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最好的圣诞礼物 ...
-
艾西娅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惊觉时间已经有些晚了。
她沿着泰晤士河一直走，经过伍尔芙福利院，熟悉的摆渡摊就在眼前。
旁边就是莎士比亚环球剧院。
伦敦风度翩翩的绅士都要到这走上一遭，不然绝不敢称自己是一位有经历的先生。
不论是福利院里的小孤儿，还是流浪的小乞丐，连4先令都没办法掏出来的人都喜欢聚集在这里，毕竟没有哪位大方的太太或小姐会不愿意给他们一点小钱，以突出自己仁慈的心地。等宏伟的歌剧院里最后一场戏落下帷幕，捻着兰花色帕子的妇女和他们的丈夫就摇摇晃晃地出来，气氛正是从此时开始热闹。
摆渡人开始忙活，乞怜的和解囊的也忙活起来，一时间鱼龙混杂。
艾西娅觉得很奇妙，这样的景象总能使她回忆起自己在福利院的日子。
在圣诞前一个夜晚，她会和几个皮相姣好的男孩女孩们结伴在路旁唱圣诞歌，往往胸前必须要挂一块写着些摇尾乞怜的话语的厚重木板，艾西娅觉得那无异于把自己脸面扔进泰晤士河里。
当然，她一向是最不安分的一个。
总是走着走着就蒸发了，快结束时才嬉皮笑脸地不知从哪窜出来，在别的孩子们哀怨的眼神下乖乖地回去福利院，然后若无其事地接受去了工作才有的奖励，再把从不知什么地方搜罗到的糖果分给自己的伙伴。
想到这，艾西娅感觉自己又快活了一些，现在她轻飘飘的，像是随时要化成这漫天飘舞的雪花之一。
那就再干一次老本行吧，虽然不太厚道。
但是谁在乎？
反正她不在乎。
说干就干，只是眨眼睛的功夫，艾西娅就摸进了剧院隔壁的一间餐厅里，准确来说，是餐厅的后厨里。
这间餐厅味道不怎样，怀特夫妇很久很久之前领她来过，也许大概有侏罗纪时期那么久远，那时怀特先生刚把她从福利院领出来。艾西娅只记得这里的法国菜煮的尤其难吃，还不如福利院免费发的土豆泥。
十一点是他们休业的时间，艾西娅在一个旮沓里跟个蘑菇似的蹲得腿发麻。
由于临近打烊，所以上菜的频率低了些，最后一桌客人似乎还有一道点心没上，等这道点心上完，他们大概率会提前收拾后厨。
综合上述，现在是偷方糖的最佳时机！
至于为什么要偷那些廉价的大罐方糖，其一是这东西少了也不会有人追究，这样才讲究可持续发展，其二是方糖的位置总是在底下的大橱柜里，四通八达的橱柜连接整个厨房，空间很大，刚好可以容下一只艾西娅。
艾西娅灵巧地窜进另一个橱柜里，正好是放这一大罐方糖的地方。
她习惯性地想把上衣的口袋拉开。
然后发现自己穿的衣服上居然浑身上上下下一个口袋都没有。
有那么一瞬间，艾西娅想立马把自己扔进泰晤士河里。她向上帝发誓，她现在的怒火足以卷起泰晤士河的河水，然后全都灌进这个可恶的破厨房里！
她只好强装忘记这件风衣昂贵的数字，忍痛将它脱了下来包了半罐糖，然后缩着身子溜了出来。
艾西娅·怀特，谁会不承认她是个名副其实的天才？谁能像她一样在极短的几眼就把别人的后厨大致方位记下来？
而且是连结构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个世界难怪有时候那么烂，毕竟已经有了我这么完美的人，总得有些坏蛋维持一下平衡。她洋洋得意地想。
她抱着糖，朝河岸上靠在一起看摆渡的小乞丐们吹了一声哨，连吆喝都不需要就把他们叫了过来。
“给你们的。”艾西娅扬了扬下巴，语气有点高傲，但她的心却极速地跳着。
几个男孩一哄而上，旋风似的卷走一半糖。
艾西娅没有停留，也没有在乎跑进巷子里抓老鼠的小乞丐们，径直往伍尔芙福利院走去，风夹着刺骨的寒意扑向她，艾西娅自以为十分孤傲地打了一个寒颤。
真让人不爽，艾西娅想。
在童话故事里，她算好蛋还是坏蛋呢？
她把剩下的方糖用风衣包好，放在福利院某扇窗户的窗棂上，脑袋不断地想着：为什么没人给她送圣诞礼物呢？当然，她可没有把这看的多重要，她不过是想感叹一句——这个世界没眼光的人真多。
做完这些事，艾西娅感到浑身轻松，总算找到了一点意思。于是她打算往回走了，总是要往回走的，虽然书回到那栋笼子似的洋房里去。
还有一段路，她可以先想想明天怎么气哭那个呆板的礼仪老师，这样一来，明天的乐趣又找到了。
“真冻人，”她忍不住嘀咕，“这夜晚。”然后下意识地想吐舌头，却被冰冷的空气冻得一哆嗦。
路灯投下的黄色灯光下，小女孩孤单又无畏地向前迈着大步，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小小的影子旁悄悄多了一个影子，和她一起慢慢地往前走着。
泰晤士河在一旁静静地流。
“是啊，冬天，真是动人。不过对于我这样的老人家来说，也许夏天更合适。”
“我讨厌老人家，还有冬天。”
“我年轻时也总这样想，年轻真好啊，什么话都可以畅快地说。你说是不是，小姑娘？”
艾西娅刚想扯着嗓子反驳她不是个小姑娘，猛然回头——奇怪，这个老头什么时候开始在她身后的！
她怎么会一点动静都察觉不到？
老头宽和地笑了笑。
“别紧张，年轻人。你一定听说过圣诞老人。”
艾西娅毫不客气地打量了这老头一圈。
意外的不招她讨厌。
他穿着紫罗兰色的长袍，上面有会流动的星星。长长的白胡子，还有一双和她一样漂亮的蓝眼睛，在半月形镜片后闪着狡黠的光，似乎对她很有兴趣。
她听说胡子越长的人活的越久，这说法原来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你是圣诞老人吗，老先生？”
日月可鉴，这可是她这辈子是第一次对一个老人家那么恭敬和蔼友善——看在他可能是圣诞老人的份上。
“如果我是的话，你的愿望会是什么呢？也许是一双崭新的羊毛袜？平安夜恰巧还有几分钟才过去呢。”
“那麋鹿哪儿去了？”
艾西娅怀疑地问。
“做成圣诞晚餐了——”老头说完，看着艾西娅骤然放大的瞳孔，他的眼睛泛着温暖的光：“原谅我不太好笑的笑话，孩子，老年人总喜欢说些自娱自乐的话。”
她觉得这老头的语气一点都不老，正相反，他讲话像唱歌儿似的，跟她那位成天念经似的校长女士一点儿也不一样。
认识艾西娅的人都知道这个女孩的嘴皮子功夫厉害的很，可说实话，现在她一点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老头很俏皮地眨眨眼，就像一个豆蔻年华的姑娘一样——这比喻也许十分奇怪，但艾西娅却想不出更贴切的了。
“希望我没有来晚，如果可以原谅我这个老人差劲的记性，就更让人欣慰了。”
艾西娅喜欢特别的人。眼前这个老头怪的不得了，实在让她喜欢。不过女孩们说话总爱反着来，口是心非也是矜持的方法之一。
“要我原谅你，除非你答应我两个愿望。”艾西娅笑盈盈的，顺势拉着那个老头坐在了路灯下的长椅上。
她神奇地发现自己似乎没那么冷了。
全身都暖洋洋的。
老头一点也没有因为她的得寸进尺生气，反而笑的胡子都颤抖了起来，有几片雪花落在他的胡子上，不知道是融化了还是消失不见。
“当然，当然——那么，你说说看你的愿望？”
艾西娅认真地看着他：“什么都可以吗？”
老头严肃道：“不要小瞧一个来路奇怪的老人家。”
于是艾西娅真的很认真地考虑起来，皱起细细的眉，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一般，正色道：“我想把这些河水全都灌进那个讨厌的歌剧院里，老先生，你觉得可行吗？”
银发女孩神色凝重。
老头摸了摸胡子，真的和她一起思考起来。
“不是不行。”老头顽皮地笑。
他拿出一根小木棍，挥了挥，泰晤士河的河水真的翻滚起来，卷起很大的浪潮。
艾西娅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愣在原地。
“这只是个玩笑！”
她着急地解释。
她绝不是心疼那个歌剧院呢。
是因为这老头有这样大的本领，她可不能白白浪费这一个宝贵的许愿机会——她活了快十一年才碰上一次这样的圣诞老头。
老头收回小木棍，蓝眼睛里是小孩子一样的活力，上一秒翻涌的浪潮，这一秒失去了那股托着它的力量，立马就垮下去，像座崩塌的大山似的，动静一点都不小。
“我想好了，这次是认真的。”
艾西娅莫名觉得嘴唇有点干燥。
他点了点头。
她清了清嗓子，“第一个愿望，我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你总不能真的叫圣诞老人吧？”
这次轮到小老头愣了愣，但他很快就笑着回答：“阿不思·邓布利多。”
艾西娅学着他点头的样子，撅着嘴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说：
“我叫艾西娅，至于姓氏嘛，不重要。”
邓布利多没说话，继续等着女孩发话。
“我要叫你阿不思。”
“这真是我的荣幸。”
邓布利多又朝她眨眨眼。
“你会很忙吗？”艾西娅问道。
她心里却在好奇，是不是圣诞老人都很喜欢这样眨眼呢？
“噢，我猜圣诞老人的工作确实很忙。但是鉴于今天的特殊情况，也许我想我不是很忙。”
——她是最后一个收到礼物的孩子，也是第一个。
“那我的另一个愿望是，让阿不思和我聊聊天吧。”艾西娅这样说。
艾西娅其实没想好第二个愿望，换做是平时，她想要的东西列成清单能从伦敦排到巴黎去。但是今晚飘着的白雪不知道为什么像鹅绒一样温暖，她真想找个人感叹一句：伦敦终于下雪啦！
她下意识就提了这个要求，换谁看来，这都绝对是桩亏本买卖。
但话都说出去了，小孩子才会反悔呢，谅谁也不愿意被圣诞老人以为自己很幼稚吧？
邓布利多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老人示意她做好准备，接着轻轻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空间在她眼里有一瞬间扭曲，而后周围的景色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艾西娅揉揉眼睛——她竟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没等女孩回过神，邓布利多就开口道：
“我们以后还有的是机会聊天呢，西娅——请允许我这么称呼你。”
他挥了挥手，一封有着流光溢彩的火漆印章的信就从空气中忽然变出来，乖乖地躺到了艾西娅的手心上。
“别再偷糖了，西娅。从前有一个我的学生也喜欢偷东西，你和他正巧有许多相似——不过，你让我看到了更多你们之间的不同之处。真期待以后与你的相处，孩子。”
“哦…当然，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艾西娅怔怔地回答。
她有些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现在告诉她，说是英国女王遗失的女儿都不能更加震撼。
“圣诞快乐，西娅。”邓布利多微微弯下身子和她平视，两双蓝眼睛在黑暗里熠熠生辉，“我给你带来了最好的圣诞礼物，”他说：
“你是一名小巫师。”
——巫师。
艾西娅，你是一名小巫师。
她十年的岁月里，第一次出现了一块亮色。
伦敦城，今晚的雪那么温和柔软，是作为遮挡住我夜星的赔礼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最好的圣诞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