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微》不入梦

6、第 6 章

　　“你别收拾了，肖世，你来收拾吧。”
　　申见微惊讶地看着肖暗，有点不可置信，肖世他可以吗?
　　“哈?好吧，我来就好。”肖世接受得很愉快，申见微也不好说什么，想着一会儿等肖世走了之后，他大概率还要来收拾残局。
　　估计是因为刚刚肖世给他的感觉不太好，他不太想和肖世相处，之前还略微残存的印象全部都化为乌有，本来嘛，正如夏许所言，异士大多古怪，能避则避吧。
　　当然这里面不能包括肖暗。
　　申见微回了房间。
　　他现在本身自己还有一堆的问题要解决，就比如正当下的，他需要拥有一个身份来参加这次一高的校聚。
　　半夜他起来去厨房，本来是十分担心厨房里会变成什么恐怖的画面，但却十分意外，厨房被收拾的很干净。肖世居然又这种隐藏技能，老实说这真让人惊讶。坐下来，申见微给自己倒了杯水，整个房子里只有申见微附近有光，其他空间内都是漆黑一片，被黑暗包围像是茧。
　　像是全世界都睡着了一样。黑暗中沉溺的是安详的梦境。一阵子困意袭来，申见微打了个呵欠，想着还是不要在这边发呆了，回房间睡觉去吧，却不曾想眼皮越来越沉，能看到的光越来越微弱，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这是一个很意外的梦境，从刚开始做梦的人就明白这是个梦境。申见微站在大片的彼岸花的中间，梦境中的景色都显得朦胧而模糊，但即使这样也不减花朵的妖艳。一个新娘的花轿悬空着，却像有人抬一样，一颠一颠向申见微这个方向移来。一只苍白的玉手涂着红色的指甲，从轿子窗户的地方伸出来紧紧扣着窗边的木框，指甲都切入了些许。轿子就在申见微面前停下，一阵微风吹过，彼岸花似肆意地微笑，轿子的帘子轻轻飘动，但依然掩盖着里面的东西，看不到任何人影。
　　“郎君可愿娶奴家?”一个女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似悲似怨。
　　申见微，“不愿。”
　　“为何?”女声开始低低地啜泣。
　　“因为肖暗……”申见微难以相信，这句话是他说出去的，也罢，毕竟是做梦，就坦诚一点又如何?反正有些话大约一辈子也不会再说出口了。
　　女声竟是笑了起来，应该是欢快地笑，只是听起来却很刺耳。
　　“那，郎君可要记得自己的话，切莫辜负肖郎，不然奴家会再来的。”
　　伴随着刺耳的笑声消失，申见微睡得更沉了。
　　这一觉睡得还是十分舒服的，醒来的时候，申见微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然后才意识到不对。明明不是不小心趴在桌上睡着了吗？现在怎么好像是躺在床上的。这还真有种庄周梦蝶，什么是梦？什么才是真实的错觉感？睁开眼睛，光线太暗，一时间还以为自己瞎了。适应了半天，才模模糊糊看到眼前的景象。然后原本的迷糊在一瞬间被惊醒。虽然没来过几次，但印象还是很深刻的，没错，这就是肖暗的房间。不过等等，这个原本床与门的距离会这么遥远吗？已经坐起来的申见微，察觉到以他现在的视角看，似乎与以往又有很大的差别。床与沙发的距离也很远，总而言之就相当于被孤立出来一样。此刻申见微觉得，他并不应该轻举妄动，“肖暗?”
　　“嗯。”这个回答的声音简直听起来就像在他耳边。申见微惊出一身冷汗，床是很大，但有没有人，他还是可以看清楚的。
　　“谢谢?”申见微不知道肖暗是怎么把他弄到房间里来，想想偶尔在房子里晃动的那些鬼影，他大概也有了一个猜想，但却是肖暗留他在这里的，此刻的心情大概能用死而无憾来形容了。
　　“休息好了吗？”
　　申见微眨了眨眼睛，感觉房间内的东西似乎扭曲了一下，距离瞬间被拉的很近，而肖暗正坐在沙发上。
　　肖暗此刻是长发，有点让人分不清，究竟平时的头发是虚相，还是现在是虚相。很多异士在生活中，都会有实相与虚相，问就是有用，所以有个虚相不足为奇，当然了，部门禁止这么做。申见微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虽然肖暗美貌惊人，但是正常人在这种环境下，看着周身死气徘徊的肖暗估计都是会恐惧的，但申见微却不。
　　申见微从床上起身，他的身上还穿着昨晚的睡衣，他走到肖暗面前，肖暗半躺着没有表示，但眼神还在申见微身上，有种似睡非睡的神情，像是有些疲倦了。
　　肖暗，“休息好了，就去做你要做的事吧。”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没力气在说话一样。
　　申见微在他的面前单膝跪地拿过沙发另一端的毯子，盖在肖暗的身上，“好，晚安。”即使申见微知道此刻多半都要到正午了。
　　申见微身上的凉意，一直被太阳暴晒之后才得以消散，其实留着也挺好的，但他不太可能永远晒不到太阳，所以就随意吧。
　　申见微想了想还是跟凌竹波发了一条短信，求助怎样追人?毕竟凌竹波是他熟悉的，唯一脱单的人，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就死马当活马医吧。结果凌竹波激动地直接打电话过来！两人同时开口。
　　凌竹波，“我家的猪终于学会拱白菜了吗？”
　　申见微，“你不是应该在上班吗？”
　　然后申见微直接挂了电话，隐约中还听到一句爸爸这是躲在厕所里给你打电话，感动不感动。
　　还好挂的及时。
　　接下来他又回到了自己的母校，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弄到了邀请函。学校没有太大的变化。走在校园里，依稀还能回忆起以往的种种景象。据说回忆以前是衰老的象征。不过这样的回忆没有进行太长的时间，虽然，似乎每个角落里都还存留着他身影的影像。只不过过往的记忆不算是美好，不愿意去想罢了。一个性格孤僻的人，自然不会有太美妙的学生时代回忆。不过还好，现在已经不是了。那至少他还有比较不错的大学时光的回忆。
　　晚宴，申见微自己给自己施加了一个咒，这个咒的主要功效是，让所有人都能无视自己的存在。这样就比较方便，他游走于宴会期间，看着那些青葱的少年少女们聊天玩耍，然后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甚好甚好。不过不太妙的是他发觉盯着宴会的，绝对不只有他这一个人。整个宴会都有种被监视的感觉，只是单纯的高中生似乎是没有任何发现。申见微推测，大概率还是部门的人，他穿梭在宴会上，尽量的避开所有监控。被部门的人发现免不了又是检讨一大堆。但是这一宴会的举办地点是一个安保系数极高的酒店里，完全避开所有监控似乎是不可能的，到后来他也只能无奈的放弃了。看着一个监控摄像头慢慢转向他，申见微叹了一口气，还是先想好怎么解释好了。游走了好几个区域，并没有发现纪寒的身影，不光如此，他还不幸地碰到了刘政，刘政一脸疑惑地看向他，像是没有认出来，申见微赶快离开闪人，这个咒，最怕遇到熟人了，怕是刘政再盯着他看几秒就会失效。其实，就申见微的皮相来说，扮成高中生，混在他们之中，不引人注意，也不是一件难事，不过他就是担心，他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氛围，肯定还是容易引起注意，所以才只能用咒。为了躲避刘政，也是为了排查完这里的每个角落，申见微左拐右拐，远离人群，开始搜寻。
　　无意间他来到了一处室内的游泳池。瞄了一眼，刚准备退出去的时候，发现游泳池里好像有什么在反光。不会是有人溺水了吧？整个房间内是没有人的，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决定走过去看看。他才一个脚迈到泳池的边缘。就有一个身影从水里越出，半身浮在水面上俯视申见微，那个身影足有正常成年人三四倍的体型，全身泛着青灰色。与人类似的五官在放大三四倍之后就显得异常的惊悚啊。
　　申见微愣了一下，后退三步。还好对面那个人好像也在打量他，没有立刻扑上来。申见微觉得对方的那个视线，似乎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咬断他的脖子，非常不善。
　　那人再与申见微对视几秒之后，一转身扑进了泳池里，水花飞溅到申见微的脚边。这时申见微才注意到，那人腰部以下，竟然是一条鱼尾！
　　申见微觉得有点幻灭，如果这就是传说中的美人鱼的话……也难怪王子没有选择她。不管多精致的五官，放大三倍，这还能看吗？何况这肤色，和丧尸有一拼吧……非法饲养违规生物，申见微准备取证上报部门。刚拿出手机，一个飞刀过来，来了个碎屏……
　　室内的灯光又打开了几盏，原来阴影处的纪寒走了出来，在光线足够的情况下，泳池那波光粼粼是人鱼游曳的姿态还难得显现出一片美景，比刚刚那幅画面顺眼多了。
　　纪寒走到泳池的另一边，两个人隔着泳池互相看着对方。两人并不是第一次见了，纪寒显然就是当初的那个帕金森少年，不得不说演技真好！纪寒，“好奇怪，它为什么没有吃了你，刚刚的距离，明明刚好才对的。”纪寒还做了一个手指在脖颈处比划的动作，漫不经心的。
　　其实动物对危险的感知远比人类更加敏感。如果那条人鱼真与申见微对上，说不好是它先咬断申见微的脖子，还是申见微先把它剥皮抽筋。
　　申见微，“纪寒你好，我代表部门监察组，通知你涉嫌违反部门条例57条规定，请你配合我们调查组的工作。”
　　纪寒，“哦?如果不配合又怎样?”
　　申见微笑了笑，真心实意的笑，他还是真怕对方太配合，他不好下手，不配合真好，太好了！
　　申见微一挥手所有的门窗都自动了关上发生了几声砰砰的声音有种恐怖片现场的视觉感。这也是小技能之一，现在这里做为一个封闭的场所，只有申见微本人才能开门，或者是有人从外面把门打开。就刚刚的实地查看来说，好像很少有人路过这里，所以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被人打扰。纪寒这才抬头认真地看向申见微，视线难得的从那条丑鱼身上移开，“呦，这是要打架吗？”
　　申见微，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这鱼真恶心。”
　　这句话成功的让对方的表情呆滞了几秒。
　　纪寒咬牙切齿道，“你要用你喂我的阿青！他可是好久没有吃人肉了。”
　　“阿青？呵。”
　　起个名字就是人了吗？
　　申见微无视周围下降的温度，比起让周围温度下降的本领，纪寒可是差肖暗太远。他只是淡定的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铁盒。铁盒里放着一把刀。展开之后只比手掌长出一些。
　　纪寒看到之后嗤笑一声，“过家家吗?”
　　申见微叹了口气，低声说了一句，还是有点浪费。
　　人鱼再次窜出水面，申见微配合地被它拖进水池，人鱼的指甲深入申见微的肩颈，一入水，在水里炸开红色，人鱼把申见微按在水底，张开了大嘴，申见微反手将刀刺穿人鱼的手臂，人鱼惊讶于自己居然受伤了，毕竟人鱼的皮并不是寻常武器可以刺穿的，也愤怒起来，似乎想一口咬下申见微的脑袋，申见微此时一条胳膊已经完全脱离控制，一击封喉，人鱼松开了另一只手，缓缓浮了起来，毕竟人鱼和鱼还是有一定亲缘关系的，这死相跟死鱼也就差不了多少了。
　　申见微从泳池另一端爬出来，其实看起来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姿态，而是看上去异常狼狈，浑身湿淋淋的滴着水还有一些血迹。纪寒就在他面前几步看怪物一样地看着申见微，申见微笑笑，“下一个是不是轮到你了?”
　　纪寒，“你是什么人?”
　　申见微，“我？部门没听说过吗？以后请你好好了解了解。”
　　这人记性真差，明明刚刚介绍过了，果然人如其鱼，七秒的记忆。
　　申见微刚挥出一刀，就听到门被打开了，纪寒躲了过去，一脚踢在申见微肩膀上，申见微嘶地出声，退后一步，然后随即掷出刀，同时做出一个手势，食指中指指向纪寒。纪寒本来是可以躲过飞刀的，却不曾想，飞刀竟然会追踪一样，还在空中自己掉了头追向他，飞刀的速度越来越快。纪寒想快速移到申见微的身边，想借飞刀误伤对方。还没有来得及。一个不小心飞刀竟然是抹入了额头。刀刃消失不见，像水一样渗透。刀柄垂直的掉在地上，发出声响。
　　纪寒惊呆了，看向申见微，“水溶刀?大手笔啊？这么大仇?”
　　申见微咳嗽一声似乎觉得有些冷。“所以，记得去自首，12小时之内，还可以救一救。”
　　“哥?你们在干嘛?”原来开门的是刘政，这倒霉孩子！
　　刘政一脸疑惑地走过来。
　　门既然开了，纪寒有了逃脱的可能，夺门而出，申见微没有去拦。
　　他已经中毒了，跑就跑了，毒性发作的更快而已。
　　申见微还在内心里感叹，刘政刘萤简直是克他，这不，刘政可是破了他两个术了。
　　刘政自然是先走到泳池边上，然后看到水里的生物之后，目瞪口呆，“模型?”然后看向申见微，眯眯眼，“哥，你是不是受伤了。”
　　“我就知道是你啊！”夏许终于带着一众人进来了，再不来人真是会对部门的办事效率感到怀疑。“稍微让人省点心啊！”然后指挥道，“两个人都给我带走！”
　　好歹是，夏许还算有良心地先送申见微去了医院……刘政无辜受累，不过估计问几句话，就能送回家。
　　申见微躺在医院里打着点滴，还要接受某人目光的追杀，感觉到无比的心累。
　　“哎，”申见微，“我错了，真的错了，绝对不会再犯！”并且双手合十，十分诚恳。
　　夏许，“少来！道歉有用吗？杀死珍惜物种？即使是自卫也是要赔偿的，你懂吗？”
　　“懂懂，”申见微，“所以要赔多少你们统计出来了吗？”
　　夏许，“也就百来万。”
　　申见微惊呆了，“啥?”
　　夏许露出了他来医院后的第一个笑容。“所以恭喜你官复原职，记得好好还债。”然后拍了拍申见微的肩膀，心情不错的离开了。
　　申见微感觉到自己的肩膀更疼了，本来鲛人就是有毒的，被他们抓伤之后伤口的愈合就会很缓慢，这被夏许一说心情抑郁之后可能更不利于恢复了，隐隐中感觉到整个人疼的麻木。福不双至祸不单行，这边儿还没等他缓口气，消化一下那个不幸的消息。那边就收到了朱联壁的消息，说他的家人此时收到消息正往医院赶，大约20分钟之内会到场。他只好忍了忍痛咬着牙自己拔掉输液针，起身来。这个时候被逮到估摸着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还是先撤退为好。申见微避开了，刘业他们到来的路线顺利的坐车回家，一路上他忍痛的表情，惹得司机师傅频频回头，担心自己遇到碰瓷的。一路上颠簸加堵车，好歹是活着到了家。不过也差不多只剩下一口气了。
　　肖暗这个时间应该在睡觉吧?这样想着，申见微蹑手蹑脚地打开门，然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肖暗就站在门口，没什么人气的样子，仿佛受伤的人是他，但没有任何虚弱的痕迹，只是单纯看起来没有活着的气息。“嗯？”
　　申见微有些听不出来对方的语气，但应该是没有嫌弃的意味，这让他松了一口气。申见微轻轻关上门，“嗯，打扰你了，不好意思了。”
　　难得肖暗脸上出现了欲言又止的神情。
　　申见微，“那我回去休息了。”
　　肖暗点头，目送他离开，似乎看起来，不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