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不动天边月》亦殊

1、第 1 章 我不就是打

　　京城城郊，朝月山庄...后面的农田。
　　“哎呦，我都快黑成碳了。你怎么都不变啊！”许洋看了一眼旁边哼着小曲儿割着麦子的杜洛笙，把手里的镰刀往旁边一扔，直起腰抹了一把汗。
　　杜洛笙割得正高兴呢，“嘿嘿嘿，天生的呗。”
　　许洋看着一片金黄金黄的麦子，一脑门子惆怅。干农活是山庄的惩罚的措施，练功不认真或者功课完成得不好就会被派来干农活，挨罚次数最多的就是他和杜洛笙了。
　　最近正值收麦子的时节，杜洛笙像看着自己的孩儿们长大了一样，这两天干脆不练功了，跑来割麦子。
　　实实在在地体验了一把“面朝黄土背朝天”。
　　俩人拉着割好的麦子回山庄，杜洛笙拎起来一根搓了两把，“师兄你看这麦子，粒粒饱满！磨得面肯定好吃！”
　　“你我的劳动成果啊，咱可真是一点儿没错过它们的成长过程。”许洋说。
　　“这就是天赋啊天赋，明天就能收完了，让三师兄他们送去磨坊就行了，然后翻翻土过几天种上大白菜，后山那个池子里的莲藕也差不多能挖了。不对，我才收过一次麦子，也不知道磨面之前用不用晒一下......”
　　听着杜洛笙在旁边叨叨叨不停，许洋特别无奈，他烦死种地了，累半死还晒黑了，他娘本来准备给他说个媒定个亲，等他武功学得差不多了就回家成亲、继承家业，结果上次回家，他娘嫌他太黑了，都没好意思请媒婆上门。
　　杜洛笙就不一样了，挨罚了几次之后竟然疯狂地爱上了种地，现在根本不用罚了，特别自觉的屁颠屁颠地往地里跑。
　　你说好歹也是国公府的二公子啊，身份尊贵，细皮嫩肉的，怎么看都是娇生惯养出来的，一山庄的师兄弟实在是想不通他是怎么爱上种地的，更想不明白他天天在地里干活，怎么就没变样呢！除了手糙了点。
　　杜洛笙离着山庄大门老远就看见了刚打油回来的三师兄吕岩松。“三师兄！三师兄！”他一边挥手一边扯着脖子嚷。
　　旁边的许洋吓一大跳，“你眼神倒是好。”
　　吕岩松提着油迎着他们走过来，“回来啦，还真没少割，辛苦了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我刚还说要去找你呢，咱这麦子用不用晒完再送去磨啊？”杜洛笙说。
　　“不用，直接送去就行，磨坊的人会处理的。”
　　“那好，明天就能收完了，回来就麻烦师兄安排了。我还得再查查怎么种白菜、挖藕......”
　　“等等等，”吕岩松一听杜洛笙的计划赶紧打断他，“你打算的还挺周全，不练功了？不上课了？”
　　“不着急嘛，等过了这阵就没什么事了，我再把功课补上。”
　　吕岩松拍拍他的肩，“你......还是先过了大师兄那关再说吧。”说完进了大门直接拐去了厨房。
　　一提起大师兄，杜洛笙丰收的喜悦就没了一大半，最近师父不在山庄，练功上课都是大师兄卫云舟在管，简直就是阎王在世，谁也不敢惹他。
　　杜洛笙近两个月沉迷种地，本来练武资质就不算好的，还疏于练习，几乎每天练功的时候都被骂得狗血淋头，然后被罚去干活，所以这两天他干脆自我惩罚，早上直接去地里。
　　两个人把麦子卸下，一起有说有笑地回房间换衣服，然而转过走廊，两个人就僵住了，一道挺拔的黑色身影站在他们房前，今天可能出门办事了，胸前抱着把平时出门用的装饰剑，月白的剑穗散落在肩上的金色昙花纹上。
　　卫云舟听到声音，转过身看着他们，笑着说：“回来啦，赶紧去换身衣服。”
　　许洋和杜洛笙点了下头，一溜烟跑进房间。
　　“大师兄看着心情还不错，应该没什么事儿吧。”杜洛笙轻声说。
　　“没事儿他来做什么，他又不住这，赶紧换吧。”许洋回答得也轻轻的。
　　两个人手脚麻利地换好衣服走出门，恭敬地行了礼：“大师兄。”
　　卫云舟点了下头：“许洋你去膳厅跟他们准备准备，一会该吃饭了。洛笙你跟我来。”
　　杜洛笙跟在卫云舟身后出了南院，心里嘀嘀咕咕的。
　　这是要干嘛，准备算账了？我都自我惩罚了啊......
　　杜洛笙也没看路，大师兄往哪走他就跟着往哪走，上台阶的时候被绊了一下，没刹住直接一头撞在了卫云舟身上，幸好卫云舟反应够快，迅速回身拉住了他，才避免了两个人都扑在地上。
　　“嘿嘿嘿......”杜洛笙尴尬地朝卫云舟笑笑。
　　卫云舟放开他，没什么表示，估计是习惯了他这副冒冒失失的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杜洛笙这才抬头看了看眼前，思齐斋，这是他们平时上课的地方。杜洛笙松了口气，带他来这里，应该是要让他把这两天落下的功课补上。
　　还好还好，背书而已，只要不让我练功就行。
　　跟着卫云舟走进思齐斋，杜洛笙一眼就看见他平时坐的位置上放着一本书，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四时纂要》，看名字应该是本农书，杜洛笙一下子就兴奋了，激动地拿起了书，期待的大眼睛盯着卫云舟。
　　“嗯，农书，送给你的。”卫云舟笑了笑，杜洛笙这张清秀的脸实在无法让人把他跟田地联系起来，而他却因为一本农书开心成了孩童。
　　“真的啊！谢谢师兄！”
　　“坐，等会儿。”
　　卫云舟端过来笔墨纸砚，放在杜洛笙面前，“给，都给你准备好了，把这本书抄一遍。”
　　杜洛笙一下子都点懵，眨巴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着卫云舟。是笑着的啊，看着不像生气了啊，这是干什么啊？
　　“为...为什么啊。”
　　“你不是很喜欢种地吗，你学好了，我把后山再清出来一块地给你。”
　　“害，我看看就行了，不用抄，师兄你知道的，我过目不忘的......”卫云舟没有回答，就是带着微笑盯着杜洛笙，杜洛笙被他盯得莫名其妙的有些心虚，没敢再说什么，干笑了两声，“呵，呵，呵......抄，我抄......”
　　看杜洛笙乖乖地坐下开始抄书，卫云舟说：“好好抄，抄完再去吃晚饭，字迹要清晰，否则重抄。”说完走出去带上了门。
　　“凭什么啊，我招谁惹谁了，笑面虎！活阎王！卫扒皮！还抄完再去吃晚饭，抄完都明天了，还吃，吃什么吃！老子干了一天活还不给我饭吃，我种的菜也不给你吃！哼，这么凶，以后肯定娶不到媳妇，能娶到也是如花母老虎，你长得再帅也没有用！再说了也没有我帅啊！武功好了不起啊，还天下第一，也不知道哪来的野生名号！我不就是打不过你吗，不然老子打得你满地找牙，让你把藏书阁所有书都抄一遍，抄不完不给你饭吃......”
　　卫云舟没有马上离开，本来想等一会看看杜洛笙会不会偷懒，结果站在门口就听到杜洛笙没完没了的絮絮叨叨，早就知道杜洛笙是唠叨的一把好手，但是一般没人敢在他面前唠叨，这还是他第一次亲耳听到有人能有这般功力，抄着书还能一刻不停的念念叨叨，虽然都是在骂他。
　　也不知道以前在心里骂过我多少次了，卫云舟轻笑了一声，转身往膳厅走去。
　　杜洛笙一直抄到亥时，又累又饿，感觉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他放下笔趴在桌子上，连唠叨的力气都没有了，没一会就睡着了。
　　“小师弟，小师弟......”
　　杜洛笙感觉有人推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六师兄......”
　　“先吃点饭吧，有你最喜欢的鸡丁。”易安看着累坏了的小师弟，有点心疼，赶紧打开食盒给他拿吃的。
　　“大师兄不知道吧？”杜洛笙紧张地看了一眼紧闭着的门。
　　“他不知道，放心吃吧。”
　　杜洛笙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嗯，今天的鸡丁好好吃！谁做的？”
　　“啊？不...不知道啊。”
　　杜洛笙没再说话，尽情地享受着偷吃的快乐，饿狼似的把饭菜席卷而空。根本没想为什么易安会知道自己在思齐斋，为什么饭菜还是热的。
　　“吃饱了吗？”易安问。
　　“饱啦，谢谢六师兄。”
　　易安把碗碟收拾起来，“还剩多少，要不我帮你抄点？”
　　“不用，大师兄眼尖得很，我字那么丑，跟你的差距太大。”
　　易安看杜洛笙恨不得咬死大师兄的表情，忍不住说：“你也别怪大师兄，他也是为了让你好好上课好好练功才罚你的......”
　　“我都去地里干活了啊，他这是又罚了我一遍！”
　　“不是，洛笙啊，你不能光种地啊，你也不可能靠种地过一辈子啊......”
　　“好啦六师兄，你不会是大师兄派来开导我的吧...快回去睡觉吧，去吧去吧。”
　　“那我走啦，你太累了就睡会再抄啊。”
　　易安提着食盒轻轻地退出了思齐斋，关上门以后，转身朝门外的卫云舟点了下头。
　　杜洛笙抄完都已经寅时四刻了，他怕回房吵到同屋的两个师兄，就干脆在思齐斋睡了一个时辰才回去跟师兄们一起洗漱。
　　“回来啦，你不会整宿都在抄吧？”十师兄李泊宇见杜洛笙才回来，赶忙问了一句。
　　“睡了一个时辰。”杜洛笙回答。
　　“你就在思齐斋睡的？”
　　“嗯。”
　　“现在都入秋有些时日了，寅时那会挺冷的，别感冒了！”
　　“放心吧，不会的，我身体好着呢！”
　　洗漱好三个人一起去思齐斋准备晨读，进去以后卫云舟已经坐在最前面，一页一页翻看着杜洛笙抄写的《四时纂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