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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时若重来 ...


  •   宋璞被放入禁墟。

      闫细水在他背后消散无迹,他若有所觉稍顿了步子,回头时却已然身在禁墟,格格黑箱如同蜂王巢穴,顶上游动了淡淡光圈,一日,一月,两头环转,下方则是如野荒途,横竖碎石似的碑,斜下长长的影,一道一道,留他在虚无之境的中道。

      诸多人脸自黑箱居所涌出,打量新奇事物般绕着他转,还都是巍巍五境上,若非他以方磨合的传承招架,且有前次记忆应对群招,恐怕乱的不单是最初的发型。

      “住手。”

      有人果如上周目喝止。

      宋璞再次见到了一回宋燮。

      他的面孔在禁墟中人里,少了许多风霜尘灰,犹带几分明悦的生机,容貌清朗,如松如竹,看到他时,眼中动摇了恍惚的亲近。

      “你可见到溪若?”从人群中脱离出来,宋燮的步调轻快,他应是潇洒快乐的那种人,无多举止搅扰两人初会,但目光仍轻动,似在筹措话语,出口发出此问,“她今如何?”

      宋璞上次答的是应当还好。

      “我看不出。”他这次只顾自扎头发,“我会让你出去看。”

      宋燮步调变了下,很快恢复过来,笑眼夸道:“有志气。”

      “不是志气。”宋璞放弃了难缠的发带,但扎是要扎的,就算扎得歪歪扭扭,“是我会做到,必须,一定。”

      “逞强。”宋燮轻声笑着,似训诫,似闲语,他已停步,侧身正看住他,眸色一偏,“行无差,心性逞强,却也是颇正。”

      宋璞看到对方眸里多出的影,无须防备者来到自己身后,乍然分不清他指的哪一个。

      “多说无益。”

      骆予夺在后替他回语,只动指解开他的发带,取出木梳帮他梳发,“外面都安排好了吗?”

      “三月之期。”宋璞点头允诺,“四方攻破闻家。”

      此类事他本就做过一回,这回只是把目标换到了中间,还多出骆予夺交来的人手——主要策动方面,不光王且末和伏红玉,自己这边有系统,他那边有微生善,还有负责暗诡的连晓雾和封鸣机,布置起来直可放手干,然后移交出去,赴远为己之事。

      “然后?”

      骆予夺拢起梳顺的发。

      “但为压制,毁塔变局。然势之摇崩,大厦即倾,趁未混然,务必交还新天地,以承众心,安稳平乱。”

      宋璞驾轻就熟,掷地有声,好似心中思虑百遍。

      “何为之?”

      骆予夺系起圈圈发带。

      “要借禁墟里的前辈走捷径。”宋璞就朝对面眨眼示意,藏不住少年人的调皮,“需熟悉他们的人游说。”

      “好了。”

      骆予夺放手袖起,与宋燮对视了眼,微微带笑,像在说扎好的马尾,也像在说别的好了。

      “好。”宋燮重新看向宋璞,欣然许下承诺,“我和骆骞自会相助。”

      …

      游说的流程各具风范。

      宋燮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最后才会架上剑,与人为善,彬彬有礼。

      骆骞一边擦着刀,一边等人自觉到,看来素日威望颇高,长于以德服众。

      闻北燕听到这番举动,二话不说加入进来,扔一个是一个,恐是怕人害羞,实行主动交好。

      一名鼻青脸肿的前辈跌在眼前,不多耽搁被闻北燕的气劲拉回。

      宋璞镇定地移开眼,脑内旁白梗了下,粉饰不下去了。

      其实倒真有不少人自愿参与。

      “我被困在这里好久啦。”一名老者拄着拐杖经过,“竺三上神要收回世界,不仅从历代气运之子身上下手,也用祂的神力缚住我们,要我们在此等着最后的坐化。如今亦能借着这丝神力,聚合这丝本是枷锁的神力,送二位去挽留这方天地,呵呵,何尝不可。”

      宋璞意识到老者在和他说话,还有他旁边的骆予夺,但他有意要回话时,那道身影已融入在人群中。

      “不必挂怀。”骆予夺安定出声,“做好我们的。”

      “阵法尚需时日,在那之前,我不会多想。”宋璞回以一笑,径直拉着他,走远了些,再远些,将场地交给长辈们,“不如你带我想点别的?”

      “小宗主想听什么?”

      骆予夺牢牢不放般回握,像是下意识的反应,转而才放开劲道,如待珍宝,换成交错十指,面色轻松又温和,一副悉听尊便的架势。

      “比如邈烟城残雪的春日,悄风城迟开的比邻花,我离开白杨小筑去找你,又见到你那里的杏花,比如——”宋璞扯了点杂七杂八,面前是一片不真实的边界,拦成雾蒙蒙的河水,往前不能再走了,他只好停住,问出了话,问得不着边际,“若是,若是时间没重来,你为何看中我呢?”

      他直接问的是为何。

      应是在闫细水处获知些许。

      骆予夺这么想着,倒不做回避,答案本来就有,自己只需说出:“小宗主可记得阳澄舟?”

      “怎么扯上他了。”

      宋璞愕然了下,因未料到的名字,皱紧眉头,掩饰不住嫌弃。

      “我记的不是他。”骆予夺抬手按上,轻轻推开,抚平对方的眉,“是在上次的一生里,那一回,我被挖出丹田,丢入冷雾山脉。”

      牵着自己的手骤紧。

      骆予夺就笑了,放下得空的手,迎着对方的郁色,拍了拍肩,示意无碍:“得幸见到了你。”

      宋璞的郁色里生出迷惑,似乎在用力回忆,突然想到什么般,睁大了眼,几乎破音:“当时那个聋哑儿是你——”

      他及时收住这个印象,差点儿咬了舌头,内心的震动还未散去。

      “是我。”

      骆予夺却只坦然颔首。

      那是一场雨夜,冷雨如刀,暴雨,打在死人堆上,鬼气森森,而他半死不活爬出,爬了半里地,爬不动,活不成,挣扎总无用,不想算了,算了,也就死在雨里。

      雨却忽然不淋了。

      雨里有了伞。

      伞下是一袭白裙的身影,提着盏灯,垂目看向他,额上玉饰明明晃晃,不清楚了眼神。

      “那次是我和我爹,浩然宗的那个爹,我和他赌气,他不让我出门,我偏要出去,跑到中城转了圈,想看看漆吴学院,但到底没有进去。”

      宋璞道出他缘何出现,心里遗憾真不巧,他要是早点进学院,便能碰上骆予夺,可是也真巧,竟然会这样碰上,“就那几日,我心里烦闷,去冷雾山脉解闷,安置一处洞穴。那夜下雨,雨下得大,我想挺好,我要在大雨里走,不知道走到了哪,瞧见一具人影。”

      结果发现他伤得严重,就用丹药帮他止住,捎上他原路返回,避雨疗伤,这个过程倒是配合,不配合的是交流,问他话,他不答,甚至无何反应,像是又聋又哑,只在给他做清理时,清理完手脚,要到脸时,他却死命别开,怎么也不要人碰,第二日起来,他就消失不见了。

      “我睡起看旁边空空的,还以为是救了个鬼。”宋璞想起那几幕场景,有些好笑,可是笑不太出来,他几乎想穿越过去,捧起那人的脸,蹭一下,再靠近抱一下,搂着睡,决不把人放走,想着想着,眼有点酸,他下力气眨了眨,“我怎么没认出你啊。”

      “是我不愿被认出。”骆予夺倒有心情好笑,笑弯了漂亮的凤眸,“说来也是年少固执,到了那般境地,绝处逢生,我也有心觉得难堪,我不愿那般狼狈的我……唯独被那般的你看见,那时候么,我忽然宁肯死了。”

      宋璞气笑了,眯着眼,露出点危险:“你敢。”

      “年少无知,年少无知。”骆予夺极具危机意识,气定神闲地撇开关系,“我如今自不会做这等蠢事。”

      “分明都是你。”宋璞硌住了声,一转无奈,被他弄得没脾气,“你别把自己骂进去。”

      “我会长命无忧,连着过去的我,以后的我,都不落下。”骆予夺就软声顺毛,仿佛随口吐露,冷不防就在表白,一意托付终生,“和你一起。”

      “所以就因为那次。”这下轮到宋璞脸微热别开,“你就喜欢我了?”

      虽然感觉哪里不对。

      “不是,我只是想告诉小宗主,我们并非你以为的那样,相见相知只有寥寥,也许在你不知道的很多时候,我已喜欢了你很多回。”骆予夺轻轻摇首,表面微风细雨,所言却如惊雷,轰轰烈烈炸开,“时若重来,纵然重来千万回,只要我是我,只要你是你,不管忘没忘记,我都会不断喜欢上你。”

      如果世上有一种命运,无可避免,无须避免,不愿避免,能被反抗的心允许,那就只应该是——

      我会深深爱上你。

      “我或许也非你以为。”宋璞接受了他誓言般的话语,珍重再珍重,玩笑似的冲对面咧嘴,眼神却分寸不移,同样交出自己的内心,“我也喜欢你,我很确定,我不清楚是何时,我只是觉得,每见你一回,都让我高兴,好多次我都在想,这个人我要了,我一定要留下你。”

      骆予夺的表情松动了,好像总算遇到始料未及的事,终此一回,怔然不明。

      “想不到吧。”宋璞可算扳回一局,飘飘然忘乎所以,收不住得意劲儿。虚假的河水潺潺,虚假的月正过头顶,月光亦如水,洒落满河,朦胧了眼前的人,似乎想清了什么事,那张脸终是平静,但很温柔,非常真切的温柔,一双眼里尽是他,让他非常地想,唔,想干点什么,他也说了出来,礼节性打招呼,“我们应该有什么没做。”

      他摁住对方半边肩,用上武人的架势,下意识不让跑,对方貌似也不准备跑,甚至微屈了身,低下头,乖巧等待一样,放任他倾面过去,可他却在半道顿住。

      “亲哪儿好呢?”

      宋璞犯了嘀咕,气息呵在咫尺,他一向敢作敢为,方才那样想着,也就直接上了,临头才反应过来,到底是爱重的人,第一次担心冒犯,说上就上,说停就停,以至于大脑有点短路。

      坏处是忘了气氛时候。

      不过瞬息功夫,仿佛未作思考,骆予夺的手就环住他,从后腰到后颈,向前一拢,然后那个人垂首,吻住了他。

      凤尾蝶合翅在花骨朵上,蝶翼张开的时候,花儿也为之开放,先是试探,再是采撷,任予任夺,相接丹色。

      远处。

      宋燮目力极好,目光微凉,僵硬了轻快的步调:“你不管管?”

      骆骞以刀插地,靠在上面,半掀起眼皮,早早放弃:“你管?”

      闻北燕冷笑一声,绕过这两人,督促阵法的落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时若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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