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chapter 14 谢逐回 ...
-
谢逐回来的时候,外卖也一起进了门。原来是唐集不忍心医院几个嗷嗷待哺的废物在新年吃食堂,提前就做了准备。
外卖种类非常丰富且健康,光营养粥就好几种,皮蛋瘦肉的、燕窝百合的、铁棍山药的杂七杂八堆了满满一桌子。但作为“健康人士”和“残疾人士”的口粮就显得极为敷衍了——麦当劳超值多人餐。
何烬拍了张照片发到微博,控诉唐集多年来“厚此薄彼”、“区别对待”的恶行。
粉丝蜂拥而上毫不留情。
一条点赞数量遥遥领先的评论被推到最上面:狗也配吃麦当劳?
何烬终于决定不再自取其辱,勤劳地跑去帮谢逐端饭了。
他以前从没见过谢逐下厨,所以在看到卖相还算不错的一锅粥,何烬暗自感叹了人与人在做饭天赋方面的参差。
那是一锅甜粥,是嘴刁的苏祁少数能忍受的“蜗牛爬行黏液类伪食物。”
闻着还挺香。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自己的份儿。
“他下午状态怎么样。”谢逐问。
“不怎么样,”何烬把碗挨个儿摆在餐桌上,“吃完药就睡了,一直没醒过。”
“你盯着他吃的?”谢逐问。
“啊?”
谢逐沉默了一下:“叫他吃饭。”
何烬贼兮兮地走到苏祁身边,弹了他一个脑瓜嘣儿,声音巨响,谢逐都偏头看过来。
苏祁吃痛地捂住额头,翻了个身,没醒。
趁着他没反应过来,何烬连拖带抱把人押去了餐椅上。
苏祁迷迷糊糊的,坐着就往下躺。
“喂,”何烬摇着这块没骨头的软年糕,使劲在他脸颊上捏了一把,叫魂一样嘀咕道,“还不醒还不醒还不醒。”
苏祁眼睛眯出一条缝,终于被迫开机,起床气大得能把房顶掀飞:“滚蛋!”
“坐好,吃饭。”谢逐把碗推到苏祁面前,低声道。
掀飞的屋顶瞬间折回来把苏祁砸蔫了。
谢逐一个眼神瞥过去,苏祁倏地被电打直身体,像机器人接收到指令,还未解析完毕,就迅速端起碗,动作行云流水。
“小心烫。”
等到谢逐低下头喝粥,苏祁端着一碗软糯香甜的指令,觉得自己没骨气到了极点,心里百感交集,作势就要放下碗筷。
就在这时,谢逐又开口了:“不合胃口吗?”
“……没有。”
话音一落,苏祁一口接一口,囫囵地把碗里的粥干了,一滴没剩。他放下碗筷,看到谢逐一脸复杂地表情。
苏祁心虚地问:“怎么了。”
谢逐伸手指着旁边的外卖袋子:“我是说,如果不合胃口,这里还有其它的。”
那声音很低沉,又极为温柔。苏祁神思游离,眼睛直勾勾盯着谢逐。
谢逐始终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苏祁仓促地低下了头。
一顿饭很快就结束了。
何烬收拾着碗筷,问谢逐:“回国后有什么打算吗?”
“会歇一段时间。”
何烬明显有心事,辗转反侧欲言又止好几次,最后还是道:“那挺好。”
——他当时明明准备离开的。
何烬想到外网粉丝在社交平台上发表的内容:“让万众瞩目的大影帝,回到国内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团体里当背景板玩过家家,有意思吗?”
突然就懂了苏祁的心情。
到底要用怎样的姿态走到他身边,才能不显得如此狼狈呢。
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吃完饭后苏祁开始又咳又吐,查房医生过来看了一圈,也没说出个六二五,只叮嘱他好好吃药。
这时再结合谢逐的态度,何烬反应过来了。
他也不嫌脏,扒着垃圾桶看了一眼,垃圾桶空空如也,只一张带血的纸巾,再就是中午那一大把的药片。
血?
何烬想到苏祁那莫名受伤的胳膊,也没在意,蹲在地上恶狠狠瞪了苏祁一眼。
苏祁疼惨了,捂着胃蜷缩在床上爬都爬不起来。他毫无悔改之意,理直气壮地问何烬:“要骂吗?不骂我睡了。”
何烬与谢逐面面相觑,还没开口,苏祁翻了身,留给他们一个嘲讽的后脑勺。
“你当时捡个这玩意儿回家是为了给自己添堵吗?”何烬咬牙切齿。
谢逐跟苏祁认识的年头,比GM存在的时间还要久。苏祁小学离家出走,被谢逐捡回去养过两年,他跟个小狗似的谢逐走哪儿他跟哪儿,最后一路跟进了GM。
谢逐看着苏祁的背影,沉默不语。
医院的夜晚总是来得仓促,不到十点,外面已经阒然无声。
何烬趴在桌上充电玩手机,把自己玩睡着了,手机被充电器挂着在空中上吊。谢逐连椅子带何烬一起拉到沙发床边,倒垃圾似的把人丢了上去。
他熄灭了病房的主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台灯,端坐在桌边,借着微弱的光亮继续看书。
苏祁把自己捂得特别严实,像个年糕一样在床上扭了几下才得到自由,他爬下床,轻手轻脚走到谢逐身边,低声问:“你睡哪。”
“外面有沙发。”
“你是说那个切得像块蛋糕放只狗在上面都得睡成脊柱侧弯的非人类设计产物?”
“并不会。”谢逐这才合上书,抬起头看他,“去休息,还有,不要光脚下地。”
苏祁沉默着站了一会,不由分说地把谢逐拉去了床边,他欲言又止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又自顾自躺回了床上。
苏祁翻过身去:“我要睡觉了。”
谢逐看着他刻意留下的半边位置,神色有些恍然。
苏祁没听到上床的动静,开始暗自后悔自己的鲁莽。
“这跟逼良为娼有什么区别。脊柱弯了最多落个半身不遂,别的什么弯了,那可是半生不遂。”
就在他快要被自己折磨疯掉的时候,谢逐动了。
床板晃动发出的“咯吱”声,枕头挪动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他感到背后一阵温热,听到了谢逐沉缓的呼吸声。苏祁攥着一面的被角,心中五味杂陈。
夜晚变得很长,谢逐平躺在床上,目光没有焦距地盯着天花板,浓稠的夜色像是从黑暗中伸出一张巨大的口,要把他吞噬进去。
谢逐刚阖上眼,苏祁突然呓语般喊了一声:“谢逐。”
谢逐以为他冷,伸手把被往苏祁身上掖了掖,苏祁攥住了他的衣角,又轻轻换了一声“谢逐”。
谢逐说:“我在。”
苏祁像是终于等到了满意的回答,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第二天一早,苏祁是被胃镜预约吓醒的。
医生正站在床边跟谢逐交代胃镜手术的注意事项,苏祁“腾”地诈尸从床上坐了起来。
医生吓了一跳,看着监护仪上面的数据,问他:“起这么快,头晕不晕。”
“嗯,”苏祁难受得揉了揉眼睛,“有点。”他放下手,问,“胶囊?”
“不行。”
“全麻?”
“全麻不可能。”
“半麻?”
“看情况。”
苏祁沉默了。
何烬伸手把他的奓飞的呆毛压平:“矫情什么,你要是害怕,我陪你一起做。”
“你既然这么喜欢,要不自己一个人做两遍?”
何烬翻了个大白眼,扑起来将苏祁摁回了床上:“胆小鬼。”
胃镜手术预约在四天后,苏祁第一天还在给他们科普做胃镜的后遗症,第二天已经蔫蔫的一声不吭。
到了第三天中午,谢逐去食堂打饭,何烬被他软磨硬泡出去买零食,两人同一时间回到病房,病床上只剩下了棉被和裹在棉被里装苏祁的枕头。
人逃了。
何烬火冒三丈,带着谢逐一路风尘仆仆杀回了GM基地。
苏祁窝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听到开门声,坐起来跟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指了指桌上的果盘,笑得狡黠又温柔,声音却楚楚可怜:“火龙果,吃了,葡萄,吃了,猕猴桃,也吃了。”
苏祁气不够用,缓了缓:“我还点了海底捞冒菜,三人份的,放过我?”
何烬咬牙切齿:“早死晚死都得死。”
苏祁满不在意:“多活一天算一天。”
事已至此,谢逐只能打电话告知医院取消手术,结果得知苏祁连出院手续都托人办好了,而签同意书的,正是苏寒。
何烬把苏寒的八辈儿祖宗挨个儿骂了一遍:“真是为了省麻烦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苏祁看何烬跳脚的样子,笑得没心没肺,结果一扭头,对上了谢逐几乎可以称得上冷漠的目光,霎时间像患了失语症。
“我回趟房间。”谢逐一句话都没多说,转身就走。
何烬看见苏祁失落的样子,一巴掌拍在了苏祁脑门上:“不怪他生气,都几天了,烧一直不退,你怎么敢出院的。”
苏祁在甜得发腻的葡萄中吃出了苦涩的味道,他把葡萄吐在垃圾桶里,刚站起身,被何烬拉住了。
“干嘛去?”
“睡觉。”苏祁甩开他的手,抹着眼睛往房间走。
何烬愁得直皱眉毛,跟在他屁股后面边走边骂:“你早上醒来到现在有三个小时吗?早饭说起不来,起来又叫唤头晕吃不下,午饭呢?也不吃了?”
“嗯,”苏祁走进电梯,像被抽干了力气,眼睛已经睁不开了,他靠在电梯箱壁上,身子不由自主往下滑,“我真的……”
很困。
最后两个字还没说完,苏祁已经彻底闭上了眼。
何烬吓得心脏狂跳,眼疾手快把人扶住:“苏祁!你他妈是睡了还是晕了!醒醒!”
从苏祁住进医院开始,几乎一直维持着半昏迷的状态。一个多星期,醒来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十个小时,每次问医生,都被以“身体虚弱导致的嗜睡”打了回来。
但到底家里不比医院,苏祁心脏又有问题,何烬不敢托大,抓着苏祁肩膀晃了半天,才终于听苏祁胡乱哼哼了两声。
“滚蛋。”
“我真是……”何烬在心里把苏祁痛骂了一百遍。他把人扔回房间,乱七八糟裹在被窝里,转头就去敲谢逐的房门。
房门正好被打开,谢逐拎着医药箱走出来,问他:“怎么了。”
何烬忍不下去了,看门见山地问:“你看过苏祁的检查报告吗。”
“没有。医院一直在跟苏寒单方面对接。”
“他什么都不管,攒着检查报告当集邮吗!”
谢逐沉默了一下,问他:“怎么了。”
“苏祁他又睡过去了,”何烬抓着头发,烦躁到了极点,“以前也没见他身体好到哪儿去,也没像现在这样两步路都走不了,说几句话就喊困。”
“别着急。我叫了宋知聿,他很快就过来。”
谢逐往前走了两步,何烬把路让开,跟着他一起进了苏祁的房间。
何烬指指他手里的药箱,诧异道:“换药?不等宋哥来?”
“宋知聿下手没轻重,”谢逐把苏祁重新摆好在床上,“他一向怕疼。”
何烬听到这里,已经又忍不住想把苏祁臭骂一顿了。
谢逐拉高苏祁的袖子,已经远远超过了伤口的位置,不出所料,手臂上密密麻麻一串伤疤。
“你这一只胳膊多别扭,我来吧?”
“不用。”谢逐不动声色地拉低袖子,动作小心翼翼,却还是在掀开纱布的时候将苏祁疼醒了。
苏祁耷拉着眼睛,连话都不想说,也没抽回胳膊,安静地看谢逐给自己上药。
伤口处溃烂红肿,依旧在往外渗血,已经输了几天消炎药,结果还是避免不了发炎。
何烬指着伤口,目瞪口呆地问苏祁:“你这是被狗咬了?”
苏祁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宋知聿提着呼吸机和制氧机进的门,快速安装好后,又给苏祁戴上了面罩,挂上了液体。刚开始听到苏祁出院的消息,简直吓得他头皮发麻。
趁着谢逐出去打电话,他把何烬一起轰出了房门,对着苏祁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骗骗他们也就得了,你怎么敢连自己一起骗,你现在这状况能出院吗!”
苏祁没吭声,面无表情地看他。
宋知聿急成了看孙子在马路上打滚气得直跺脚的老奶奶,咬牙切齿地问:“你到底有什么跟自己过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