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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岂嫌命长 ...


  •   “你们知道清心祟吗?”

      惠安安高深地问。

      她甩着套在指尖上的丝线,线头穿着红色荧光的玻璃瓶,晃了一圈又一圈,看得朱凋翠眼皮半撩,抬手在空中把瓶抓住。

      “这是牡荆仙君。”朱凋翠欲加严厉又止,仿觉描述不对,停了停,补充强调,“的分灵。”

      “分灵就是一小团灵体,只要本体不重合感知,牡荆仙君想来也不会。”惠安安振振有词了几句,对着朱凋翠沉肃的神色,略一吐舌翻转手腕,丝线绕转到了手腕上,把瓶子夺回握在手心,她则绕转了朱凋翠半圈,半挽的发丝一起一落,“好的吧,翠翠我错啦。”

      “清心祟么?”石双泉的方向上,石霜叶犹把手抄在袖里,但很乐意不揣着话般,搭着惠安安开的头解释,“下界来的同学或许少有知得,毕竟境界高者不甚多,但上界倒是隐秘微传。我们仙修以金丹为始,不论系未系尘,皆须一念一念斩却,心祟亦一寸一寸滋生,心祟成丝作茧自缚,破茧不得消于虚无,是为茧殁。”

      “与之有几分相似的,魔修也有塑神煞一说,这个便不提了。”

      石双泉和声接过兄长的话,说话声音慢慢的,温吞着一停一停,“心祟既成,清不尽,就外化入领域,不扰己身。故而如此说来,仙修领域的强与否,倒也和心祟有关系,实在很是令人为难。不过领域是出窍期的事了,便是再有天分领域早成,也堪堪只可有雏形,而恰是在感悟领域之前,修为越低反而越不易受心祟影响,所以大能的领域可生出结界试炼,交由我们这些后辈深入抹除茧丝。”

      “是为清心祟。”石霜叶一锤定音总结,“不过修为倒也不能太低,心祟似乎遇强则强遇弱则弱,可都带着不同宿体的风格,毫无防身之力亦讨不得好,大能们给出的报酬也不好拿。”

      “清河学府小修测的结界么,倒算是很安全的,近乎年年稳定,疏忽次数颇少,任意让学生们走一遭便好。”娄宜春笑眯眯掩着扇,所知应亦不匪,“但此番突兀提前,专挑了我们来,怕是要我们多费力呢。”

      “能多加些学点吧。”崔昔梦自语神游天外,“上次炸了机木仙君的炉膛,不知道能不能一笔勾销。”

      “石家和娄家的人果然好说话,但也别说得那么详尽啊,学府好多人虽知心祟,却不知心祟和领域间的干系,更不知小修策的结界是何物吧。”

      惠安安又把玻璃瓶在手间一抛,又像才想起所忘的什么,在朱凋翠看来前藏到身后,“好在也没关系啦,在场的不仅有法防身,想来多少知根知底,真正不知的就那几位,便是要被允许知道的。”

      桑岁在三角般的阵势外颔首:“有劳各位费心指点了。”

      他,晏明邪,燕浒,不带上蒙混过去的圣女,三个剑修系的倒很自成一体,仿佛下本被带着看教程的新手。

      “小事小事,都是同学嘛,身为学长,当然要热心帮助。”惠学长,惠安安,她一指雅量所的浓雾,“兵隐仙君与我出自同宗,我合该提醒你们一声,比如,在仙君的结界试炼里,最应该提防的就是,结界主人的心。”

      她一把拉过朱凋翠旋身入雾。

      “东南西北四口,凶险莫过于东,她们已经去了。”石霜叶为他们指了几处方向,就带着石双泉往一处走去,“我们去西面。”

      “我们北。”崔昔梦一行亦离去。

      “只有南面了。”燕浒站了出来,“我带你们去吧,清心祟的事,我做过。”

      ……

      雾里先就是一片雾。

      “燕首席。”晏明邪的语气耐人寻味,似觉雾里有物拨开雾,“你要不要多说一点?”

      带路的燕浒一愣:“说什么?”

      桑岁正提防着四周,进入雾气的一瞬,就似进入了某种介质,让他有了穿越的感觉,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另注,他是真的穿越过,真的可以对比那般感受。

      顺便还对比了魔修那边的领域,塑神煞不成也会生成的东西,很相似,不是结界试炼,是被叫成另一个怪怪的名字。可能其实并不算怪,怪是怪在,在这个修真世界应当很正常,但对有过另一个世界的经历的他来说,很怪的一种名字。

      但对比间忽闻晏明邪开口,他就把神思都抽取回来,诡异觉得先防这头更重要。

      “说一些看似无意,但将在关键时候,说时迟那时快,突然就派上用场的东西。”晏明邪出口不出意外,的确没能够把住门,刹不住车超出意外,“比如怅然回忆你清心祟的隐情。”

      “你都提出来了。”桑岁其实是想帮踩刹车的,闻言干脆帮忙更不着调,“能算哪门子的不经意?”

      “也是哦。”晏明邪遗憾收场,“那首席,你要不努力忘掉,等会儿一收剑,一慨然,先回忆我问的话,再趁势回忆你的往昔,说不定也算无意完满。”

      “听上去很强行啊。”桑岁幽幽冷冷,心道没完没了了还。

      “这都是能忽略的嘛。”晏明邪飘飘悠悠,当做已经挽救成功。

      燕浒不可察地一叹气。

      “还是唤燕同学吧,唤我名字也好。”他扬起端方的笑意,仍然三好学生般持重,“我的事没什么好说的,娄宜春和石双泉出身上界,我亦然。深浅渊源多少会有些,而今不过各归原位。”

      “凡间四宗受仙门扶持而生,自然分去许多上界来的人,共通点想必不是此处。”晏明邪从善如流改口,但又开始东歪西拐,“但在仙门百家以前,至乎千年前,风头正盛的是仙门八家,留下了大裂谷的八仙界碑。这八家间恐才称得上渊源,纵是后来花开花败,或融入或埋没,都遮蔽进了百花齐放里。”

      “朱,惠,娄,石。”燕浒倾吐出方掠过的姓,也把自己吐露出来,“燕是八家之一,但只曾是,如你所言,花有开败,燕家是残败的那一支,青黄不接,人丁凋零,个中原因不必赘述,你能向我问出这些,该知道的自然也知道。”

      “叨扰心事了。”晏明邪聊表致歉。

      “无妨,口口相传的事,有意无意都可知。”燕浒温良地允许他问,“你想问出的是别的事,惠家么?”

      “惠家是兵隐仙君重塑的一家。”晏明邪落落大方接着间隙问了,“不然按他们当初做的事来看,周转凡间争斗修炼隐瞳,下场应比燕家好不了几分,而非如今安稳留在上界,所以他的系尘是什么呢?”

      最后的他显然指兵隐仙君,虽然前后十分跳跃,好像猝不及防打中重点。

      “你是要问这个?”燕浒就在猝然间给出即时的反应,“都说仙君醉心兵阵。”

      “是这个回答吗?”晏明邪若有所思,“没差别啊。”

      “我所知是与外界传言无差,但你似乎在怀疑别的方向。”燕浒反之流露歉意,“我没给出多的答案。”

      “没事没事,那就是环节不对,估计藏太深了,不该从你这知道。”晏明邪连连摆手,“但有个实际的能讨论,你一定知道,比如心祟怎么清除——”

      刀光一闪而过。

      “这样?”桑岁的询问声随之响起,不经意而恰合时宜。

      不是刀光,在另外两人看来,应当是剑光,吸取了凡间的教训,他分出刹无双刀的一把,把煞气全逼入了另一把,留下来的施以障眼法,变作不需更换武器的一把剑。

      一剑在手,挥光切丝,丝线险些绕系了晏明邪的脚腕,但吊起人前被更凶厉的事物斩断。

      “是这样,也可。”燕浒神色复杂认同,“和寻常打架无异,但一般来说,不应如此轻易。”

      “就这种小东西。”晏明邪踩了踩地上蠕动的丝线,“顶多就是个毛线团子,轻而易举的简单嘛。”

      燕浒拔剑蓄势四顾,闭目又叹了一声气:“我曾听过这种话,而说这话的人,何以不嫌命长,不好相告。”

      晏明邪动作一僵,又一踩,把挣扎的丝线踩死了,尽力永绝后患了,才面无表情抬头:“我是不是说了命不久矣的话。”

      桑岁淡色摩挲着剑刃,心想主角不至于,有事的是主角附近,比如他和燕浒,于是无愧露色面上,轻声故意敲起丧钟:“啊哈?”

      如无边界的白雾乍然隐去,不,不是隐去,是多出了别的颜色,是黑色,黑色的弦,黑色的柱,一丝丝横竖交错,仿佛无限循环又颠倒,方格,菱格,三角,每一种形状都叠合得深如隧道,仿佛巨大的白色幽灵张开了口器。

      口器状的几何体们当真在发出笑声,如笑如泣,如呜如吼,吵得人脑子里只有嗡鸣,忽又发现眼前一派色彩斑斓。

      桑岁刚把一排弦切断,弦却柔软如丝,浪潮般打了个滚,蓦然坚如铁刷,丝丝分明但极坚硬,绕着他的双腿打了个圈又竖直,无限延长,串通上下四方,抬眼时三人已被放在同一水平上,到处都闪烁着陆离的色彩,一时红,一时碧,一时黄,薄薄的三色下是浩荡的白与黑。

      相隔三人的是浮桌般的三角形,三角外又扩散出了方形和菱形,他们在变幻的颜色里被丝线牵起手指,啪嗒有节奏地打在了三条边上。

      一圈丝线组成圆环,环扣着环,像手拉着手,在三角里绕成圈旋转,仿佛在随着节拍唱歌,隐约不止是无意义的振动,应当真的有什么人声的唱词。

      桑岁:……

      大概又是被删改过的情节吗,按理该步入中规中矩的试炼。

      “更通常来说,便是如此。”燕浒的口还是能动的,在杂乐里声如仙乐,“这是最表层的迷惑,是神识最外的投射,困得住仙君宿体,但困不住我们。因为我们不是宿体,并不能理解,也就不能同化,如过山过水,收敛心神即可,我们要往更里层去,去到有秩序的地方,由里而外清理破解。”

      他的身形在话落毕不见。

      桑岁和晏明邪两两相望,发觉对方眼神似很颓丧,很像在说没活头了想死。

      “你做不到心神空空吗?”桑岁极有危机感地询问。

      “不是啊,前提是不理解,才能不同化吧。”晏明邪动弹不得半红半碧,瞅着三角上的舞者在叹气,“可我好像很能理解,它们唱的是什么,我都听得出。”

      “那你岂不是?”桑岁屏息怕他被带走,但等了几晌,发现他们仍旧没什么事。

      晏明邪由颓丧转为深思。

      桑岁也开始深思。

      一堆丝线由喧而静,似也陷入两难,又不能吃了,又不能送走。

      “要不换个方法?”

      桑岁一动念,联想自己和魔君的关系,晏明邪在仙君这里是否也……但他是被抢着融合,晏明邪却在被排斥。

      “什么?”

      晏明邪不明所以。

      “物理手段。”桑岁用神识操控起刹无,不留情面扫荡切过,刹那松开手和脚,他活动了下手腕,兵器又入手,豁开一片口子,“先砍干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岂嫌命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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