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沉轩》倾薇

25、令州

　　“你的病好了么？”碧溪在车上问着，上官辙浅笑。
　　“你到底想问什么？”果然在这个时候他是相当清楚她的想法。
　　“你怎么说服贵妃娘娘、太后和那身后的一堆人的？”碧溪问出了从上路就一直想问的。
　　“你觉得需要说服什么么。想要做什么，只要自己觉得没错又是必须的，为什么要征得同意？”他的回答出乎碧溪的意料，他不该是那个乖乖的皇子，声名在外的好人。现在这个样子到像个实足的孩子，竟然会说出这么任性的话。
　　“我不认为你母妃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到现在为止那些个太医还只告诉我是痘疮。其他的一无所知，她会让你来，说不定……”碧溪的话还没说完，被上官辙打断。
　　“没有那么多说不定，我已经在这了。再把董太医叫来问问吧。”他话题转移的很快，不过公事公办的态度比起上官轩明确多了。可越是这样，碧溪反而越想知道他到底是怎样搞定了他那个高高在上的娘。上官辙吩咐了声，元晖在车外，去将董太医请来。
　　“郡主，殿下。”董太医上了他们这辆车，空间太小不便行礼，上官辙直接让他坐下。
　　“董太医，我听郡主说，你跟她说疫病是痘疮。这痘疮都有些什么症状，弄清楚了它是如何传染的么？”上官辙问，碧溪也打起精神仔细听。
　　“这痘疮，得上此病的人，多头痛、背痛、发冷或寒战，伴有高热。全身出疹，引起其他病症，最后死去。若是侥幸不死，全身也会留下疤痕，老百姓叫麻斑……”董太医还在那尽量形容的详细，碧溪的脑子里却搜索着。
　　“天花！”碧溪小声惊呼，上官辙和董太医全看向她。
　　“郡主知道这痘疮？”董太医问道。
　　“如果是我知道的，我就知道怎么治了。”碧溪说完，两人惊异的看着她。天花，碧溪心里暗思，那就种牛痘。再一想，这具身体不是自己以前的那具，要是去了疫区也是要小心才是。
　　“郡主可知道如何治？”董太医急切问到。
　　“若是我没说错的话，可种植牛痘或人痘。”碧溪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
　　“不知郡主所说的牛痘，人痘是什么？怎么做才可？”董太医问的碧溪头痛，自己又不是学医的能知道些就不错了。
　　“从痘疮病人的痘疮中取痘浆即为人痘疮。而牛痘则是同理，当是将痘浆放入健康人的创口处。”碧溪已经把知道的全说了，再要问，就彻底没的说了。
　　“这样不该是会传染才对？”董太医果然还是迷茫。
　　“这就要各位太医努力了，我知晓的只有这么多。”说完，董太医急急离开，回到众太医身边商讨。碧溪靠在车上，闭目养神。
　　“你怎么会知道的？”上官辙的声音传来。
　　“你怎么不问我是不是有用？”碧溪并未睁开眼睛。
　　“你不愿说就算了。咳……咳……”说着，他竟又咳了起来。
　　“你病没好跟来出什么风头，太医们的药没用么，怎么总不见好？”碧溪睁开了眼睛，看他有些无力的靠在车上。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让他躺好，从身旁拿了床毯子给他盖上。他笑着看她做着这一切，心情大好。
　　“你要是出事，各个都会问我要人。”碧溪说着，走到车门边掀开帘子，和双环说了些什么。马车颠簸，上官辙又病着，就这样在车上睡着了。

　　醒来已经是黄昏，一行人停在驿馆，碧溪趴在他身边的桌子上熟睡。刚想起身，又忍不住咳了起来。
　　“醒了？双环。”碧溪被他的咳嗽声吵醒，向外唤了声双环，双环端了一大碗似乎是汤的东西进来。碧溪走过去，倒在小碗里，递给上官辙。
　　“这是什么？”上官辙问。
　　“雪梨银耳百合粥。”碧溪答到，看他咳嗽差点将粥撒了，接过了碗喂他。上官辙眼睛死死盯着她，碧溪慢慢也觉得不好意思。
　　“对了，我还想起了有事，双环你来。”碧溪撂下话，跑了出去，上官辙看着笑的温柔。
　　“殿下。”双环看着三皇子的模样，心底有了丝担心，还是喝粥为主。上官辙看了她一眼，任她喂，喝完后又乖乖躺好休息。

　　又是两日的赶路，终于快到令州了。四处已见荒凉，碧溪找来董太医问他们研究的近况，据说是有进展可仍旧还是慢。碧溪让停车，双环扶着走下了车，看看周边的人。
　　“这位大姐，你们这是？”碧溪走到一个中年大婶处询问。
　　“小姐，给点吃的吧。现在令州死了好多人，我们这的人又不让走动，早就已经没有吃的了。就算没病，也会被饿死啊。”那大婶感叹着，碧溪回头对双环说了点什么。双环回车上，下来却空手，上官辙也跟着下来了。
　　“你这是做什么？”碧溪直接对着上官辙开口，定是他阻止了双环。
　　“你看看这些人，要是你现在拿了东西出来，我们可还走的出去？要真想救人不如快点到令州，到了再派人来，还有一堆的事等着你处理。”上官辙附在她耳边说到，碧溪醒悟，刚才是看这场景乱了。于是乎，碧溪对着大婶抱歉，一行人回了车上，继续迅速赶往令州。

　　“令州城守宁全率众人，拜见三皇子殿下，陆侍御。”城门口，自称宁全的人带着一众人站着迎接。碧溪与上官辙下车，往城门处望，果然已经派人守住戒严了。正愣神间，上官辙推了碧溪一下，清醒过来，这次主事官员是自己。还以为和上次一样，在上官轩身边，什么都不管。
　　“宁大人不必多礼了，情势紧急，快带我们进城吧。”碧溪说完，宁全却派人端着黑色的衣服过来。
　　“请诸位穿上斗篷，以免沾染。”宁全说完，众人都明了，照做。碧溪穿上斗篷后，看看其他人，都只剩下一双眼睛暴露在外。刚进城，他们也准备好了车辆，都上了车跟在他们后面往城守府去。路上，碧溪掀开帘子看向车外，城里已经到处是病人，有医者在四处跑动。城墙的一个角落放着成排的人，该都是病逝的，等着处理的遗体。

　　众人到了城守府，下了车，宁全亲自领他们去休息。碧溪看城守府里，并未装点的多华丽，这宁全该不是个贪图享乐的人。看他行事，也不像玩忽职守的人，弄成这个样子，难道真的是没能力的草包一个。碧溪猜想着，跟着他走，与双环放下东西休息了一会儿。想想城里的悲惨模样，实在是无法安心的坐在这等，更何况还有宁全，她来这肯定是要代朝廷处理他的问题的。冯相的外甥，到又是麻烦，还有身边的上官辙他跟自己来令州的目的也不明了。
　　“董太医。”碧溪跑向宁全单独给太医们隔出来的院子，一走进已经是一院子的药味。身边的人跟她点头示意，董太医看是她来，起身向她走来。
　　“郡主，我们照郡主已经做了尝试。”董太医回禀，碧溪听的却有了一丝担心，他们用什么去做尝试，不会拿真人来吧。
　　“尝试？用什么尝试？”碧溪问。
　　“现在还只是在动物身上，等稳定下来，再找人来试试看。”董太医说着，碧溪看着他，这样德高望重的老太医，该是不会做那样的事的。
　　“可以让我看看么？”碧溪还是提议了，董太医点点头，两人又是裹着斗篷走进了间房。房里有个人在守着，两个笼子，一个里面是只白兔，另一个里面是狗。走出来，碧溪又问了问情况，目前还是正常的按照预计的在行进。心里稍微好受了些，走回去，就在门边被绊住，眼见着就要摔倒在地下，一双手将她拖起来。抬头是元晖，他的眼里也有了疲倦。
　　“郡主，殿下给送来的，你这样劳累莫要让自己先倒下了。”元晖说完，碧溪笑笑，接过信走进了房里。上官辙坐在她房里，明显是等她，手里的信已经来不及收起来了。元晖竟然不提醒她，难道是故意的，算了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病好了？有事？”上官辙定睛看她手上的信，瞳孔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收缩。
　　“恩，来问问看你有什么想法，对宁全。”他竟然没过问信的事，似乎是很在意才对，不过他的话，该会自己查的吧。碧溪想到他说的宁全的事，似乎他对宁全的关心远远超过了疫情。
　　“你对宁全的关心远远超过了疫情啊？”碧溪说到。
　　“我既不懂医道，只好在这些琐事上帮你分担一点了。”说着，上官辙还是有些轻微的咳嗽，碧溪眉头一拧。
　　“你好好养病吧。”碧溪说完，让双环送他出去。上官辙走出不远，一处无人之地。
　　“夙。”上官辙低呵到，从旁边树上下来一个一身黑衣之人，该是隐藏卫。
　　“可有什么动静？”上官辙问到。
　　“无。”简洁的回答，低沉的声线。
　　“那就继续好好看着。”上官辙说完，黑衣人消失不见，上官辙走回住处。回到房里，上官辙坐在桌边，思量着是真的没想做什么，还是在等时机，握茶杯的手收紧。

　　接下来几天，碧溪专心跟着太医们研究治疗天花的事，宁全那边碧溪就干脆让上官辙去管。看着用动物做的实验啥不多成功了，所有人思量的都是要是在人身上会怎么样。太医们都提议找人来实验，在他们看来这都是理所当然的，可是碧溪却不能不想，要是不成就是活生生一条人命。说起来是为救更多的人，可就算是死了猫狗都是生命，更何况是人，碧溪还没同意他们的想法，可是疫情一天比一天严重，没有多少时间等她了。
　　“碧溪，还是在怕用人来做尝试？”上官辙走进她房里，她点了点头。
　　“你不是一向很干脆的？”上官辙说到。
　　“拿人来试药，有谁能心甘情愿的来。要是我自己来，出了事跟我来的这些人，又有谁能逃过劫难。”碧溪说着心里的想法，上官辙点点头，的确他也不会让她拿自己的命乱来。
　　“小姐，让我来吧。”双环冲进来说，她实在看不下她家小姐日日为了这事发愁。
　　“瞎说什么。”碧溪呵斥到。此时正来送信的元晖站在门口，目睹了这一切，无奈的摇摇头。
　　“小姐，既然小姐不能亲自来，就然我来好了。我从小在小姐身边，就当我报答小姐的恩情。”双环说的意思坚决。
　　“郡主，信。”元晖进房，将信递给碧溪，碧溪接过来看了看上官辙，还是没有在众人面前看。
　　“郡主，我看那个试药的事情还是让我来吧。我练武之人，身体也好些，应该没事的。”元晖说到，三人都看着他。
　　“你说什么傻话，想着出风头命都不要了！”双环出口便是骂声。
　　“好了好，你们都给我出去，我要静一静。”碧溪将另外三人赶了出去，关上了门独自一人，想想刚才那两人，心里又气又心疼。看了看手中的信，上官轩这个时候来信，是不是能帮她。自己什么时候竟然开始依赖他，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打开信。说的竟然都是些无聊的废话，他什么时候也干起这种事，浪费人力物力就送来这样一封信，最后还威胁她回信。碧溪将信丢在一边，躺到床上继续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