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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聚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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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昀下地一次,在床上瘫了两天才缓过来,原本萧昀还想再瘫一天,没想到五九不知道从哪得到了消息,一大早就过来嘲笑萧昀。
“呦,听说大少爷干了半天农活把自己干成了残废。”五九坐在书案前照着书练字。
萧昀皱着眉,不情不愿地下地披上外袍,走到五九旁边,猛弹了下五九的脑门:“我不叫大少爷,我叫宋乾!”
五九捂着脑门,恶狠狠地瞪着萧昀:“我说错了么!实在是想不通,先生怎么会收你这么个大少爷做徒弟!”
萧昀挑了挑眉,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随口答道:“名字起的好。”
五九啐了一口,小声嘟囔道:“得了便宜还卖乖,小人行径。”
观南端着刚煮好的粥进门,无奈道:“你们怎么见面就吵?”
五九把粥摆在桌案上,往萧昀面前推了推,阴阳怪气道:“吃吧。”
萧昀没理他,直接舀了一勺,烫得“嘶嘶”地吸气:“嗯……嗯……好吃。”
五九嗤笑一声:“一碗白粥而已,至于?”
萧昀一边喝粥,一边囫囵地问:“怎么今天只有你来了?”
五九低头写字,头也不抬:“他们以后都不来了。”
“为什么?”
“他们在这耽误我听先生讲书,先生说了以后要教我更厉害的!”五九搁下笔,满眼崇拜地看着观南,“先生,我写好了。”
“嘁,狗腿子。”萧昀好不容易抓着机会反唇相讥,自然不能放过,“这字写得——真难看。”
五九不服气,把纸笔往萧昀面前一推:“那你来写,我倒看看你能写成什么样。”
萧昀难得坐正,略想了想,提笔写了八个字:“举心动念,无非是罪。”笔力劲挺,同书册上的无异,眼见着不是一日之功。
五九不自觉地念出声,没留神观南一下子变了脸色。
萧昀却看见了,连忙收走了自己的字,哄着五九岔开话题:“我会的可多着呢,来来来,你随便考。”
五九看了看坐在一旁的观南,有些不服气:“我才开蒙没几天,你有本事,让师父问!”
萧昀闻言,略有些期待地看着观南。
观南却摆了摆手,拒绝了五九:“他可厉害着呢,怎么考你都是输,还是再多学些时日吧。”
——
一堂课下来,照例是萧昀送五九出门。
正待关门时,五九突然出声道:“宋乾……那个……以后你能不能教我写字啊?”
萧昀一只手按在门闩上,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好整以暇地看着五九。
五九被硬生生看红了脸,别扭又羞恼:“你,你不愿意就算了!我才不稀罕!”
说完转身就走。
“好。”萧昀还是一副笑面,五九却觉得他有些不怀好意。
“不过,你得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讨厌我?”萧昀只是那么淡淡地看着五九,五九却觉得自己像被一头猛兽盯住,走不掉,逃不脱。
“你已经十二三岁了,你这么敌视我,不会是对我师父有什么心思吧……”萧昀的语气渐冷,可五九却满头疑惑,并没有听懂萧昀的意思。
“什么心思?”五九不解。
萧昀不答话,只是审视着五九。
“我就是不理解,我几次想拜师都被先生拒绝,原本以为再多几年跟先生软磨硬泡肯定能成,没想到居然被你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少爷抢了先。”五九越说越气,“现在好了,要是以后我拜师成功,还得跟你这后来者叫一声师兄!我上哪说理去!”
“就为这个?”萧昀追问了一句。
“那不然呢!”五九还是没搞懂萧昀的意思,不禁有些不耐烦,“你是不是不想教我了?”
萧昀摆了摆手,没给五九再开口的机会,直接关上了门。
五九一脸的莫名其妙,一边往回走一边想着萧昀的话。突然一下灵光一现,五九想起来自己好像听说,有些贵人好男风,还专爱貌美男子……
萧昀那一副败家子的样子,万一他要是真的好男风,那先生那一副仙人相貌岂不是危险!
五九猛地顿住脚,站在原地越想越不对,转身就往回狂奔,心里恨不得把萧昀撕成碎片。
——
萧昀因着五九的话心情大好,硬拉着观南出门,非说要去街上改善伙食。
观南拗不过他,只好由着他拉着自己往街上走。
正是午时饭点,街上热闹非凡。萧昀怕观南被撞到,半环半抱地护了观南一路,直到坐下了才松开。
向阳楼的伙计早就认出了观南,从两人进门起就跟着两人。
萧昀大手一挥,菜单也不看,直接点了一桌子招牌菜。
伙计接了个大单,笑得险些看不见眼睛。
“今天是什么日子,做什么如此奢靡。”观南有些不大赞同,“这一桌子菜,我们两人又吃不完。”
萧昀没应他,只是朝伙计要了纸笔,写了个地址,低声吩咐伙计一会把吃剩的饭菜送到那去。
萧昀把筷子塞到观南手里,凑到观南身边坐着,握着观南的手夹了一筷子菜:“既然是来改善伙食,那必然是要吃个畅快。我听别人说这向阳楼可是容州最好吃的地方,和京城的望月楼可以一比了。平日你嫌人多肯定没怎么来过,以后我带你常来。”
观南轻轻挣开萧昀的手,自己夹着往嘴里送了一口:“和望月楼还是不能比的——怎么是烧鸭?我不喜食肉。”
萧昀又给观南夹了块鱼脍:“师父,那是您以前没条件,现在有条件了,就得大口吃肉,来,再来一块。”
观南犹豫了片刻,还是认命地夹起了盘子里的肉,小口小口地吃了进去。
萧昀一边不停地给观南夹肉,一边试探地问:“师父,听你的意思,你去过望月楼?”
观南的筷子稍顿了顿,神色如常地接着吃:“没去过,不过京城的美食想来也是更好些的。”
萧昀瞧着观南的,心里想:望月楼的老板要是听见这话,估计得当场大闹一场。
“你呢?你去过么?”观南问道。
“啊?”萧昀回过神,“那肯定去过啊。”
观南点了点头,没再接着说下去,只是默默地把盘子里的食物吃光。
萧昀有点摸不准观南的意思,琢磨着自己是不是打草惊蛇,让观南察觉到什么了,但又不知道该如何问,也只好低头认真地研究起盘子里的美食来。
回去的路上,萧昀实在有些忍不住,想了半天才没话找话地挑起了话头:“师父啊,那个,你今天为什么没有考教我的功课?”
“你都能中举了,书本上的还用我考?”观南反问道。
“啊……”萧昀没话可接,只好闭嘴。
“今天你和五九在外面呆了许久,你们说什么了?”没等萧昀再开口,观南先问道。
“就,他让我教他写字。”萧昀闭口不提其他。
观南拍了拍萧昀:“五九很好学,是个好苗子,我眼睛看不见,有你指导他写字,我放心。”
“师父啊……”萧昀瞄着观南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你好像从来不关心我之前的事。”
观南:“之前的什么事?”
萧昀:“就,我之前在哪读书,读了什么书,家住何方,家里几口人之类的……”
观南轻笑了笑:“问这个做什么,我们只是师徒,等你学成离开,咱们今生能否再见都是未知,这些杂事实在是……”
实在是没什么必要知道,萧昀在心里默默地替观南补上了后半句。
萧昀半晌没接话,心里有些难受。
之前在田间干活的时候,张婶和他说,除了那些跟着五九来听课的孤儿,观南几乎不同人说话,孤僻得很,整日闷在屋里也不出去。只是偶尔有些官老爷开办些什么宴会的时候,观南会坐专门来接送他的车马去参加,但毫无例外地一日就回。
原本萧昀听到这些话是不信的,毕竟五年前的观南最爱热闹,全京城谁不知道他伶牙俐齿。
但刚刚观南的话,让萧昀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观南,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人了。
观南半天没听见萧昀的声音,不由得握紧搭在萧昀的胳膊上的手,温度透过衣料传到萧昀的皮肤上,冰得萧昀回了神。
萧昀皱着眉,一把握住观南的手,摩擦了两下,语气不是很好:“这么热的天,你怎么手这么凉?”
观南试着抽出自己的手,没抽动,颇为无奈地说道:“没必要握这么紧,我就是比常人体温低点,没什么的——你刚刚想什么呢?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没……”萧昀固执地搓弄着观南的手,随口答道,“我就是不知道接什么话了。”
观南任由他握着自己,出声安抚道:“聚散都是缘,世事无常,只看眼下便好了。”
萧昀闷闷地“嗯”了一声,心想:我大老远地找了五年才找到你,可不是为了跟你聚散有缘的。既然聚了,那就别散。
——
日头快落时,五九终于看见两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巷子口,远远瞧着两个天外来客,与这凡尘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五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破衣烂衫,忽然觉得自己有点鲁莽,正准备趁着两人没看见他偷偷溜走,谁知一回头就瞧见两个人交握的手,脑子里好像断了弦,一双眼睛像是蓄满了火药的炮筒,只盯着萧昀轰。
萧昀冷不防地对上五九满是愤恨的眼,还没等出声,先被五九重重地推了一把。
五九一个闪身占据了萧昀的位置,活像个母鸡护崽似的圈着观南。
萧昀满头雾水。
“怎么又回来了?”观南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躲了下,摸了摸圈着自己的这只手才发觉是五九。
五九:“先生,您之前说我要是想的话可以住这,我想了想,我想从今天起住在这。”
“……不行”没等五九说完,萧昀率先黑了脸反驳。
萧昀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不知道五九这是吃错了什么药,折返回来居然就是为了提这种要求。
五九眼见着萧昀满脸写着“我有鬼”,更是心头火起,死活非得要住下。
观南有些为难,以前反正自己也是睡草席,多一个少一个人住没什么。但现在……
五九眼见着观南不说话,怕观南最后不同意,抢先道:“先生,我哪都可以睡,我还能照顾您,您就行行好,留下我吧。”
“留下你倒是可以,但是他们……”观南指的是之前跟着五九来的那些孩子。
五九: “先生不必担心,我都安排好了。”
话说到这份上,观南没什么好说的,点了点头。
五九得偿所愿,欢天喜地地出去归置自己睡觉用的草席,临走还不忘冲萧昀得意一把,气的萧昀眼珠险些瞪出来。
观南看不见两人眉眼间的暗流涌动,还催着萧昀去帮衬一下五九。
萧昀不情不愿地跟着五九,刚踏出门就猛地把门关上,一把拉住五九,生拉硬拽地把五九拖到角落里,一边盯着屋里观南的动静,一边小声诘问五九:“你有什么企图?”
没想到五九比他还更生气些,瞪着一双眼睛恶狠狠地说道:“我还没问你有什么企图呢!”
萧昀更莫名其妙了:“我?我能有什么……”
“我不管你有什么企图。”五九盯着萧昀,“我只知道先生对我有恩,没人能在我手里伤害他分毫。我劝你还是把你那些歪心思放别人身上去。”
没等萧昀反应过来,五九狠狠地推了萧昀一把,险些给萧昀推了个跟头后,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