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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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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哪里?”在东问。
“我想买一个大洋娃娃。”青柠两只手抠啊抠着衣服袋子,恨不能抠出两个洞。
“买洋娃娃?你不是不喜欢洋娃娃?”金在东十二分诧异,果然金在东旧事重提,“记得你考取重点高中的时候我还专程送过你一个,结果被你说了一通,说得我无地自容,在西送的一只粉红史努比卡通皮夹你倒是喜欢的不得了,害我们兄弟两个回去狠狠吵了一架。”在东意犹味尽得笑道。
口袋里的两个手指下死劲抠,那件牛仔背心几乎抠破。青柠面孔潮红,结结巴巴解释:“哪有——在东哥哥,我是买来送给学生的。”
金在东一头雾水:“为什么要送礼物给学生?从小到大我就知道只有学生送礼物给老师的节日,没有老师送礼物给学生的说法,再说圣诞节还没到,更没有理由了!”
青柠憋不住辩驳:“谁说做老师的不能送礼物给自己的学生?”
金在东打着哈哈,小心试探:“或许只有一个理由,为了讨好你的学生。”
他老爱窥测她,还煞费思量。
青柠不答腔,作势欲走。脸似同下了百叶帘的窗子。金在东捉住他,紧忙陪笑道:“几十年老朋友了开开玩笑行不行?选礼物我比你在行,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保证你满意。”
他们在那个童话乐园里流连往返,五彩缤纷的卡通玩具堆满眼帘,教人无从所选。最后两人一致决定送个一人高的唐老鸭,因为无论谁看见它都会开心微笑,忘记所有烦恼和不快。那只唐老鸭大的抱不过来,在东替她抱上那辆警车,那只庞然大物横劈竖叉躺在后排,大有顶天立地之势。
老远就听到七七的尖叫,大小姐又在大发雷霆。在东起先以为是谁唱歌,凝神细听,铁门内的高楼窗户里爆发出来持续不断的尖叫咆哮,才觉悟那高八度的声音根本不是美妙婉转的歌声。觉得不可思议。吵架也能吵得余音绕梁不多见。
青柠白了他一眼,嗤笑:“你去试试跟她呆五分钟?”
随即搬过那只巨大无比的唐老鸭,招呼也不打扭头进去。金在东自讨没趣,亦深深体味青柠这个家庭教师当得不易。现在想想,买大娃娃去哄小女孩也是情理之中。七七看到她后就咯咯笑了,因为青柠的样子实在太好笑,除了看到两只手,小半段的腿,什么也看不到,所以她一进门就摔了个大跟头,坐在一片狼籍的废墟当中,七七拍着手,幸灾乐祸笑道:“太好了!”
小红被她砸伤了额头,还在苦口婆心规劝,手里端着的碗早已经不知去向,光剩下左手的一只勺子。青柠实在看不过,忿忿跑过去抽了七七一巴掌,七七脑袋发蒙,怔怔得反应不过来,
许久才意识自己被掴了。她扁扁嘴巴,拼命忍住眼泪,小身子因愤怒绷得发颤。她握紧双拳,青柠仿佛也能听到七七小小躯体里关节与关节交战发出的咯嘣脆响。
她今天豁出去了:“你别以为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就为所欲为,钱再多也是你爸爸挣的钱,不是你自己挣的,你和我们一样都是领你爸爸的工资,比起你我们更应该理直气壮,因为我们靠的是自己的双手劳动挣来的,不象你,白白花你父亲的钱,你靠得了你父亲一时,能靠得了你父亲一世?你父亲不会养你一辈子,他会再婚,会重新组建自己的家庭,到时不会有人再来理睬你这个自私自利又十分讨人厌的家伙!”说完,拉起小红下楼包扎伤口。
背后传来七七气汹汹的叫嚷:“我爸爸不会结婚的,我也不会让我爸爸结婚的!”吼完,砰一声关上门。一切安静下来,青柠找老周拿了点消毒酒精棉花棒等为小红清洗伤口,小红看看她,欲言又止,眼里满是担忧。青柠笑笑,喝一口茶,润了润喉咙:“没想到吵架也这么辛苦!——别担心我,我也不一定非得要在凌家教书。”
小红听了越发伤感:“真羡慕你能选择自己的工作。”
“你也可以选择自己的工作,只要你想——”
小红摇头,叹气:“我只有中专的学历,学的又是冷门的园林艺术,其实就锄锄草种种花木,捉捉小虫子,跟农民没两样,工资也不高,实在没办法改行做了保姆,第一次干的时候一个月五六百,几个月后,经一个小姐妹介绍,我去一户加拿大人家做全职保姆,干了整整三年,老板老板娘人也很好,给我每月一千,吃住在他们家,后来他们回国了,又好心得介绍了另外一个有老太太的家庭,工资每月也是一千,可是那个老头不好,总是对我毛手毛脚,我又不能告诉那个瘫痪在床的老太太,他的儿子媳妇又忙,请了我之后整天见不到人影,后来我忍了两个月,实在忍不下去,就找借口离开了,接着我听说凌氏企业的独生女儿要请保姆就过来应聘,没想居然应聘上了,每个月一万五,一个月两天假期,对我来讲挺不错了!我也没别的念想,只想努力干满一年,只要一年,等攒够了钱我回乡下开个养殖场!”
“我知道,”青柠点点头,“你会成功的!我相信你!”
听了青柠的鼓励,小红会心一笑。
话说金在东,这两天正为几宗莫名其妙的人口失踪案头痛莫名。他派手下日夜巡逻,企图找到点蛛丝马迹。自从前阵子下过红雨之后,接二连三有人失踪。案子毫无头绪,毫无进展。是日,一警员汇报外省表演团队里一名女舞蹈演员失踪了,不知道生死。金在东抱着胳膊沉思片刻,决定去夜总会实地察看。烟雾缭绕中那群穿着暴露的红衣女孩子抡胳膊甩腿,胸前波涛汹涌,台下的狂蜂浪蝶齐齐起哄“脱了!脱了!——”
刺激性的一幕出现了,舞台中央一个女孩子吊带突然断裂,露出白花花的两团肉,狼狈万状,半遮半挡坚持跳完,匆匆谢幕退场。
那警员笑道:“怎么今天又掉了,前天来也掉,不过掉的是另外一个女孩子!搞不明白她们,衣服也不做得牢固一点,真是丢人现眼,现了一次还要现第二次!”
金在东一言道破个中玄妙:“还没看出来,那些女孩子是故意掉给那些男人看的,”又道,“回去后知会扫黄组一声,看她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两人快步移往女孩子化妆间。女孩子正忙着卸妆容,他们一路问过去,找到了他们要找的那名女孩子,他们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在咬牙切齿摘那副夸张的仿若小丑又仿若猴子屁股一样猩红的假面具,见了他们嘴一歪,点了支香烟,闲闲抽起来。金在东拽把椅子坐下仔仔细细盘问起女孩子最后一次见到失踪女孩的情景,不料次日被盘问的女孩子就失踪了,他们再也不能从其他没失踪的女孩子口中套出线索。夜总会老板的脸象只笑面虎,皮笑肉不笑,说话阴阳怪气。心里恨毒了这个一再搅乱夜总会生意的新面孔探员。
金在东哑然,难道不问她们了,那些女孩子就不会失踪?他偏不信邪,隔了两天,千方百计打听到最后一个见到失踪被盘问女子的知情者,也就是第三位夜总会舞蹈演员,结果24小时后她也同样失踪。
他第三次前往,门卫拦他不住慌忙进去通风报信。
夜总会老板愤怒的扬言报警,金在东说不用报了,他就是西朗市南区派出所所长。夜总会老板又改口嚷嚷着要投诉,金在东说配合警察办案是所有公民的义务和职责,四两拨千斤,夜总会老板气得干瞪眼,脸黑得能挤出墨汁。
他肚子一鼓一鼓得问:“你再这样下去,我的夜总会就要关门大吉了!你们警察要吃饭,我们老百姓也要吃饭,国家养你们,谁养我们啊?做人也不要太绝了!你们吃的也是我们纳税人的钱,没本领抓凶手,就知道来问,问,问!问出什么来了,我的女孩子都快不敢来上班了!派出所所长有什么了不起,惹毛了老子一样投诉你!”
好吧,好警不与民斗。金在东举举双手,大踏步转身离开。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有点火烧屁股的焦迫,连着三条线索无端离奇失踪,金在东心里暗暗着急。凭添一屡惆怅。
有一个人却分外高兴,那就是吕贝卡。她绝对绝对是凌家的大功臣,没有青柠在的日子,她一人包揽了设计与请装修工,和青柠妈妈挑选商品货架柜台,挂钩等用具,又手把手教青柠妈妈如何进货,如何销售。三人经过深思熟虑,启用七七网店的名号:粉红猪猪女生时尚演绎小站。店里卖的和网店卖的一样,网店有的店里也有,网店没有的店里也有,样样精挑细选,品位独特,符合女孩子的审美情趣。橱窗外的霓红灯招牌,顶上两只非常活泼可爱的大脸大耳的胖猪猪,大耳朵猪猪的嘴和耳朵随着灯光忽闪忽闪,仿佛在向客人招手。
碧绿色的墙体设计,别具一格,宛如一块宝玉,镶嵌在城市的冠首。又恰似石头森林的一株绒球草,生机盎然。吕贝卡和青柠妈妈穿了碧绿色的员工服,笑魇如花,迎来送往。过了不久,青柠考完期末试也即将加入到她们的啦啦队伍,一身青翠欲滴的颜色,扬着红扑扑的小脸,嘴巴咧得跟胸口上绣的粉红小猪猪一样,大大的,热情的,无比友好的欢迎着每一位客人的光顾。
吕贝卡全程参与,可谓劳苦功高。不止尽心尽力设计,还天天跑去监工,亏得她的亲历亲为,节省了不少无谓支出。实体店和网店双管齐下,事业蒸蒸日上。青柠妈妈数钱数到手抽筋的理想日子开始渐具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