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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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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眼?”
符彩惬意地吞云吐雾,“两仪会的人真是无处不在。”
“看来是个大组织啊。”
晏明邪深以为然地点头。
“两仪会在上界蛰伏多年,近年来却像冬后复苏的虫草,处处皆有他们活动的痕迹。”
符彩似笑非笑,“竟也叫你们撞上一回,你可多瞧见了什么事?”
“想不起来。”晏明邪拧着眉做回忆状,“我只见桑师兄被那魔物拽入,心急如焚之下冷不丁一冲撞,阴阳眼的衣袍却劈头盖脸地裹下来。再往后我晕头转向了好一会儿,睁开眼竟然立在几位仙君跟前。”
桑岁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缘愁正欲拜托两位友人下去一观,灰发灰眸的少年却趔趄着步子出现,似乎很茫然地看了一圈后傻乎乎地说了声嗨。
然后需要解释自己遭遇的少年供出了一个怪人,的确见过怪人本人的他和薛凝苍可以为之作证。
但以他对晏明邪的了解总觉得这解释很忽悠人的感觉。
至于那个名字——
书里并未有何着墨,他在魔宫重新长大,站在本土住民的视角上,才对两仪会有所耳闻。
不清楚是正是邪的定位,但确乎遍及了仙魔两道,传言里能与诸多大能对谈。
“诸事冗杂。”
缘愁末了轻轻地把事放下,几位仙君不知信或不信,但在这句话后自然不予追究。
“都回去吧。”
她摆了摆手。
“是。”
三个大晚上不消停的小辈终于告退。
“当啷。”
点亮的灯盏搁到桌子中心。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桑岁回到房间用了隔音的法器,就对晏明邪摆出严阵以待的架势,“看见什么了?”
晏明邪在这番阵仗里坐得笔直。
“小师父,不是,小师兄啊。”他一字一字地生怕踩雷般措辞,“你是知道我受刺激会怎样的。”
桑岁顿时意识过来。
“灵晏还是魔晏?”
他紧张地问。
灵化的晏明邪叫灵晏,魔化的晏明邪叫魔晏,这是两人约定好的称呼,省得没有指代容易描述混乱。
晏明邪已经稳定了好几个月,可别在问道大会上出了岔子。
尤其是魔化。
当场就能被坐镇的仙君擒拿。
“其实也不是那么难控制了。”
晏明邪支支吾吾。
“说得轻松。”
桑岁不信任地倒了杯茶润口。
“砰。”
一头灰发化作月色般的白发。
桑岁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你你你你——”
他手指发颤地当空指了过去。
要不要这么随意地变啊。
紧接着他的手指被有力地握住。
“说了不难。”
玛瑙红的眼眸透露出控诉,“他就这么不让桑道友放心吗?”
桑岁当即哑火。
或许是灵化的晏明邪和他的憧憬太像,但凡对上他总会理不直气不壮,气短地成了被压制的一方。
“你让他出来和我说话。”
桑岁强烈抗议可耻的逃避行为。
“他就是我啊。”
灵晏的眼神无辜而清澈,“只是为了方便桑道友称呼,不同面目示人方才做出区分,桑道友莫不是认知有何差错?”
桑岁差点儿真答不上来。
怎么说呢,三种形态下的晏明邪着实大不相同,光是对他的称呼就各有偏好,灵晏是在一次出现之后,发现他的辈分从师父成了师兄,沉吟后表示尤为不喜变动,定下了同样合乎礼数的桑道友。
“一码归一码。”
他坚决不表露这份心虚,“我就是公正严明。”
“我见到她了。”
灵晏淡定地说。
“……”
桑岁辩论的话卡在半路。
“谁?”
他下意识装傻。
“一棵上古的梧桐。”灵晏若有所思,“还有只小鸑鷟。”
“鸑鷟?”
桑岁语气加重地复述。
上古的凤凰灭绝以后,残留下五支杂有血脉的族群,鸑鷟一族正是其中之一,渐渐地连这些稀薄的血脉也少见了,当世仅剩的鸑鷟就是——
“离索魔君。”
桑岁反应过来。
“是叫这个名字呀。”灵晏眼眸微弯,“桑道友所知甚多。”
“《仙魔百君录》里提到过,一本上界经年流传的名录,能让人晓得一些仙君魔君。”
桑岁对这件事倒不慌,的确有这么本书存在,恰好也收录过离索魔君此人。
虽然他的消息来源是很小的时候,左护法会在财堂管事的唆使下,面无表情地给他讲睡前故事,经常被讲得犯困的小孩同样面无表情,还要被迫听低幼无趣的童话。
无趣的左护法自然编不出原汁原味的童话,故事里童话般的角色原型往往是各类大能前辈。离索魔君就担任过一只天真的紫色小鸟,遇见了一名欺骗它的人类小姑娘,最后伤心欲绝地被永远关在小姑娘的笼子里,再也回不到能够自由翱翔的森林。
而他之所以记下这名素未谋面的魔君,是因为不久后左护法又把他端端正正地放在床上,面无表情地再次讲了一遍,只不过那回天真的是小姑娘,在小鸟的引诱下将它永远留下。
后来他从向来不干正事的财堂管事口中得知,原来右护法有时会去探望离索魔君,大概提到过这些睡前故事,回来就转告左护法说对方很不满意,表示要把故事这样那样地改了之后,重新讲给她暂时见不到的小少主听。
左护法懒得编。
右护法说离索魔君记仇小心眼,说不定哪天就窜了出来,到时候整片极天魔海都清静不下来。
唯爱清静养生的左护法屈服了。
“倒是你——”
桑岁盘问地扣起桌面,“什么上古,什么鸑鷟,你究竟想起了多少,还要一直瞒着不说?”
“断续的传承记忆罢了。”
灵晏垂目看黯淡了几分的铜盏,随手用银夹挑动棉线的灯芯,“有些事我还没弄清,说出来徒增苦恼,我不欲你为之困扰。”
桑岁想说这算什么理由,有麻烦当然要一起解决,他怎么会被这点事影响,转而却想起自己究竟是魔道,还是魔道的扛把子,以后不小心暴露了出来,说不准真就是个大困扰。
所以他这会儿竟然许不下什么承诺。
“总归不是时候。”
灵晏笑了笑,“至少目前要做的,我想是问道大会。”
挑亮的灯光一瞬间晃动了满室,桑岁觉得对方的面容也仿佛随之模糊,恍神细看时发现已经是烟灰的发尾。
“你希望我拿第一。”晏明邪脸上却好像依旧是属于灵晏的神情,灰色的眼睛里浮动着细碎光点般的笑意,“对吧?”
桑岁怔怔点头。
……
“红方胜。”
赛台上的裁判吹响了这场比赛结束的哨声。
赤衣的少年利落收剑。
日头当中。
“可太棒啦。”
正值中午都在休息的时间点,碧华连峰的市集人流如织。赵苑莺今天早上已经没有比赛,早早地在这边订了间酒楼的包厢,高高兴兴地为小伙伴们的战绩欢呼。
“桑师弟与晏师弟的修为又精进了。”
杨守华亦不吝啬赞叹。
“低调低调。”
晏明邪故作姿态地压低手,被桑岁无语地用筷子头一拍。
“真是辛苦的一个月啊。”
赵苑莺放松地长吁一气,自从那一夜离开沉水别墅外,第二天见面赵苑莺就精神气十足,周遭再没有听说类似的噩梦事件。
选手们的精神气还在接二连三的比赛里愈发昂扬。
“呀。”她忽然对厢门招手,“首席。”
踏入的燕浒对几人颔首致意。
“你和薛凝苍?”
赵苑莺含蓄地问。
“他胜了。”
燕浒泰然地落座,面对一室寂静,不由得朗笑出声,“我知道他的实力,输得心服口服,来这里是好好吃饭的。”
气氛顿时松快起来。
“那当然。”赵苑莺得意地布菜,“我点的膳食一定味美养生。”
几人忙不迭搭手。
欢声一餐了毕之后,燕浒用餐巾拭口,端坐注视起在场诸人:“明晚则是最后一场决赛了。”
“啊,是啊。”
赵苑莺躲闪起眼神。
“首席。”
杨守华叹气冒头,“你在担心他们二人吗?”
“我们?”
晏明邪和桑岁不明所以。
“是啊!”
赵苑莺一拍桌子,“谁能想到最后对上的会是你俩。”
“我倒是知道的。”
燕浒斟酌道,“所以我想说的是,不管赢的是谁,只需记住这是你们之间的比试,不必顾及任何东西。”
“首席你是怕我们有心结啊。”
晏明邪恍然大悟地托下巴,“也是嚯,平时同进同出的师兄弟,却要决胜一场重要的输赢,结果一方心态失衡逐渐走火入魔,再次见面天涯海角血海深仇——”
“少开乱七八糟的脑洞。”
桑岁听不下去地打断。
“好嘛。”晏明邪意犹未尽地打住,大咧咧地一手揽住桑岁,又被对方一巴掌威慑开,他还能面不改色地掰扯关系,“你看我和小师兄谁跟谁啊,平时打得还不够多吗,哪里会差这一回。”
“……”
燕浒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来回几圈,语塞后终是颇为无奈地按了按额,“是我多操心了。”
“别这么说。”
桑岁不在意地回话,“你的顾虑不无道理。”
他无端想到了困在湖底的离索,还有风炉后前尘莫测的缘愁。
说不定就是以后的他和晏明邪。
世间分合爱憎者几何,但深究起其中的道理,总是说不清是非来由的。
不过么——
桑岁迎向众人惊疑不安的神情。
很多话现在没必要说。
“想什么呢。”所以他只是挑了挑眉,“我就是觉得这话有道理,但怎么可能会是我,我巴不得看他能赢我,好歹当过他名义上的师父,望徒成龙的心理总是有的。”
“乱辈分的话可别让越长老听见。”赵苑莺后怕地吞了口清暑茶,“你刚刚说话说半句很吓人的好吧。”
“难道我很不让你们放心吗?”
桑岁心念一动学起了灵晏,赢来小伙伴们义正辞严的保证。
他好心情偏头时正对上晏明邪,想说你会的招我也会用,用起来效果还不错,对方却似乎很莫名地眨合了眼,一时间让他有种被看穿的错觉,然后那人只是露出如常的笑。
“那可不。”
晏明邪理所当然地说,“小师兄肯定最让人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