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眼瞎？》谢明望

10、别他妈撞了

　　挂掉电话之后，陈路安在桌子旁边愣了一会儿，拿了张椅子坐到了沙发边儿上，看着已经躺到了沙发上的赵律：“喝水吗？”
　　“不喝，谢谢！”赵律闭着眼睛，咬牙说了一声。
　　“哦！”陈路安清了清嗓子，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应该干什么了。
　　但就这么一直沉默，又显得略有些敷衍，有种真的是他把赵律折腾坏了的尴尬感。
　　“吃点儿什么，我去买饭？”陈路安强行又问了一句。
　　赵律没出声，轻轻叹了口气，他都折腾一天了，实在没缓过劲来，过了一会儿才开了口：“你不用没话找话，你犯晕的时候我让你吃东西你吃得下吗？”
　　“吃不下。”陈路安如实回答。
　　“那不就得了，条桌的左边抽屉有风油精，帮我拿来！”赵律说。
　　陈路安不想跟个病人置气，没出声，只是看着赵律脑门儿上再次冒出来的大汗珠子有点儿心惊，他扯过沙发上的一条毛巾把赵律脑门儿上的汗擦了擦。
　　“你他妈擦尸呢？下手这么重！”赵律摸了摸脸，感觉都快点了块皮，说。
　　陈路安没忍住乐出了声，这种时候笑出声音来了实在有些不像话，他赶紧收了：“不好意思，我轻一点！”
　　赵律皱了皱眉，没吭声。
　　看着陈路安笑，赵律实在提不起脾气，又说了一句：“你还没说你怎么碰见嫌疑人的，还有，你凭什么报我号码，咱两很熟么？”
　　“……”陈路安看着他，没吭声。
　　熟，怎么不熟，还他妈是睡一个床的兄弟，但陈路安没说。
　　“不想说别说，尽他妈膈应人！”赵律没有再说话，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脑袋枕着胳膊，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不过赵律只用看看他拧紧的眉毛和一直在动的睫毛就知道他并没睡着，而且应该是不太舒服。
　　这么难受么？
　　“看他妈什么看？”赵律实在忍不住，睁开眼问了句：“风油精呢？”
　　陈路安给他递过去，只见他扭开盖子，抽了几张纸包住，再凑到鼻子跟前猛吸了两口。
　　眼见着陈路安进了卫生间，赵律翻了个身，重重吐了口气，刚才陈路安盯着他那几秒，他这颗心差点跳出嗓子眼了，他低头拍了拍心口：“别他妈撞了，又不是黄花大闺女！”
　　他听着卫生间淅淅沥沥的水声，陈路安在刷牙，赵律叹了口气，拿着风油精从沙发躺到了床上，他感觉自己上辈子绝对欠陈路安的，才会让陈路安这么折磨自己。
　　真尼玛晦气！
　　八万的脑袋趴到了赵律胸口上，赵律没动，只是眉头拧得更紧了，陈路安走来赶紧伸手把八万带到一边。
　　但是八万很快又趴到赵律床边，陈路安又把它拿开，八万非常执着地再次趴到赵律跟前，陈路安只得挠了挠八万的脑袋，把它带去了堂屋。
　　“八万有笼子吗？”陈路安问。
　　“你捡来的，你问我？”赵律气不打一出来。
　　陈路安理亏，带着八万在屋里转了转，找到了一个大纸箱子，放在门后面，还在里面塞了件他的破衣服，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干，大概是太无聊了。
　　但神奇的是八万被放进去之后，只是扒着箱口往外看了两次，就团在底下不再动了。
　　陈路安坐回沙发旁边，喝了口水，隔着门继续看赵律。
　　他突然不想动了，只想这么呆着，这种感觉挺诡异的，也挺不可思议。
　　陈路安从来没有这样看护过别人，何况他跟赵律在某种意义上并不算太熟，只能算得上搭伙过日子，但就这么沉默着坐在这里，陈路安除了有点变扭，其实很满足。
　　赵律冷不丁地开口：“陈路安？”
　　“恩？”
　　“想喝奶茶！”赵律突然想喝奶茶了，他不怎么喜欢甜的东西，所以几乎没怎么喝过奶茶，但陈路安给点的就刚好合他口味，就连豆乳后来单吃的时候都是咸甜的，他很满意。
　　但看着现在赵律跟平时无赖有着天壤之别的可怜蛋模样，他就想笑：“忍忍吧，明天我去买！”
　　赵律问：“你不是有课？”
　　“下午的！”陈路安应了句。
　　赵律没吭声，他半辈子没有过什么严重的病，也就偶尔感个冒什么的，最大的就是食物中毒，还是拜陈路安所赐。
　　不是别的，只是因为不敢，他最怕的就是拖累别人，也不敢拖累，以前对妈妈是这样，后来对邻居也这样，现在对陈路安还是这样……
　　陈路安到底还是不同，陈路安让他生病，让他有所可依，让他觉得可以依靠的同时也在被需要。
　　是吧，就是被需要。
　　这才是最重要的……
　　不知道为什么，陈路安的那句“明天我去买”，才让自己觉得有那种真真实实的踏实感，而不像之前那样缥缈。
　　想想又觉得也许是自己敏感了，赵律笑了笑，自己现在的心境不同了，一直到现在，他都还没能完全适应生活天翻地覆带来的改变，因陈路安而来的变化。
　　门被很轻地敲了几下，是陈路安。
　　赵律有些不耐烦：“又屁快放！”
　　“嗯？”陈路安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真有点儿想不通赵律这个人，之前觉得他翻脸比翻书还快，现在就很男人脱裤子一样，翻脸不认人，他郑重其事地想了想，试探道：“吃烧烤吗？”
　　没听见动静，他确定了赵律没睡着，伸手开门的时候又补充了一句：“点外卖？”
　　“嗯。”赵律应了一声。
　　门刚打开一条缝，陈路安就从门缝里挤了进来，露个脑袋，赵律一直觉得陈路安挺瘦的，上回一起睡觉也没怎么占床位，但没想到这么不占地儿。
　　“小黄鱼，韭菜，鸡爪，还有烤猪蹄！”赵律也不矫情，正儿八经地想了想，继续说：“这些必须有，其他的你看着办！”
　　陈路安应了声，就退回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赵律惦记烧烤睡不着觉，跟没看着陈路安似的直接扑到了沙发旁边：“我起来了，外卖怎么样？”
　　“在配送，还得等等！”陈路安说。
　　“多久了？”赵律转头看着陈路安。
　　赵律一出房门，八万就跟了过来，躺在赵律脚边，有时候赵律觉得八万都比陈路安有眼力见，最起码知道谁才是一家之主。
　　“呃……”陈路安赶紧拿出手机：“大概四十分钟，等会来电话我去拿！”
　　赵律愣了愣，猛回头：“你留谁的号码？”
　　陈路安笑笑，晃了晃手机：“你的，我没办手机卡！”
　　“……”赵律突然又想到，今天警察也是一个电话找到他这里，心情突然就郁闷了：“陈路安，我发现你是真的狗啊！”
　　“那还得一会儿。”陈路安去浴室里搓了条湿毛巾出来擦了擦脖子上的汗，然后站在沙发旁边，侧着脑袋看着赵律。
　　“你干嘛不开电扇呐？”热成这个狗样，居然不会开电扇，走过去啪的一声，打开电扇。
　　“我不是……”陈路安听着电风扇刚开始吱嘎吱嘎响，过一会儿就飞速旋转起来，他皱了皱眉：“你不觉得这玩意儿特危险，万一掉下怎么办？”
　　“哦。”赵律点了点头，不以为意：“没想过，顶多削个头罢！”
　　说完这几句话之后，屋里再次恢复了安静。那你是怎么以为的？不过他并不想追问，毕竟对方是陈路安。
　　陈路安是没法说话，他现在也是没什么可说的，其实陈路安这会儿有点儿想躲了，以免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但眼下这种静止，又让他找不到开口的契机，这会儿开口说什么都有点儿突兀。
　　赵律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里，很艰难地开了口：“你别跟这儿默哀了，挡我电视了，让让！”
　　“什么？”陈路安看了一眼赵律。
　　“遛你的狗去！”赵律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着陈路安，又很快转到电视上，自打他知道陈路安可能有点别的什么意思，他就有点不敢看他……
　　“汪……汪汪……”
　　“我操！”赵律估计是被吓着了，手都抖了一下，咬牙骂了一句。
　　院子外面刚好有灯光打过来，与此同时赵律的手机也响了，陈路安立即接了电话出去，回来的时候带着香喷喷的外卖。
　　“我去，可以啊，还有播报功能！”赵律转头看着八万，面部表情能看得出他挺惊讶。
　　“很聪明，是吧？”陈路安说。
　　“确实比你有用！”赵律不置可否。
　　他接过外卖，往沙发走过去的时候，赵律才好像突然奇迹出现般地回过神来：“辛苦你了啊，谢谢。”
　　“不客气。”陈路安说。
　　赵律手疾眼快地拆了外卖包装，挑了个卖相最好的猪大肠递给了陈路安，问：“吃猪大肠么？”
　　“不用了。”陈路安赶紧说，猪蹄他都不想吃，更何况猪大肠这东西，他实在是不想吃。
　　“为什么？”赵律不解，这可是相当好吃，他特意挑出来给他拿的。。
　　“什么为什么？”陈路安说。
　　陈路安不领情，赵律也不想轻易放弃：“挺好吃的，为什么不吃？”
　　“我……”赵律再次陷入找不出借口的艰难里，过了会儿才叹气：“我不吃内脏，也不吃头！”
　　“爱吃不吃！”赵律想了想，顺手递了跟黄花鱼，哑着嗓子，声音透着痛苦：“那你吃鱼吧，外焦里嫩，香地很！”
　　陈路安接过了赵律手里的吃的，他没说他也不爱吃鱼，不过他没有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他有点儿饿，这些就不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