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上一寸霜》且待三更

11、魔气 身染魔气者

　　夏日晨风中，周融抬手接住一朵桃花，轻盈柔软的花瓣触及掌心，霎时闪过一道蓝芒，而后被他轻轻握住。

　　旁边晏灵在和颜保福你来我往的交谈推搡，颜保福执意要付银钱，晏灵坚决不收。

　　“爹，两位仙君怕是用不到银子，”颜如真从屋内出来，这位姑娘也是心性坚强，昨夜那般震惊难过，今早还能镇定自若的前来送行，只见她手里拿着一个长条木匣，走到晏灵身前双手奉上，说：“那日听两位仙君闲谈，说未能看清和尚面容，如真会些丹青，依着残留的梦境记忆将此人画了出来，给两位仙君做些参考，还请收下。”

　　他们那日也不过随口提及，却不想她竟记在了心上。晏灵扭头看向周融，带着期望开口：“祖师，您看……”

　　“收下吧，多谢颜姑娘。”周融抬手绘制两道灵符，分别打在颜氏父女二人身上，温和道：“院内我已布下迷阵，若有魔族闯入可拖延一二，庭中那棵桃树亦会做出示警。这是传送珠，若桃树嗡鸣、桃花尽落，可捏破此珠，会将二位送至安全地方。”

　　周融掌心幻化出两颗蓝色水珠，灵力托着送到颜氏父女手中。

　　“若反应不及时，方才的那道灵符可做保命之用。”

　　“仙君想的如此周到，老朽真是、真是感激不已。”颜保福说着又要作揖，晏灵眼疾手快的把人搀起来，语速飞快安抚，又是好一番拉扯。

　　颜氏父女执意要送两人出城，晏灵拗不过，只好答应，就这样步行到了城门口，忽而天边几道人影御剑而来。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句：“是元家的仙姑！”

　　“他们往城西去了。”

　　“是谁家生病了，竟还要请元家！”

　　“哎呦！”颜保福一拍大腿，惊到：“老朽十日前托人去请了元家，这几位仙姑怕是要去我们家的。”

　　元家医术最为擅长，如今的家主元竹溪更是被称为医仙。十日前颜如真病势沉疴，颜保福花重金托人去请了元家，只是后来遇见周融和晏灵，女儿又一日日好转，老人家短时间经历大喜大悲，便忘了这茬。如今颜如真已经大好了，元家的人却到了。颜保福没主意的望向周融和晏灵，问：“二位仙君，这……”

　　“不必惊慌，只说遇到一位云游道人，驱邪之后便好转了，院中法阵只针对魔族，修士察觉不到的，放心即可。二位快回吧，莫要让仙子久等。”周融施法传音入耳，先是温声安抚，后又催促两人返家。

　　颜保福得了这么一句话，心落回了大半：“那就好、那就好，这就回，二位仙君多多保重。”

　　颜如真看着周融，两息后垂首致谢，只听她说：“如真得仙君帮扶，缘来一场，如今缘尽，唯愿二位仙君，仙途通达。”

　　周融颔首回礼：“姑娘豁达，周融在此祝愿姑娘平安顺遂、一生喜乐。”

　　颜如真轻轻一笑，转身随着父亲折返。

　　颜家小院内，三名容貌昳丽的仙姑并排而立。紫衣仙姑收回浮在空中的碧玉铃铛，说到：“已经又查探了一番，并无魔气。”

　　另一个绿衣仙姑质疑：“怎会？症状与南境那名商贾一模一样，竟会没有魔气！”

　　南境合春城内，半月前两名漕运工人失踪，原本并无人在意，可是三天后竟有一来此做生意的商贾突然如中邪了一般拼命往城外奔去，恰好让巡查的元家弟子撞见。

　　汤药仙草、驱邪招魂做了一遍，不仅不见好转反而变本加利，某日夜里甚至偷袭伤了看守的弟子。要知道那名商贾不过一介凡人，竟能伤了修士，简直闻所未闻。

　　事情终于被重视起来，禀告给了元家长老，没想到长老竟从这商贾身上察觉出了魔气，惊怒之下将此人就地诛杀。后来从渡口船夫的口中得知，那两名工人在失踪前也曾有同商贾一样的症状。

　　原本以为此事只发生在南境，却不想中州来人相请，病人症状竟也与商贾相似！

　　难不成是魔族阴谋？

　　碧玉铃铛是大长老的法宝，查探魔气从未出错，可这小院里竟然察觉不到？

　　一直未说话的黄衣仙姑猜测：“这家主人也不在，不会已经失踪了吧。因为人已经走了，所以魔气也跟着消散了？”

　　正说着，颜如真搀着颜保福从外面赶回来。

　　颜保福作揖：“三位仙姑好。老朽颜保福，十日前曾托人相请。”

　　绿衣仙姑上前一步，气势凌冽：“你就是颜保福？后面那个可是你女儿颜如真？”

　　“正是小女。不过小女已经……”

　　话未说完，已被绿衣仙姑打断：“师妹，探她。”

　　碧玉铃铛应声而动，瞬间悬在颜如真头顶，碧色光华倾泻，将她完全笼罩。

　　“仙姑这是作甚？”颜保福立马上前想把女儿拉出来，然而却被绿衣仙姑定在原地。

　　只听她道：“查探而已，若是无异常自会放开。”

　　“我女儿……”

　　“爹，”颜如真打断颜保福，神色平静：“仙姑既说了就让她们探吧，女儿身上邪祟已清，不会有事的。”

　　碧色光华流转，一圈又一圈，却始终不见铃铛作响。紫衣仙姑无奈召回法宝，对绿衣师姐摇了摇头。

　　绿衣仙姑却仍是满脸怀疑，盛气凌人的追问：“你女儿当时可是如疯了般要往西去，而且还会出手伤人？”

　　“没，没伤人，”颜保福摇头，急切的解释到：“我们如真就是中邪了，现在已经好了！已经被仙君治好了！”

　　“仙君？萧家的人？”

　　“不是，”颜如真扶住颜保福，直视着绿衣仙姑，平静接话：“是一位云游道人。我前些日子去灵州外祖家探亲，许是回程路上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中了邪，因送我回来的表兄也是修士，邪祟一时未敢轻举妄动，待表兄走后才发作。”

　　颜如真说的诚恳，绿衣仙姑面上怀疑减了三分，却还是问她：“即是中邪为何不去请萧家？”

　　“因为夜里起了高热，可能家父去萧家请人时没讲述清楚，萧家弟子以为只是病重，便没有管，只让父亲去请元家。恰巧有位道人云游至此，卜算岐黄皆通，父亲便请了他来，问诊之后这才断定是中邪。”

　　“这位云游道人现在何处？”

　　“驱邪后已经走了。”

　　“走了？”绿衣仙姑看着颜如真，忽而话锋一转，问：“你是何时好的？”

　　颜如真眨了下眼睛，轻轻的吸了一口气，方道：“昨日大好的，今天刚送仙君离开，回来就遇见三位仙姑。”

　　“你紧张什么？”绿衣仙姑目光如炬，盯着颜如真发问。这位凡人姑娘一直强装镇定，她先前并不想理会，可是这姑娘竟想与她玩文字游戏，看似什么都说了，却在细节处有所隐瞒，实在可疑。

　　颜如真眼神飘忽，有些不敢看绿衣仙姑，她深吸了一口气，朱唇张了张，半响像下定了决心一般说到：“仙君自在惯了，特意交代勿让旁人知晓去处，是以我不能告知太多。但我方才说的句句属实。”

　　绿衣仙姑像是信了，不再追问什么，道了声谢领着另外两人走了。

　　待三道倩影御剑远去，颜如真这才松开颜保福，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

　　颜保福揉着方才被女儿扶着的地方，忍着疼痛安慰说：“真儿，刚刚吓着了吧。”

　　“还好，但愿仙君不被她们追上。爹，我扶您进屋吧。”颜如真能感觉到刚才那个绿衣仙姑走的时候在她身上留了什么东西，这其实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从早晨周仙君的那道灵符开始，她对这些灵力的感知越来越清晰，虽然她目前还不明白那是什么，但总归不会是好意，所以故意说了这么一句。

　　群山上空，绿衣仙姑以手扶耳，听到颜如真那句话后面色稍霁，旁边的紫衣仙姑见她面色有所好转，上前询问：“师姐，如何？”

　　“应当没有撒谎。”

　　修士总是自以为高人一等，仗着术法恣意妄为，打死她也不会想到颜如真是故意这么说给她听的。

　　一直很安静的黄衣仙姑开口：“有些修士脾气古怪，确实会不想让人知晓姓名去处，那姑娘身上没有魔气，也许真是中邪。这样一来，身染魔气的凡人就只在咱们合春城内出现了。师姐，现在怎么办？可要立刻告知三宗？”

　　绿衣仙姑斟酌片刻，决定道：“先传音回宗门，中州没有身染魔气者，要不要告知三宗，由掌门定夺。”

　　三道剑气往南疾去，绯色剑光如同流星划过天际。

　　临江城外二十里。

　　晏灵看着剑光远去，快走两步跟上周融，说：“祖师，元家的人好像回去了。”

　　“颜姑娘体内魔气已除，他们查不出什么，自然是要折返。”周融对此并不意外，在这个禁用灵咒的后世，他对自己打在颜氏父女身上的灵符和布在院中的法阵有信心，若非当世大能，定不会叫人看出来。

　　倒是这后生有些反常，平日里叽叽喳喳总是围着自己转，今日却格外安静。仔细回想，昨夜听到自己说心有所属且那人是男子后，这小后生的反应极大，甚至还向自己确认了一遍，之后便安静无话。早晨劝慰颜老伯时倒是恢复了平时的活泼，如今两人独处又变回了寡言少语，离自己也不如平常近了。

　　修真界同性结为道侣不是新鲜事，但认为这有悖人伦的也大有人在，难不成晏灵是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