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死玫瑰证人》岁闻

4、chapter 4 耽误了

　　耽误了太长时间，苏祁没料到苏寒会一直等他，坐到车上的时候，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捡来的小猫被苏祁卷寿司一样裹在怀里，暖和过劲儿来后探出头“喵喵”叫了两声 。

　　苏寒这才发现车上还有另一只小畜生。

　　“哪来的猫。”
　　“雪里长出来的。”苏祁累极了，声音轻得像在叹气。
　　苏寒没指望能从他嘴里听到一句正常话，神色漠然道：“一会出去交给门卫吧。”
　　苏祁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声。他几乎习惯了苏寒对他情绪上的冷漠态度，他太了解苏寒了。

　　苏寒当过几年兵，出来后便加入了战地救援队。那几年他见过尸横遍野血流漂杵，见过饿殍载道民不聊生，他的身边呻吟不断，人生时刻在与地狱相接。
　　大概是麻木了吧。
　　如果有人问苏寒：“如果有一天你失去双眼，或者半身不遂无法行走，再或者失去自理能力变成一个废物，你会怎么样。”
　　苏寒一定会不假思索地回答：“活着就行。”

　　活着就行，也是苏寒对苏祁对唯一的要求。无所谓他是躺在ICU不省人事，还是毫无求生欲像个行尸走肉。苏寒太过坚韧，所以也理所当然地认为苏祁的脆弱不过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在矫揉造作罢了。

　　还好。
　　他原本也并没有打算将这只猫带走。

　　可车开到保安室门口，苏寒却突然问他：“你想养吗？”

　　对苏寒突然转变的态度苏祁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半晌没反应过来。他看见苏寒的眉头慢慢蹙起，脸上难得露出烦躁的表情，似乎有些懊悔说出的这句话。

　　可还是听苏寒坚持道：“要养就先带它去打疫苗。”

　　幼猫在苏祁掌中滚了一圈，苏祁低着头看它，它似乎很享受苏祁有意无意的抚摸，不停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苏祁的手掌心，发出餍足的叫声。

　　“不了，”苏祁在幼猫下巴挠了挠，漫不经心地说，“它看起来很难养活呢。”

　　苏寒不知在想什么，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猫被送走，苏祁抱着平板瘫在座椅上看直播，直播标题是《GM全人员给大家拜年啦！》。

　　GM全称Galaxy Master。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偶像团，包括苏祁在内，共有五个队员。
　　GM出道以来一路过关斩将，多年蝉联全球艺人团体奖、团队舞台奖、最佳偶像团队奖。无论是团队影响力还是其商业能力、队员个人舞台能力，都一骑绝尘独占鳌头。是国内当之无愧的断层霸榜顶流。

　　欢快的音乐抢先响起，布置得喜气洋洋的红色背景前坐着三个男生。

　　正在说话的，名叫何烬。
　　他穿着一件电竞联名款红色反光皮衣，一头黑发中挑染了几根俏丽的红毛。整个人神采奕奕，笑声朗朗，大有鲜衣怒马少年郎恣意张扬的俊美。

　　这是在他没提到“苏祁”时给人的印象。

　　他翘着二郎腿，跟弹幕谈天说地，气氛愉快轻松，嘴角都要翘到天上。突然弹幕飘过一条：“不是全员拜年嘛？苏祁呐？”

　　这话一出，何烬陡然变色。脑袋上几根红色杂毛捻子一样蹿着火星奓了起来，嘴角被喝过假酒的整容医生长针皮肉里一穿，线一吊，活生生扯成n字形。

　　何烬龇牙咧嘴，也不惧是在镜头面前，张口便是讥讽：“仔细看看标题，‘全人——员！’跟苏祁那狗东西扯得上一丁点儿关系吗？！我GM基地十八个大门重兵把守，他敢踏进来一步，狗头都给他掀飞！”

　　苏祁“啧”了一声。
　　“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还要出院，就是为了去见他？”苏寒问。
　　苏祁看得津津乐道，没舍得移给他半个眼神：“你这话歧义很大啊。”

　　那边何烬话一落，被身边的人戳了胳膊。
　　“好啦，直播呢。”唐集说。
　　那语气温和，直让人如沐春风，何烬那七窍生的烟，就这么轻而易举被这春风吹散了。
　　他扭过头，声音低低道：“知道了。”

　　唐集听得出他语气里的闷闷不乐，无声地叹口气：“时间还早，再等等。”

　　何烬“嗯”了一声，继续跟弹幕互动。
　　“咱不提那个糟心玩意儿，来说说阿唐吧。”

　　唐集眉头一跳。

　　何烬向前探着腰，手指点着显示屏，点兵点将地在铺天盖地的弹幕中挑选了一条：“阿唐的某薯怎么消失了，是不是被经纪人夺走账号？”

　　“嗐。不存在的。”
　　何烬大马金刀地向后一躺，一条手臂搭在唐集身上：“GM的经纪人一直是温澄姐你们知道吧，就是那个一天二十四小时她非得工作四十八小时白天忙成八爪鱼晚上累成吊死鬼还怪自己不够努力的女强人，温澄姐她……”
　　何烬顿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继续道：“还在给自己服刑，暂时放我们自由了。”

　　何烬的表情闷闷的。

　　唐集看他一眼，接过弹幕最热的话题：“会不会换经纪人？”
　　“不会。”

　　弹幕的气氛突然有些沉重，何烬连忙找回状态切换话题。
　　“我们说回阿唐。阿唐宠粉大家知道的。他闲暇时候会在某薯跟粉丝互动，有天凑巧看到一条类似‘不要跳过，点赞评论转发，妈妈永远平安’的视频，就迷信着进去跟了一条。

　　这一跟，被大数据敏锐地捕捉到了。先开始是隔三差五蹦出来一条，再后来——啧，这种视频总给人种‘跳过就会遭遇不幸’的感觉你们知道吧，阿唐就见一条扑一条，前阵子不是还有人问他是不是被盗号了吗。

　　从那以后这类视频就像蝗虫入境，把其他内容杀得那叫一个干干净净寸草不生。

　　这时候说迷信吧也不对，爱妈妈总是没错的呀。

　　阿唐就感觉大事不好，毕竟他是个公众人物嘛，怕把你们也带进沟儿里。但他心里还是过不去那个坎儿，索性就把某薯注销了。”

　　何烬一转头，看见唐集的神色沉重，连忙住了嘴，在唐集肩膀上拍了两下。

　　唐集冲他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又用直播录不进去的音量向何烬道了声谢。

　　何烬看他难受，心里很不痛快，恶狠狠吐槽道：“顺便劝这类博主趁早找个班儿上吧，您有这心眼子，真T——”
　　唐集又戳他。

　　“T……”何烬深吸一口气，愣是改了口，“……特别有天赋，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这口气可憋死我了，我来替火火补全，有这心眼子，你踏马烧杀抢掠做强盗都会成功的！
　　：楼上真真缝缝补补好补大补十全大补。

　　弹幕又乱成一锅粥，唐集眉头拧成了麻花，何烬却突然把自己笑喷了，笑得前仰后合在沙发上打了一个滚儿。

　　“来来，”何烬终于止住笑，道，“这位网名‘垂死病中惊坐起，小熊燃烧卡路里’的网友，咱们这就来说说减肥中的小熊吧。”
　　“你们不妨猜猜看，咱小熊今儿为什么自打直播开始就一直缩在那里当鹌鹑哈哈哈哈哈。”

　　那鹌鹑闻声一个激灵，脸色“唰”地通红，似是知道自己今天躲不过了，才磨磨蹭蹭小心翼翼挪到镜头前，仓鼠一样双手捂着脸颊揉了揉，嗫嚅道：“不要问我体重，体重秤休年假去了。”

　　：嗯不错不错。
　　：GM伙食当真不错。
　　：没事哒~我们小熊长身体呢多吃一口怎！么！啦！
　　：楼上把你‘信女愿一辈子不嫁人换小熊瘦到120’的网名改了再说话！

　　小熊清清嗓子，义正言辞道：“‘瘦到120斤’这个梦想已经吃华莱士打掉啦，我不同意你们再提。”

　　何烬哈哈一笑：“就凭他一进超市就一副‘今日朕就要夺回这天下’的架势，这辈子是与120无缘了哈哈哈！”

　　“呼。”熊沅颂把脸揉成了小苹果，他放下手，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正襟危坐了一秒钟，张牙舞爪手脚并用扑向了何烬，“何烬我要掐死你！！”

　　何烬四脚朝天，一边躲一边冲镜头喊：“兄弟们！大可多多关注小熊的微博！如果有一天他突然把昵称改成‘好饿想把邻居都吃了’，大家准备的安全屋就用得上了！”

　　小熊闹腾了一阵：“你们放心叭！我会跟阿苏好好商量一下，以后饭我吃，肉他涨！”

　　GM这两年风头正盛，几个队员一直忙得呼天抢地昼夜颠倒，苏祁却在团队里尸位素餐，是个反励志真颓废的标杆，情真意切如假包换的挂牌混子。
　　他像一个饥饿营销的商品，平均每年出现在公众屏幕的次数不超三次，团综节目见到他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大街上碰瓷的团伙在他面前是积极分子高出勤率工种，隔壁第一次买彩票中了五百万的在电视上看到苏祁都得瞠目结舌。

　　而这年三十，是几个人约好不论多忙都要聚在一起的日子。
　　一场固定的福利直播，也更是粉丝难得能见到苏祁的日子。

　　弹幕热火朝天，几乎势不可挡地刷起“苏祁”的名字。
　　有人问：“苏苏呢，他今天还会来吗。”

　　控场的何烬突然闭口不言，气氛沉闷到极点，几乎是放在燃气前就能爆炸的紧绷。唐集并不擅长以直播的方式面对观众，求救地看向何烬。

　　直播中传出何烬赌气的声音：“爱来不爱，谁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