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说的在理 ...
-
陈路安看着上面的字,照着念:“冷、暖,东令和夏令。”
没想到陈路安这么乖,老实巴交地给念出声了,赵律笑笑:“还要我继续说么?”
“不用了!”陈路安不会蠢到理解不了字的意思,十月份真不算冷,自然而然调到夏令,听着赵律的声音实在有些不对劲,他又问了一句:“你是不是病了?”
“没病!”赵律耸了耸鼻子,说:“就是快死了,医院大晚上的也开空调,差点没冻死我!”
“不是有空调被么?”陈路安记得每床都有空调被。
“那也冻!”赵律拉了拉被子,又看了眼那老头,有点不高兴:“冷就算了,旁边那大爷从昨个晚上就没消停过,一直抱怨他女儿不拿钱,我看他那样儿,就是该的!”
陈路安记得那大爷,两儿一女,平时事忙,给大爷找了个护工,老大爷不乐意,成天抱怨儿女不孝,不愿服侍自己。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事怎么着也轮不到他们说三道四,连忙打断赵律的话:“你少说两句!”
赵律顿了顿,没吭声,过了会儿又问:“你明天什么时候送饭过来?”
陈路安倒了杯凉白开喝下去:“你又不是下不来床,不能自己去食堂?”
刚才还嬉皮笑脸,这话一说,赵律就没了刚才的硬气,声音也越说越小:“别人都有送饭,就我没有。”
“我明天有课!”陈路安笑笑。
等等,赵律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追问:“有课?”
陈路安沉默了会儿,想想怎么开口:“我在附近找了个补习班当家教,给高中生补补课什么的!”
当真有两把刷子,赵律捋了捋,在他们这小县城教高中,最少也要研究生毕业,能给高中生补课,那肯定也很厉害,赵律当机立断,陈路安很厉害。
赵律又问:“别人都是小学,你上来就教高中生,你是不是特牛逼?”
之前赵律就把他想成富二代了,陈路安就怕他越想越玄乎,只得解释一下:“没有,就是拿过几个奖而已。”“而且这是县城,跟市区的教育资源不一样。”
赵律好像是懂了:“哦,行,那你忙吧!”
至于到底懂没懂,陈路安不知道。
陈路安没由来地笑了,说实话,赵律今天居然一点也没嘚瑟,反而特别温顺,让他非常意外,甚至产生了一丝内疚。
毕竟,赵律因为他还在医院。
陈路安低头看着身上红内裤,在暖灯下越看越觉得晃眼睛,顺手拿了个薄毯盖上,问:“明天下午三点半到,能等么?”
“不是有课么?”赵律有气无力地。
陈路安翻了翻手机,正有教育机构发来的课表:“一节课四十五分钟,两节课,从一点开始,大概三点多就到!”
“行,能等,顺便给我买包烟!”赵律翻了个身,想了想:“利群的!”
陈路安心里的内疚瞬间消失,但不得不咬牙问了一句:“去哪儿买?”
“医院外面的小商铺就有。”赵律说:“探病买烟酒,水果什么的图方便。”
陈路安问:“要睡了么?”
赵律缩在床上,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十三分二十九秒,这是他有史以来打电话最长的时间,最长也最轻松,说:“没有!”
“早点睡,晚安!”陈路安咬着牙,他非常不愿意对赵律说出这几个字,但还是出于礼貌习惯性地说了。
赵律那边没有说话,也没有挂断。
陈路安又等了两秒,那边还是一片安静,他犹豫了一下,挂断了电话。
赵律翻了个身,仰躺在病床上,又侧着脑袋看了眼隔壁床无痛呻吟的大爷,心里一阵不是滋味儿,他觉得在某种意义上,他跟这老头没什么不同。
老头儿对着子女指桑骂槐,除了心眼坏,也是想他们多关心管自己,那自己呢?孤家寡人的,想找个人指桑骂槐都没有,只能寄希望于来路不明的陈路安。
陈路安?陈路安?
赵律心烦意乱地默念了两遍,他像是被人莫名其妙地捅了一刀口子,没流血,但是很疼,估计好起来还得一段时间……
算是长了点儿常识吧,陈路安的世界里,要么是太阳能热水器,要么电热水器,从来都不知道洗澡还有烧煤气罐的。
赵律住院的这几天,陈路安里里外外打扫了个遍,甚至把两箱子拼在一块,垫了床被子,就等赵律出院,他睡那儿,也不至于两大男人挤一张床。
赵律是不介意,可他这心里过不去。
正要上床睡觉的时候,下意识地又往门口那边扫了一眼,总觉得莫名瘆得慌……
心里头不踏实,给赵律发了个消息:“你看看监控是不是有人在外头?”
赵律不失所望,立马回了消息:“人不人的我没看见,可能是鬼!”
“……”
赵律刚发完就后悔了,他自个儿还医院呢,连忙摇了摇头,不吉利,回了消息:“阿弥陀佛,法治社会,不信谣不传谣!”
陈路安想了想:“医生晚上去看你了么?”
“没啊,怎么了?”
“顺便让他帮你看看脑子!”
“……”
陈路安往门口走了过去,既然已经这么靠近窗户了,就过去看一眼吧,提心吊胆地打开帘子,望了望没人,回头却被赵律的消息吓了个激灵:“别多想,隔壁王姨家的窗子对着我家院子,有人过路就有影子打上去!”
果不其然,下一秒墙上就有一个影子过去,陈路安松了口气,捏了捏脖子,怪自己想的太多。
翌日,下午三点二十七,陈路安踩着点走到医院,顺带给赵律买了杯奶茶,也不是别的什么原因,主要是自己馋嘴了。
赵律接过手,撇了撇嘴,暗想这货比他会享受多了,小孩子喝的奶茶也要,一杯最少也得十几二十:“多大了,还喝奶茶?”
陈路安蜷个腿坐在椅子上,往奶茶上扎了个孔:“二十四,四舍五入你当我十八!”
四舍五入也不是这么个入法,眼看着陈路安一本正经地撕开膜,将袋子里的小盒子倒进去,搅拌好了再喝。
赵律总觉得他憨傻,乐了:“你数学学得妙啊,小时候没少挨揍吧?”
“男人至死是少年!”陈路安满足地舒了口气,看赵律既没动手也没动口,就说:“我点的半糖,不腻!”
陈路安给他戳了个洞,递了过去。
“你为什么不给我加奶?”赵律明明记得刚才陈路安给自己加奶了。
陈路安无语凝噎,看着赵律:“那是豆乳,甜的发齁,要加么?”
“算了,不加!”赵律摇摇头,他可不喜欢甜到发腻的东西,指了指陈路安身边的袋子:“今天买的什么吃的?”
陈路安手头一顿,有些不好意思:“肠粉,牛杂汤,打卤面!”
“你还挺会吃!”赵律瞥了眼,就把打卤面端饭面前:“同乡里那胖子开的吧?”“他们家味道挺好,就是卫生差了点!”
陈路安皱了皱眉,拿着筷子没动手。
赵律乐了,头回见他邋里邋遢,还是个捡破烂的,那时候总不至于对吃的挑三拣四,这会儿倒是矫情上了?
赵律抹了抹嘴,笑了:“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偶尔吃一回吃不死人的,放心!”
其实陈路安并不矫情,他也不至于吃不下去,关键是,赵律因为他食物中毒,他居然没考虑这个因素去买饭,现在内心多少有点负罪感……
这种负罪感一旦跟手里的食物有了关联,那就不一样了,他下不去口。
想到赵律,他拦了下来,叹了口气:“我不是那意思,你食物中毒,还是别乱吃了!”
陈路安不说还没事,说完赵律就觉得不舒服:“拉倒吧,你搞得就跟我他妈要见阎王一样,我都怕你当我面儿哭出来。”“别摆着一张脸了,我不稀得看!”
陈路安觉得赵律的这个逻辑非常感人,跟着吃起来:“你见阎王怎么也轮不着我哭!”
“嗯,说的在理,下次不许说了。”赵律点点头,感同身受。
陈路安问:“那现在还要去缴费?”
赵律没说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陈路安也拿出手机看了看:“快五点,别去,明天缴费!”
“为什么?”陈路安问。
“等等。”赵律说。
陈路安不吭声,就凭那个语气,陈路安都快以为医院是赵律开的,过了会儿才说:“你以为医院你家开的?想什么时候交什么时候交?”
赵律笑笑:“不是,我想着明天出院!”
陈路安难得严肃,盯了眼赵律:“该今天交的还是得交,明天的明天再说!”
赵怂怂很怂,盯一眼就没了气势,他抓了抓头发:“我是想着说一起,省了麻烦!”
陈路安叹了口气:“话不是这么说的,你今天交你有床位,你赖着明天交,今晚就得腾出来给别人,你赖着纯粹是给医院添麻烦!”
再叨叨,赵律可遭不住,连忙打断:“得得得,没说不交!”
两人大眼瞪小眼儿,一声没吭,陈路安左右待不住,收拾好垃圾打开门走了出去,关门很轻,离开的脚步声也很轻。
陈路安出了门,顺着路走了几步,弯腰咳嗽了两声,又把外套领子竖起来,拉链拉到了头,然后就快步往前走了。
一分钟之后也没听到赵律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