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眼瞎？》谢明望

18、劲儿挺大

　　大概就在这一瞬间，他才突然清晰地觉察到陈路安跟自己完全不一样的那个世界，到底有多不一样。
　　就是不论环境再怎么变化，陈路安还是陈路安，永远不会变，而他不一样，但凡有点风吹草动，赵律能想到的第一反应就是死。
　　赵律是个喜欢在最坏的时候，做最坏事情的人，所以他潜意识觉得最坏的打算也不过不是个死。
　　他就是永远卡死在半山腰，而陈路安已经在山顶，或者是已经翻过了那座山。
　　他为什么要对一个莫不相干的人宣泄情绪，赵律低下了头，愧疚油然而生：“抱歉，我没有讨厌你的意思！”
　　“我知道你没有！”陈路安说。
　　除了这一句，陈路安不知道能说什么。
　　“陈路安，你有个通病知道么？”赵律突然抬起头。
　　陈路安没吭声，但赵律说着说着就笑了，情绪有些奔溃：“我们的谈话永远都在你觉得我可以接受的情况下，而事实上不是这样的，相比于没话找话，我更喜欢你闭嘴。”
　　下一秒赵律就夺门而出。
　　自从上回赵律说了那个话，陈路安就有意无意躲着自己，赵律想想没准是话说太重，伤到陈路安了，可话说出去也不好再收回来。
　　况且他也没说错，虽然有心想道个歉，但实在拉不下脸。
　　陈路安最近回来的都很晚，以前都是上完课，下午四点准时到家，再出门遛狗两小时，吃完赵律做的晚饭就洗碗，然后没事跟着赵律一起追剧。
　　可现在都晚上八点了，还不见人，短信不回，电话不接，活像了个受气的女人。
　　赵律心中郁结，碰见这么个玩意儿，怎么哄才能哄好？
　　他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就喝酒，不是有句老话么，一醉解千愁，说干就干，赵律拿了瓶没开封的红酒，还是当时客户送的。
　　没那种洋气的高脚杯，他钻进厨房拿了个碗，就闷头合起来，赵律好抽烟，但不怎么喝酒，不怎么不代表不能喝。
　　哐哐半碗下肚，没什么反应。
　　赵律皱了皱眉，拿着酒瓶子看了看，什么外国洋文的看不懂，喝着也涩涩的，啧了声，还不如来斤白酒痛快。
　　八万朝着院门叫了两声，不用想也知道是陈路安回来了，他瞥了眼门口换鞋的陈路安，又看着碗里就还有一个碗底儿的酒，下意识感觉不能让陈路安看到了，他干脆一口全喝光了。
　　顺滑的酒从嗓子眼儿一路往下热进胃里。
　　陈路安又不是眼瞎，这么一大活人在跟前喝酒怎么看不到，他走上前拿开了红酒，放到了一边：“喝这么多酒干嘛，投胎啊？”
　　这会子酒劲已经上来了，赵律感觉有点晕晕乎乎，但还算正常，他看着陈路安，问：“那你躲我干嘛？要死啊？”
　　陈路安没吭声，他没想躲着赵律，这两天有个学生出了点问题，在和学生家里人沟通，而且，他实在不知道碰见赵律该说点什么。
　　“问你话呢？”
　　陈路安扫了眼，赵律现在的样子就好比猴屁股，满脸通红，他打开电视坐到了赵律旁边：“怕我多看你两眼就亲上了！”
　　“胡扯！”赵律不以为然。
　　“过来，我看看你喝了多少？”陈路安叹了口气，向赵律招了招手。
　　“……”赵律没动。
　　陈路安乐了，喝多了还这么警惕？“怎么，怕我当场办了你？”
　　“他妈谁办谁还不一定呢？”这种情况之下，赵律更经不住挑衅。
　　赵律看了他一眼，陈路安嘴角挑着的微笑里带着轻蔑和挑衅。
　　真他妈不爽啊。
　　赵律干脆直接伸手，越过陈路安拿起红酒瓶对着嘴喝，因为离得有点，漏出的小腹几乎是擦着陈路安握空调的手过去的。
　　明明喝酒是赵律，这一刻陈路安觉得自己脸烧地慌，他心烦意乱地靠在沙发上，与赵律拉开一段距离：“能不能行了？”
　　赵律刚摁下去的火，一下子蹿出来，去你妈的让你嚣张。
　　他放下瓶子，抓着陈路安的肩膀往后面的沙发上狠狠一摔，陈路安摔进沙发时，撇着眉毛：“劲儿挺大？”
　　“嗯。”赵律倾过去，胳膊撑在了他头顶的沙发扶手。
　　赵律看着他没说话，像是突然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连眉头都拧了起来。
　　陈路安刚想开口，赵律伸出手抓在了他脖子上，拇指在他咽喉上方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陈路安的话没能说出口。
　　在陈路安皱了皱眉想要扒拉开他的手时，赵律松了手，一把按在了他脑门儿上，陈路安往后一仰头，他吻了下去。
　　赵律能感觉到在两人的唇贴上的那一瞬间，陈路安抬了抬腿，身体也弓了弓，接着就僵住了。
　　操，这他妈什么事儿？
　　一直到赵律的舌尖在他唇上带了一下离开时，陈路安都保持着半抬着一条腿僵坐着的姿势。
　　赵律胡乱手背在嘴上擦了擦，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感觉还不错，转过身在喝了口酒，再一次亲上了陈路安。
　　陈路安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才应着本能回吻过去，他一手摁着赵律的脑袋，一手揽着他的腰，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赵律浑身上下都是烫的，上手很舒服。
　　“赵律，赵律……”“你可是你先招的我？”
　　赵律顿了顿，低头捏了捏眉心，等看清可陈路安的脸，本能地躲开了。
　　陈路安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还残存着赵律的嘴唇压上来时那一瞬间的触感，不过说不上来什么感觉，酒香不醉人，人自醉。
　　“怎么躲开了，不是挺能的？”陈路安看着赵律的背影。
　　赵律看他一眼没说话，拿起手机划了划。
　　其实陈路安刚在他背上划拉了几下，赵律差点没忍住抽了口气。
　　第二次亲的时候，他突然有点儿好奇。
　　那时候自己会不会……
　　是喜欢男的？
　　他对自己这样的好奇心有些不好意思，他交过女朋友，只是没多久就分了，所以关于性取向他也没怎么深入了解过，但也许是喝了酒，这会儿他就怎么也压不住这点儿好奇了。
　　一直没出声的陈路安突然在他耳边清了清嗓子。
　　赵律转过头就跟陈路安的视线对上了，陈路安正偏了头看着他，这一下把他惊得差点儿把手机扔陈路安脸上。
　　“就是有点儿快啊？”陈路安看着赵律笑，说：“你是不是完事儿了，还是说因为我不是女人，提不起兴趣？”
　　“那可不，还没来得及有反应，看你脸就憋回去了！”赵律臊得慌，扭了扭脖子头也没回就往卫生间洗了把脸。
　　“实在不行也别勉强啊！”陈路安梗着脖子说。
　　这他妈多跌面子？
　　再说，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赵律两手撑着洗脸池，破罐破摔：“我劝你一句，说话要给自己留退路，你再他妈激我，今天说什么我也得上了你。”
　　点到即可，陈路安笑笑就没说话，说实话，今天晚上的赵律让他有些意外……
　　不，是非常意外，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时流里流气的赵律，喝了点儿酒还能有这种状态，是不是也说明，赵律对他其实也有那么点意思？
　　最起码不讨厌吧？
　　赵律出了卫生间，一直都是背着陈路安。
　　陈路安对着赵律的后背愣了半天之后，他又觉得哪里不对劲，陈路安说：“我有个疑问。”
　　“有屁快放！”赵律没好气道。
　　这回不用凑近看了，远远就瞧见赵律从脖子到耳后根，里里外外红透了，陈路安笑笑：“你觉得我怎么样？”
　　“你指哪方面？”赵律转头看着陈路安，犹豫了一下。
　　“你想什么说什么！”陈路安说？
　　赵律认真地想了想，说：“脾气差，长得丑，懒，没眼力见儿，干巴，还有……”
　　陈路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感觉挺没面子的，但又不知道应该说点儿什么能把面子再收回来点儿，最后只说了一句：“等等等，我在你眼里就这样？”
　　赵律一副“那不然嘞？”的表情。
　　陈路安差点没气到吐血：“前面那些也就算了，干巴是什么鬼？我特么凌然正气，哪里干巴了？”
　　“……”真他妈无语到家了。
　　赵律叹了口气，懒得据理力争：“我的意思是你瘦。”“没话问了？没了我去睡觉！”
　　“等等！”陈路安拉住了赵律的手腕，迟疑了下，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赵律不太能理解：“你想说的就是这个？”
　　“不是这个！”陈路安是想问，但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他不太敢细想，只是有些事你不想，但它依旧存在。
　　他摇摇头，总觉得醉的不是赵律，而是自己，他想了想换了个问题：“那你讨厌我么？讨厌……刚刚那个吻么？”
　　不讨厌，但也谈不上喜欢。
　　“不知道！”赵律想甩开陈路安，没成想没甩掉，手还打到门框上。
　　陈路安跟个没事人一样，丝毫没觉得疼，把赵律压在卧室门上，额头埋在赵律脖子里，赵律一手被陈路安压在身后，一手被陈路安握在手里，动弹不得。
　　陈路安的手垫在身后，不疼，但不舒服。
　　“不讨厌就是喜欢，喜欢就能在一起，赵律，我们在一起吧！”陈路安脑袋搁在赵律肩膀上，小声说。
　　这他妈什么歪理邪说？
　　赵律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辈子压根儿就没碰见过同性恋，更别说是被同性恋压在身下了，现在这个姿势，他干点啥都他娘的有点欲拒还迎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