了各式各样cute的小猫咪,当然……”

      说着,头戴雪白猫耳的他抬起手模仿起猫握爪的姿势,俏皮地眨了一只眼:“也请一定不要忘记我了喵,主人大人——”

      但显然卧在他膝上的猫星人并不配合,它踩着他的大腿躬身伸了个懒腰,随即腾地一下跃进了一旁坐着的春绯的怀里。

      “喵——喵喵——”小猫咪在春绯腿上极尽谄媚地露出肚皮求摸摸。

      上一秒优雅而又俏皮的须王环:“什!?”

      “喂!不许在春绯的怀里撒娇,”他大迈了一个弓步揪住猫咪的后颈将它提起,“能让春绯疼爱的只有我这样尊贵而又不失可爱的小猫咪!”

      说时迟那时快,不等春绯吐槽两句,眼神忽而锐利的小猫咪率先伸出了利爪,在他那张漂亮的脸上左两道右两道,划出一个完整的井字。

      环即刻十指踌躇,捧着脸痛呼起来:“啊啊啊,你,你对我这张可以被列为文化遗产的脸做了什么!?”

      “啊——啊——”

      戴着橘黄猫耳的双子在肩膀两侧抬起手直摇起头,他们毫无同情心地对环冷嘲热讽:

      “连开头的介绍都做不好了。”

      “你看这不是让今天第一次来的两位客人,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好了吗?”

      灯花的确不知道应该要做什么反应了,她环顾这间作为公关部据点的音乐教室,一如环介绍的那样,不知是从哪里接来了各式各样的小猫咪,小家伙们玩着毛线球,在客人的膝上卧着睡觉,扭着身体在沙发上接受细致的抚摸服务……而室内的用具像茶杯餐碟,也都为了呼应猫的主题,一一融入了猫耳与肉球等元素。

      灯花的脸色发青,她朝后迈起小碎步,哒哒哒哒、哒哒哒哒,最后一步她以一个漂亮的跳水动作俯冲到芽衣子身后,随之她的手紧紧抱住脑袋,身体也蜷缩成一团。
      芽衣子则相应地大张开手,小小的身影即便拼命伸长手臂,也无法完全挡住后头瑟瑟发抖的球状姐姐,她仍是努力地绷着脸好让自己显得气势汹汹。

      “不要靠近我姐姐!”芽衣子紧闭起眼睛,用尽了全身力气朝他们喊。

      略显滑稽的一幕却没让场上任何一个人发笑:“???”

      “怎么了,小芽衣子?”环猛抬起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别担心,我们和你的姐姐是朋友!”

      “不是的不是的!”芽衣子像拨浪鼓一样着急地摇脑袋,“我不是在说哥哥你们……我姐姐怕猫,这里猫咪太多了!”

      抱着臂的镜夜侧身看看他们身后成千上万的猫咪军团,他独自冷静地问:“猫毛过敏?”

      “不是的不是的!”芽衣子还是直摇头,“姐姐是小鸟和小鱼的伙伴,所以和猫咪是敌人!”

      “……”镜夜分析了一下小朋友的话,纠正,“如果是鸟和鱼的伙伴的话,比起敌人,我认为用猎物与捕食者的关系来形容会更加妥帖。”

      “不——!重点不在那里吧!!”环、光与春绯大声吐槽起来。

      哈尼前辈和铦前辈来到姐妹身前,他们和芽衣子一起围住缩成球的灯花。

      哈尼前辈蹲下身轻轻抚了抚灯花的脑袋,感受到她的颤抖,他朝环他们担忧地扬起脸:“小灯真的很害怕,带她出去比较好!”

      铦前辈随之转身望向双子中的——“馨。”

      “是!”馨连忙应声,他心里懊悔不已,被光拍了下肩膀才缓缓心神,脚步匆匆走上前。

      环看着馨和他擦身而过,他心想灯花交给馨应该不要紧,于是蹲下身平视芽衣子,朝她友善微笑,“小芽衣子呢?害怕猫咪吗?”

      “啊,我……”她小手握成拳,看看他,又忍不住皱着脸朝后张望。

      “芽衣子喜欢猫的!”这时候意想不到的人回答了环的问题。

      馨来到身边之后,灯花听他的话努力地睁开了一只眼睛,发现刚才抓了环的猫早已经被春绯抱得远远的,她解除了一级戒备模式,站起身两手紧紧攥着馨的衣服腰,躲在他背后探出半张脸——

      “芽衣子司令官可以听到吗?这里是灯花总指挥!听到请回答!”

      在场所有人以及王子服饰被拽成紧身衣的馨:“……?”

      听到灯花召唤的芽衣子原地立正,好像DNA起了反应一样朝灯花标准敬礼:“是!芽衣子司令官可以听到,请灯花总指挥下命令!”

      “哈哈,”灯花扒拉着馨的衣服,手还在发抖,脸上却拨开云雾,咧起明亮的笑,“和环哥哥他们一起好好玩,别担心我好吗?”

      姐妹依依不舍,但或许是这音乐教室内猫的浓度实在过高,灯花拉扯着馨闪身离开时,动作也是十分干脆利落。

      随着教室门徐徐闭合,猫王子们的国度彻底消失在二人的视野。徒留馨与灯花的走廊里,灯花踮起脚尖伸展双臂,像要让身体每一个细胞一齐呼吸,做了两回悠长的深呼吸,随之焕然一新的她转向馨,大大的笑脸扬到一半,她被对方一声不吭抱了个满怀——

      “对不起,”抱着她的人似乎比她更委屈,嗓音里甚至带了点哭腔,“对不起,灯花……”

      感觉和之前的拥抱不太一样,既没有故意扑上脖颈的温热吐息,又没有发丝和发丝之间的摩擦,以及最重要的,他一向不安分的手安分了下来。

      这是更接近她平时与朋友之间的拥抱——经历过之前黏糊糊拥抱的灯花,惊喜地发现如果是这样的抱法的话,她的心脏似乎可以承受。

      她真的一度以为她是不能和馨拥抱体质,因为之前的每一次她都脸红心跳得喘不上气。

      灯花自顾自开心起来。因为感觉比起安慰她,馨更像是在跟她求安慰,她伸手胡乱揉起他的头发,然后揉到上面翘起来的两个三角形物什,“猫耳?”
      这么说起来里面的大家头上好像都有戴……

      “……啊!”馨一时间草木皆兵,他手忙脚乱地松开她,“抱歉,你不喜欢的话我现在摘……”

      “喜欢!”得意忘形的灯花笑嘻嘻扑向他,于是二人重又贴回去,“馨好可爱!呐馨,说话的时候话尾带上喵试试看?我想听!”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馨的脸唰地一下红起来,其实为了招待或者说戏弄灯花,他与光事先设想了好多场景互动与台词,这会儿他的大脑却一片空白了,只知道她头发好香、骨架好小、身体好暖,还有她的手好舒服。

      于是他又下意识地用头磨蹭起了她的头发,手臂紧紧环住了她的腰:

      “主人大人,最喜欢你了喵——”

      他动物低吟般在她耳边说着,末了,歪过脸舔吻她的脖颈。

      “噫!?”

      灯花发出了人类本不应该发得出的声音。

      5

      今日的樱兰公关部提早结束了营业,一行人饱含歉意地恭送了他们的客人。随后他们面色齐齐一沉,三下五除二将猫耳发箍与猫尾腰带抛至空中,紧接着环大手一挥,众人便如台风过境,眨眼的功夫,所有的小猫咪被抱走,猫咪茶具如同被施了替身术般光速地完全了更换。

      送走了最后一只暴脾气的小猫咪,环大功告成地直起身,用手风流倜傥拨弄他那凌乱且沾满猫毛的金发,“好了,去迎接我们的贵宾吧!”

      他神采奕奕发号施令的模样看着潇洒,人却处在佣人们左手吸尘器、右手鸡毛掸子的大扫除工程正中央,春绯面无表情看着这个碍事地在人群中耍帅的人,半晌她一言不发,连吐槽这件事都放弃了,眼不见为净地侧目牵起芽衣子的手:“我们走吧。”

      “嗯!”芽衣子仰头望着她重重点头。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还没走出多远,小朋友就拉住春绯的手兴高采烈地喊起来:“姐姐!”

      几人立刻一窝蜂地拥到了窗户边,芽衣子的视力很好,他们要找的人的确就在那里,坐在喷泉池旁的台阶上,灯花正跟馨笔划着什么,三两句话的功夫,馨笑得七倒八歪,灯花也笑哈哈地跟着歪过身。

      倏地,调皮的丘比特好像在环的胸□□了一箭,他脸颊上浮现出两抹可疑的红晕:“怎么办孩子他妈?我心脏跳得好快,这里,这里好像有只小鹿在乱撞……!”

      镜夜眼镜反光,面无表情:“我这边的建议是尽快就医。”

      而春绯显然在意的是更现实的事,“他们……不会觉得冷吗?”

      “噗——春绯,你的关注点也太奇怪了吧!”光冷不丁被她逗乐了,乐完他目光逐渐冰冷,“比起冷不冷,我更在意他们之间的距离……”

      这些天经过馨的开导(洗脑),光总算幡然醒悟了——他才不是馨和灯花之间的灯泡,也不是其他任何多余的存在,按照先来后到的道理,和馨从出生开始就形影不离的他才应该是正妻!

      “啊——啊——!灯花那家伙未免霸占我的馨太久了!”光忿忿地咬牙,随后灵机一动,坏笑着看向正两手攀着窗户的芽衣子,“喂,小不点,我们现在去吓他们一跳怎么样?”

      小不点扬起脑袋无辜地朝他眨巴眼睛,虽然不知道光哥哥口中的吓他们一跳是什么意思,但她现在正巴不得生出一对翅膀飞到她姐姐身边。

      “嗯!”她欢天喜地地应声,轻而易举就被不怀好意的光哥哥哄骗跑了。

      留在原地的哈尼前辈扬起天真烂漫的笑:“前两天小光和小馨之间的气氛还硬邦邦的,今天完全恢复正常了呢!”
      ——他看上去像是什么也没有想,实则一直暗自担忧着关系开始发生变化的光与馨,也易如反掌地察觉到了他们细微的进步。

      大致猜测到光与馨变化的始末,哈尼前辈欢呼着高举起两手:“不愧是小馨!”

      “也多亏了光单纯的性格。”身为旁观者清的一员,镜夜附和了一句。

      “嗯嗯!”哈尼前辈身边飘起小花,越发欢快地原地转起圈,“单纯!万岁!”

      立在他身后高大的铦前辈也不符合他形象地上上下下抬手臂:“万岁——”

      “单纯!万岁!”“万岁——”

      “单纯!万岁!”“万岁——”

      春绯:“……”什么仪式?

      “嘛——”

      这时,环冷不丁地将手掌放到了她脑袋上。他朝她露出孩子气的率真笑容,由衷喜悦道:“光和馨又像之前那么要好,这件事本身不是已经足够值得庆祝了吗!”

      “……”春绯看看环,又望望窗外,那里不知何时已经抵达的光正气鼓鼓挂在馨身上,被姐妹俩看着笑话。

      她的嘴角弯起来。

      “你说得对,环前辈。”

      6

      被热烈迎接回来的贵宾——灯花正四处打量着他们社团活动的据点,左顾右盼,一双活络的眼睛转来转去。

      环等人如同经受酷刑,他们肩抵着肩站在一起,“超小声”地私语起来:

      “猫毛应该都清理干净了吧?”

      哈尼前辈:“Yes, sir!不只是猫毛,人的头发、体毛也一根不留!”

      “味道呢!不会还有猫的味道吧!”

      光:“开窗通风的基础上,还喷了高级香水、点了香薰,请闻吧!这将人温柔包裹的淡雅清香!”

      “啊啊啊对了——!我知道了,一定是我的问题!虽然我不是猫,但我体内流淌的王子的血液那么高贵而纯粹,让见到我的每个人都诚惶诚恐!啊啊啊——我是多么罪孽深重的存在!”

      春绯:“真是罪孽深重的存在啊,呵呵。”

      就在这时,一举一动都牵连着众人的神经的灯花忽然叫了起来:

      “啊!有了——!!”

      环随之像呐喊的画一样捂脸尖叫:“有有有了!?有什么了!?”
      是猫毛吗,猫的脚印吗!?还是光芒万丈的他一不小心具象化出来的光采的碎片!?

      “钢琴!钢琴——!!”意料之外的答案。转过身的灯花神采焕发,她蹦蹦跳跳指着教室角落遮了一道帘子的地方,“那边那边,帘子映出来的影子,那是钢琴对吧!钢琴钢琴!贵族钢琴!”

      ……好厉害。

      春绯张口结舌——到底是怎么样的执念可以让她找到那架钢琴,明明这个空间充斥着无数远比钢琴要令人在意的东西,她却仍旧能够透过现象看到本质地清晰记得这是一间音乐教室……

      灯花的形象在春绯眼里变得伟岸起来。

      从馨那里传染上什么东西都要在前头加上“庶民”的毛病的变体,灯花连呼着“贵族钢琴”、“贵族钢琴”,一边连蹦带跳地跟着领她上前的环,随着后者哗地一下拉开帘幕,她瞻仰着终于露出庐山真面目的贵族钢琴,感动得几乎要原地融化。

      “哈哈,”被她的反应逗乐的环都忘记要收敛他的万丈光芒,他掀开钢琴盖,亲切问道,“有什么想听的曲子吗?我可以弹给你听。”

      这时轮到环的形象在灯花眼里伟岸起来。

      “我想听,想听……呃,”她手忙脚乱,生怕环说话不算话似地,急匆匆凑到那台钢琴前,“我记得好像是……”

      灯花不喜欢记曲名,但她常看钢琴视频,大致记得一些曲子开头的弹法。她找了找琴键,磕磕巴巴弹了一小段之后,自己颇为满意地抬脸:“我想听这个!”

      她弹的是胡桃夹子里的一段,没接受过那么系统的古典乐教育的春绯听她拙劣的演奏也认得出来,环自然游刃有余,他弯起绅士微笑,优雅地在钢琴椅上落座:

      “遵命(かしこまりました)。”

      光和馨给灯花搬来了那张在开头出过镜的红丝绒椅,他们按着完全沉浸于胡桃夹子世界的灯花坐下来,随后一左一右手臂撑着椅背,默不出声地站在后头。

      五官幸福得融化的灯花在看钢琴,馨将下巴搁在手臂上笑盈盈看着这样的她,身为“正妻”的光则恶狠狠瞪着他的情敌,而后他猛扭过脸,伸出手用力捏住馨的脸颊肉,扯面团一样左拉拉、右拽拽,馨却笑得更开心了。

      ……怎么办,他好像也真的很幸福。

      *

      表演结束,环风度翩翩停下手上的动作。

      还未起身,他身边掌声雷动,灯花一个人噼里啪啦地鼓掌,鼓出了音乐厅上千个听众的层次。

      “呜呜呜环同学!你是我的神啊!!”灯花热泪盈眶,灯花的手像烟花大会的焰火“咻”地一下升上天后止不住的噼里啪啦。

      “什么……神……”环在这漫天绽放的烟花里感受到了五雷轰顶的震撼,“啊啊……!”

      烟花、雷鸣!环的头顶狂风大作,电光与人造的彩色火焰交织在一起,形成巨大的诡谲旋涡。

      “我是,我是……!”十七年,十七年的时间,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真实身份,“我是神!!!”

      “对啊!无论是king,还是prince,都不足以解释我这般完美无瑕的存在,对——!我已经摆脱了凡人的层次,不再是创世神最完美的作品,我,我本身就是神啊——!!!!!”

      随之环猛地张开双臂、后仰身体,终于领悟一切真相的他阖上眼全身心感受着头顶降下的倾盆大雨,那启示性的甘霖,一寸一寸亲吻他的肌肤,予他疼痛而甜美的真理。

      春绯:“……………………………………”

      不行了,这个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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