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死玫瑰证人》岁闻

6、chapter 6 苏祁被

　　苏祁被唐集身上炽热的情绪烫得发懵，迟迟没能回过神。
　　何烬快要看不下去了，在苏祁身后露出阴恻恻的目光，心道：“再他妈敢躲，就抓着他的狗头摁在唐集手上。”

　　当年苏祁那一手落井下石简直出神入化，无论是选择背刺谢逐，还是这么多年对GM的不闻不问，他都冷漠得好像理直气壮。且不说他们几人，谢逐对苏祁多宠溺所有人有目共睹，就算是现在谢逐被千夫所指万人唾骂，也没人能昧着良心说他出国前对苏祁有半分亏欠。以至于何烬现在怎么看苏祁都是一副活脱脱冷血无情的白眼狼嘴脸。

　　那悬在空中的手没有得到回应，缓慢地蜷缩后撤，怕惊扰到什么一样小心翼翼。何烬眼里的愤懑几乎无处可藏，恨不得伸手掀飞苏祁的狗头，苏祁突然往前探了探身子。
　　他像只撒娇的小兽，乖巧地把额头蹭到了唐集的手心，一开口，没忍住发出几声低咳，声音虚弱道：“是不是还好？我已经吃过药了。”

　　苏祁给出了回应，就连情感迟钝的小熊都感到头顶上乌云散开大半。

　　那温度并不算低，唐集手掌骤然一颤：“别逞强，不舒服就去休息，这里有我们。”

　　苏祁在唐集坚持的目光中败下阵来，眼神幽幽地看向何烬。何烬直觉大事不好，眉头一跳，果不其然，紧接着就见那厮像突然断电般瘫在抱枕上，一副弱柳扶风你不依我我就地成盒的模样，声音恹恹道：“两肋插刀一下呢，我没力气了。”

　　“？”
　　这么爱演表演课别拿倒数第一啊！
　　何烬嘴角抽搐，对着唐集挤眉弄眼：“你看得出来这狗玩意儿是装的吧啊？”

　　：抱他啊卧槽！脑子没用咱干脆开了瓢种花得了！但凡老娘换个儿子，早他妈把苏小媳妇儿提溜回家了！要不是唐队有腰伤能轮得到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火火我劝你不要不知好歹！
　　：楼上磕CP的冷静一下，就算谢逐死了也不能入邪|教啊。
　　：今天是一定要提这个脏东西不可吗？！

　　苏祁从小便是戏精，撒娇扯皮打滚儿折腾人这类事向来得心应手。何烬多数情况下都无法分清他是矜贵病犯了懒得骨头都发软，还是真的虚弱得寸步难行。但以被坑无数次的经验来看，这人大概率就是装模作样欺负人。何烬咬牙切齿，发出一声冷笑，刚要反驳，突然瞥见苏祁手臂处拔针不规范导致的一片青紫，那颜色延伸道袖口处几乎发黑，在苏祁苍白的肤色上极为明显。

　　真的病了啊。
　　何烬眉头蓦地一跳，又听见苏祁闷闷的咳嗽声，突如其来感到一丝愧疚，心道：“疯了，我他妈跟个病秧子计较什么。”

　　何烬心底的防御机制崩溃的一刹那，已经把苏祁扛在了身上。
　　足有一米八的人，竟然轻得像一副抽出血肉的空骨头架子，何烬被硌得骨头都发疼。

　　“生病了不能打电话请假吗，”何烬不爽道，“做出这幅样子给谁看。”

　　“我手机丢了。”
　　“……哦。”

　　何烬突然有些不自在。
　　先前给苏祁打了无数通电话，通话记录里一页的红，也不能怪自己发火，谁能料想到这么大个人还丢三落四的。
　　他又想：“手机也丢了啊。”
　　“苏祁家境贫困，据说住着四处漏风的小平房，今年这破天儿出门不戴眼镜都能冻掉眼珠子，他一个人窝在寒窑里，父母在外务工，传说家里还有一个恶霸哥哥，生着病也没人管，好不容易扑腾到基地又被自己那么针对，心里定是难受坏了。”

　　他妈的。
　　何烬心里五味杂陈，半晌后哑声道：“我那儿有台备用机，你先拿着用。”

　　苏祁置若未闻，问他：“能不能走快点。”
　　这语气尽管听起来颇为理直气壮，但声音实在虚弱得厉害，何烬有些恍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想了想，忍着没吱声。
　　结果那人又猝不及防地补了一句：“废物。饭都被你吃脑子里了吗？”

　　何烬：“……？！”
　　我他妈现在就把他丢地上踩死！

　　唐集坐在镜头前，被粉丝各种天马行空的问题砸得支离破碎，好不容易等到何烬折返回来，见他黑着一张脸，还以为苏祁情况不好。
　　何烬头痛道：“没事儿，精神着呢！现在把他扔大马路上随手气死八个路人易如反掌。”

　　何烬把手机屏幕推给唐集看。
　　：冰淇淋，薄巧，现在，懂？

　　唐集发出一声低笑，何烬毫不犹豫地选择无视，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扔，已经找回状态去面对网友了。

　　苏祁没能等到冰激凌，在体温忽高忽低的折磨中昏昏欲睡，终于再撑不住地阖上双眼。
　　意识被剥夺的一瞬间，他突然湿润了眼眶，不受控制地想道：“是我不坦诚，是我撒谎了，是我虚伪懦弱不堪。”
　　“再让我……”
　　“再让我见见他吧。”

　　：求安慰。新的一年糟糕透了，工资被拖，回家没票，驴也不知道被谁牵走了，买张彩票想转运，结果又赔35。
　　“电动车？”何烬把饺子皮擀成了瓜子脸，趁小熊不注意，把瓜子脸抛到了他的饺子皮堆里，“有监控吗？找帽子叔叔了吗？”
　　小熊擀得尽兴，突然看到那张扭曲的皮，心里诧异道：“这看着不像本地人啊。”

　　那粉丝回复道：嗯……一星期了，半点消息都没有，监控只给帽子看。估计没戏啦，丢的要是头猪，现在全村都吃完席了。
　　：头七都过完了。
　　：孟婆汤都喝完了。

　　“嗐。”何烬承认了自己手残的事实，在唐集欲言又止的目光下放下了手中的活，“可能是过年任务重。啧，你要不去找个ABC帮忙吧，别说丢只电驴，就是丢个电水壶也能给你抓回来。”
　　：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别说ABC，就是aoe我也没认识几个啊。

　　这下轮到何烬头痛了，那粉丝又说：呜呜呜呜受不了了，跟你的瓜子脸过去吧，我要苏苏来安慰我。

　　他？
　　何烬心里瞬间脑补出苏祁的语气：“不用伤心啊，反正这电动车丢不丢你都是个穷光蛋，反正你那工资发不发都是三千块钱牛马饭。彩票没中无所谓，说不定明天你连工作都没了呢。”
　　何烬嘴角一阵抽搐，白眼快翻到后脑勺：“我劝你别找不痛快。”

　　直播人气极高，从开播到结束稳定霸榜热搜前十。何烬在下播前以GM的名义在直播间发了大几万的红包，默默祈祷小驴的主人转一回运。
　　直播结束后，何烬问唐集：“咱们上次活动的尾款是不是下来了？”
　　“下星期应该就能到账了，”唐集端起水杯，“你急需用钱吗？”
　　“不是……”何烬别扭地抓起一张饺子皮在手里撕扯半天，“我这不是怕他没钱吃饭饿死街头吗……”

　　“嗯？”唐集看着何烬，突然明白过来何烬说的“他”具体指代谁，情绪一激动，“噗！”地把刚到嘴边的水吐了个一干二净，便咳嗽边道：“不会，放心。”
　　何烬低过几张纸巾，走神道：“不会就好，看他最近瘦得像只螳螂，粉丝别以为我们虐待他。”

　　苏祁这几年彻底沦为了团队的透明人，但团队所获得的利益未曾少给过他一分。没有义务，全是情谊。
　　何烬那句“怕他饿死”倒也并非空穴来风，GM成立初期，经纪人曾提问他们为什么选择当偶像，唐集至今仍记得苏祁说完“吃不起饭”“恶犬口里夺食”时，何烬那满眼的心疼。一个戏精恰好撞上彼时年少心怀英雄梦的少年人，唐集想想就觉得忍俊不禁。
　　“你不是很关心他吗。”
　　何烬被这语气激得头皮发麻，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般连忙转移话题：“咱们还没给许大善人拜年吧。”

　　许大善人之所以叫“许大善人”，并不是何烬对他的尊称，而是他各大平台的ID都叫做“许大善人”。
　　他就是GM遇到的伯乐。

　　当年GM发布出道取消的公告后，温澄几乎求遍了公司所有高层，终于争取到一个挽回的机会。约谈当天，苏祁音信全无。他们从早上九点等到员工全部下班，公司五层高楼尽数被黑暗吞噬，没人肯为他们留下一盏灯。
　　GM终于接受了大厦将倾的现实。
　　毕竟也不是所有团队都有概率能产出两个白眼狼。

　　而就在六个月后，事情突然出现转机。许大善人凭空而降，以每股高达43%的溢价率——媒体爆出总计花费近18亿美元，将京麟传媒纳入麾下。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将GM这个团队死灰复燃。当年他们对18亿美元没有任何概念，哪怕到了现在，也只觉得是一个虚幻的数字。
　　收购后，京麟并未遭到巨大人事变动，而反对GM成团的几个高层无一例外全部自愿提交了离职报告。许大善人在各大平台开诚布公地表示，自己就是为了GM而来。这时候再看高层们的举动，是不是真的“自愿”就有待商榷了。

　　媒体评论，许大善人其实只做了两件事。
　　一、高额收购京麟传媒，告诉圈内人“我有钱。”要知道，当时GM几人的违约金加起来也不过才千万，而当年京麟传媒更是绝对配不上18亿美元的天价。若只是为了表示支持，何至于大张旗鼓强行收购一家公司？
　　二、抛出橄榄枝，问业内的人“要不要一起来玩”。如果想要一起的话，我家有个孩子，叫GM。

　　这事一出，整个业内都被震得眼冒金星，GM更是被各种通告砸得云里雾里。谁能料到在日新月异的娱乐圈，时隔半年之久，他们不光能起死回生，还能一步登天呢？

　　更令人费解的是，时至今日，都没人见过许大善人的真容。除了这极为高调的ID，GM对他唯一的印象都只限于一张画着小桥流水写着岁月静好，看一眼就能脑补出跳广场舞大爷大妈形象的微信头像。

　　您是说，一个素未谋面的粉丝，在跳广场舞的间隙中刷到了GM的视频，觉得“诶嘿不错！”，然后随手一挥抛出18亿美元连人带着公司都买下来了？
　　魔幻，太魔幻了。这哪里是投资，这分明是圣光普照啊！
　　最初的那段时间，粉丝每天提心吊胆做梦都担心许大善人把这莫名的圣光拿去普照别人，一不小心就熄了GM的火，齐心协力做起了“东厂代理人”，每天乐不思蜀地扮演着狗腿子的角色。
　　：许大善人您到底是看上GM哪个兔崽子了？麻袋已经备好了，就等您一声令下！
　　：许大善人您家有灯泡需要换吗？有衣服需要洗吗？有孩子需要接吗？我儿子何烬随时随地可以孝敬您的！
　　：哎呦我还是心里没底，实在不行让我那不孝子认您当个干爹吧！

　　好在到了现在，GM早已能独当一面，许大善人的行为也从“雪中送炭”变成了“锦上添花”，总算是熬到了苦尽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