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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霸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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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
许昭昭一路沿着街道往前走,双眸里神色涣散。
她不知道可以去哪里了。
国公府是她待了十七年的家。
而今家没了,她从唯一的嫡小姐变成了假千金,成了抢走别人前十七年美好人生的骗子。
步摇在头上晃动,好沉。
她抬手取下,扔在了地上。
以前许昭昭从未觉得这些首饰累赘麻烦,她只觉得所有好的珠钗,天生就该来衬托她。
到底是因着出生好,自幼就得到了最好的一切,才将她养成这副心高气傲的样子。
而今被打落尘埃,成了贩夫走卒,平民女子,她顿时觉得自己真好笑。
鸠占鹊巢的人,怎还如此高高在上。
想到半日之前,她还在嫌弃秦羽这样的丞相二公子。
而今在想起来,更觉得一切如此荒诞。
倘若秦羽知道,她只是一个假千金,到了明日,一定也会后悔,昔日这般追在她身后献殷勤。
还有她的那些手帕交。
她们和自己好,约莫也是因着国公府的背景,没了这个,自己堪称一无是处。
更何况,她从前对那么多待她和颜悦色的公子哥,全都不假辞色,扫了他们的面子。
不再是国公府嫡出千金的她,若是让他们想起,是不是都会成为一个污点?
真是奇怪呀,从前许昭昭的脑子不会想这么多东西,她想的是华府美食,怎么去玩乐。
只要一撒娇,娘和祖母就会把私库里压箱底的好头面,都拿出来任她挑选。
她长在蜜罐里,以为这些东西天生就是她的,享受着一切,全都理所当然。
反正天塌下来,也有爹娘和祖母他们顶着,没有谁会让她不开心。
从前习以为常的点点滴滴,还历历在目。可却已经物是人非了。
许昭昭迎着轰隆隆的雷声,朝着河边走。
这条河是京城里用来排水的。
到了夜里也没什么人往这边走。
许昭昭走一步,脑海中就浮现几丝过去的片段往事。
雨随着雷声轰隆隆打在身上了,许昭昭也顾不得躲雨。她觉得这个雨来的正好,劈头盖脸的,都要把她打疼了。
疼了才知道,这一切是真的。
今日一切种种,全都是真,并不是噩梦。
她笑着往前走,雨水顺着额头和黑发滑落,面颊上更是染了一层小水珠。
“云野不知春,少年郎来迎人。”
柔嫩嗓音这般哼唱时,许昭昭笑的如此欢快。
头上还是好重。
原来那么多金钗首饰,并不属于她,戴着就会沉呀。
许昭昭抬起纤纤素手,慢悠悠哼着歌,又将发簪取下几根,一边走一边扔在地上。
抬手时,被雨水一打,袖口就有冰凉的水滑了进去。
许昭昭垂眸,注意到了手上的镯子。
她笑了笑,抚着镯子有些不舍。
这还是今年生辰的时候,娘送给她的呢。
但也不该属于她。
她缓缓褪下,放到了地上,继续往前走。
走一路扔一路,身上的所有金银首饰丢了个干净。
就连方才青禾姑姑给她的金元宝,也被许昭昭一个一个放到了地上。
若是明日天亮了,有人捡了去,也能让贫苦之人过的好一些。
站到河边时,许昭昭低头看了一眼河水。
漆黑黑的。
瞧不清别的东西,只能听到雨噼里啪啦落在河上,发出的声音。
从前观雨,许昭昭常常隔着帘子,或者在亭子里静静欣赏,而今却身无长物站在雨中。
被雨淋是这么冷冰冰的感觉呀。
想来以后,应该也没有什么机会,再像从前那样静观落雨了。
哒哒哒!
身后有马蹄声传来。
许昭昭并未放在心上,然而随着雨声一起传入耳中的,却是一道男子的低沉怒吼声。
“许昭昭!”
猛地听到自己的名字,许昭昭被吓了一跳,身子都瑟缩着抖了一下。
她下意识转身望去,就见一匹黑马朝着自己狂奔而来,马背上的男子瞧不清面容,但身影却格外的高大。
许昭昭还来不及反应,就见马已经到了自己跟前,她整个人都被马背上的男子伸出手,一把捞了起来。
天旋地转中,她已经被人抱在了怀里。
“你…你是谁?”
许昭昭下意识睁眼看向对方,却被雨水呛了一下,顿时上气不接下气的咳了起来。
她肩膀如此单薄,身形也极为的瘦弱,咳嗽起来就像是风雨中的花儿,憔悴极了。
秦弈望着安然无恙的少女,黑眸里的怒火歇了几丝。
他手落到了许昭昭背上,替对方拍了两下。
等到少女缓过劲来,他就将人往怀里一按,随即双腿一夹马背,离开了河边。
*
许昭昭挣扎了几下,想要从这个人的怀里挣脱出来,却发现对方力气极大,铜墙铁骨似的,直接将她像小鸡仔一般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
刚才淋了那么久的雨,身上的衣服黏糊糊的粘在皮肤上,彻骨的冷意,让她打起了寒战。
打从生下来养到如今,许昭昭何时受过这般苦呢?过去娇养在阁楼中的千金小姐,的确是吃不了苦的,这般身子早就被养娇了。
秦弈察觉到怀里的人在颤抖,身形顿了顿。
“你莫怕。我…不会害你。”
他说话声音低沉,声线也冷硬,但与许昭昭说话时,已经尽力放缓了声音。
许昭昭莫名得了些安慰,但还是有些茫然,弄不清楚此人到底是谁。
国公府里她相熟的也就这几个人了。
过去除了她这个嫡女之外,她就没有旁的兄弟姐妹了。此人到底是谁?
夜色茫茫,许昭昭看不清路。只能任凭对方带着去了一个院子。
她只知道此地还是京城,但却是她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黑马进到院子,停了下来。
许昭昭被半抱着从马背上带了下来。
落到地面时,她睁着双眼看向身后的人。这一看,便震在那儿了。
院子里点着灯笼,借着光,她依稀看清了对方的轮廓,这身形高大粗犷至极的男子,竟是她认得的!
“秦弈?”
吐出这名字时,许昭昭还有些不敢置信。
这是她曾经指腹为婚的未婚夫。
也是今日茶楼里追着她不放的秦羽的兄长。
他……他是不是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国公府小姐了?
所以半道上遇见了自己,才出手相助?
这一瞬间,许昭昭脑海中浮现了种种念头。
从前若是在这种处境下,见到秦弈,许昭昭心中不喜欢对方,也不喜欢这桩婚事,定然是第一时间回避。
说不得还会说出一些伤人的话,好拉开距离。
她不喜欢秦弈这样的男子,也不想一生下来就被定好了所谓的夫婿。
从前种种,而今浮现,放在面前时,许昭昭甚至都不敢认了。
她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秦弈是她如今最不想面对的人之一。
秦弈垂眸看着面前一身狼狈的女子,黑眸里隐含情绪。
“你方才,在做什么。”
他开口问。
许昭昭闻言,唇抿了抿。
她如今头上的所有的朱钗发簪已经全部扔了个干净,一头乌黑长发全部散落在肩膀,被雨淋过之后,像极了美丽的海妖。
苍白的脸上,一双水瞳就是最好的点缀。
只是这双眼,如今没了过去的明媚张扬,反而满是碎掉的星辰微光。
“…和你无关。”许昭昭最终只挤出来这几个字。
她背过身去,不愿让狼狈和脆弱示人。
秦弈:“许家之事,错不在你。你也是蒙在鼓里受害之人。”
许昭昭身子一震。
秦弈竟然知道?
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是国公府被调包的假千金!
这突然的转折,让许昭昭朝后退了几步,又羞又臊,根本再不敢和秦弈对视。
再没有比这个更羞耻,更丢脸的了。
倒还不如方才一头跳下去,一了百了。
秦弈是不是还要笑话自己?
许昭昭心中涌出各种纷繁的念头,贝齿紧咬着唇,单薄的肩膀,让她瞧着像只落难了的仙鹤。
气氛一时变得无声。
“大少爷,晚膳已经备好了。”一个家丁跑来询问,打断了这股僵持的气氛。
秦弈望向少女,许昭昭只用脑顶对着她,头发还湿着,身上的衣裳在月下显得素白,勾勒出湿了布料后的窈窕曲线。
他猛地挪开了眼。“将客房腾出来,备好沐浴的热水。”
家丁一瞅院子里还站了花容月貌的姑娘,立刻懂了,大少爷是为这位姑娘才去备的客房。
“是。”
许昭昭也不是笨蛋,听着这二人的对话便明白了,秦一是要收留自己住在这儿。
可她还有何面目,与秦弈攀上关系。
她连对方的未婚妻都不是。
想到这里,她僵硬着身子,转过脸,对着秦弈道。“我自有地方去,不用你帮忙。”
她向来性子就高傲,而且哪怕落了难,遭了世事打击,一时半会儿的,许昭昭的性子也还是掰不过来。
明明是不想再麻烦人家,无颜面对,一开口却成了自己瞧不上别人,说的这般使性子。
许昭昭刚说完就有些后悔,抿着唇站在那不吭声了。
秦弈黑眸望向她。
第一眼瞧见的不是倔强,而是少女露出的黑发脑顶,还有抿着的一抹红唇。
方才外面下着雨,将人捞到马背上带走时,还没细心去感觉,这会儿回忆起来,顿觉许昭昭是如此瘦弱。
若他今日没有提前让六六去打听消息,这样一个姑娘,今夜就投湖香消玉殒了。
想到这里,秦弈蹙眉。
国公府未免有些太过狠心。
哪怕是抱错,毕竟也是养了十七年了,纵然不是亲生骨血,也是亲自抚养长大,这种日常相处的亲情,岂能如此狠心割舍。
他沉默着不说话,许昭昭心里就慌乱起来。以为是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拂了人家的面子。
若是从前,她定然不会考虑这么多,天大地大,自己开心最重要。
可如今再不是国公府娇小姐了,她只是一个不知道哪里的平民野丫头。
秦弈救她,她却还这般待人家…
许昭昭掐着指尖,很想开口道一声歉。可这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她已经没有什么骄傲了,残存的那点自尊,让她哪怕知道自己是错的那一方,也没办法坦然去道歉。
就在她不知所措时,忽见一道阴影覆盖过来。
她一抬眸,便撞见了秦弈走过来的高大身影。
“这是我的宅子,无人会来打扰。你就在这里住着。没我允许,不得离开。”
男人黑眸沉沉,盯着她时,眼神锐利,语气也是不容置喙的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