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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营救 小郡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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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郡主昏迷了一天一夜,醒来对夙夜未寐照顾她的太子妃说的第一句话竟是——你是谁?
大家都说小郡主失忆了。
还有胆大的说,小郡主是被夺舍了。
小郡主温顺乖巧,向来与太子妃亲厚,太子妃生病时更是亲侍在旁。
如今一朝醒来,性情大变。不仅不认得太子妃,甚至还动手伤了她。
重重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娘亲在前面跑,她怎么追也追不上。她哭喊着叫着娘亲,又看到父亲牵着一个跟娘亲长相一模一样的女人来到她身边,那个女人穿着娘亲的衣服,朝她阴恻恻地笑。
她从梦中惊醒,看到了梦里那个女人。
“你是谁!”
女子略有诧异,低头去摸她的额头。
白玉耳坠垂了下来,泛着幽光,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朝她扑了过来。
等她回过神来时,那个女人正捂着耳朵瘫坐在地上。
她的手上,握着一只带血的耳坠。
太子请了一个又一个大夫给她诊治,都摇摇头看不出名堂,只能推测是刺客那掌下手太重,伤到了脑袋才使郡主失了忆。
等最后一个大夫提着药箱离开,宫殿里终于安静下来,重重低声啜泣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无依无助。
天色将明之时,宫门被轻轻推开。
领头的嬷嬷掀开床帏,对上了重重红肿的眼睛。
这孩子竟一夜未眠。
秋玉心疼地叹了口气:“郡主,我叫秋玉,以后就是伺候您的起居。”
“您这次出了事,太子殿下连夜给您派了侍卫贴身保护您的安全。这可是公主都没有的礼制。”这样的劝慰似乎并不能给重重带来多大的欣喜。
重重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轻轻嗯了声,声音带着哭过以后的沙哑,偏她的嗓音又是软软糯糯的,叫人听了忍不住疼惜。
秋玉又吩咐了几句,见重重神情恹恹,便提议道:“殿下选的侍卫经让秦统领送来了,据说是个功夫了得的少年,能跟秦统领打的不相上下!”
武功卓绝的侍卫……
秋玉见重重眼睛滴溜溜一转,似乎有了点兴致,便继续说了下去:“秦统领说他年纪也跟郡主相仿,正巧也能做您的玩伴。”
太子子嗣绵薄,太子妃身体惜弱,生重重时更是九死一生,后来虽有侍妾生下一子,却不幸早夭。
再加之陛下多疑,担心皇子会与内臣结党营私,所以殿下私交甚少,重重自小也就没什么朋友。
“他现在在哪?”
“就在门口候着。”
殿门徐徐打开,晨光霎时从云层中倾洒下来,铺在重重的脚下,她抬头看到门口少年的发丝上,透着温柔的光。
闵陶看着穿着粉色夹袄的小姑娘沐着朝阳走到他跟前,瓷白的脸蛋藏在毛领里,圆圆的眼睛通红通红的,像极了一只无辜的小白兔。
在他发愣的时候,小白兔毫不客气地摘下了他的面具。
身后的秋玉吓了一跳——少年的半张脸面目全非,几道狰狞的疤痕划在原本清秀的脸上,十分骇人。
她立马将小郡主揽到身后,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个少年。
心中却不禁纳罕,秦统领向来思虑周全,怎么把一个毁了容的人送到这里来,也不怕吓到小郡主。
都怪她,没能在秦棠送人过来时摘掉面具看一看,如今小郡主好不容易心情好了些,又要遭受这无妄的惊骇。
正当她担心时,身后的小郡主轻轻摇了摇她的手臂。
“秋……秋嬷嬷,没事的。”重重的声音虽然甜糯,语气却十分坚定。
她从秋玉身后走出来,把面具递给他:“抱歉,我只是太好奇了。”
少年接过面具戴在脸上:“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重重猜他是习惯了这张脸总是吓到别人,便安慰道:“你眼睛真好看。”
少年的瞳孔如琥珀一般,里面仿佛藏着星辰。他微微垂眸,挡住了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耳朵在晨光里微微泛红。
重重冲他眨了眨眼,转身对秋玉道:“秋嬷嬷,就把他留在我身边吧!”
秋玉略有犹豫,对上重重期待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找了个人带他安排住处。
杂役带着少年离开,重重看着他清瘦的背影,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停下脚步,转身看她:“属下闵陶。”
清澈的嗓音伴着冬日的微风吹开了小姑娘嘴边的梨涡。
这些天她好像一直在失去——娘亲、宁姨、桃子每一个都下落不明。而闵陶的到来,让她心中的失落感似乎没那么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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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郡主今早用膳的时候又发了脾气,虽然太子责令过下人不准胡言乱语,但还是有不少流言散了出来。
“听说小郡主以前温顺可人,今天竟对太子太子妃摔了碗筷,可不就是像换了个人……不会真的被夺舍了吧?”
“我也听说了,哪有刺客掳了人又把人扔掉的?而且据说查遍了皇宫都没找到那个刺客!说不准就是妖物搞的鬼!”
“那现在的小郡主岂不就是妖物变成的了?”
“啊!”正在嚼舌根的婢子惊呼一声,一柱冰凌从屋檐砸下来,堪堪落在她们的脚下。
侍女们如受惊鸦雀四散开来,没人看到屋顶上闵陶银色的面具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闵陶!”重重打开窗户唤他。
他从屋顶跳了下来,稳稳落地,对上小姑娘崇拜的眼神,轻轻低下了头。
“你不用每天呆在房顶的。”
“这是属下的职责。”
“秋嬷嬷说的是你要贴身保护我的安全,你在屋外怎么能保护我?”重重向窗外探出了大半个身子继续道:“进来吧,外面多冷呀,你穿的那么薄,冻坏了可怎么办?”
“属下不冷。”
重重对着不识好人心的闵陶轻哼一声,撅着嘴啪的合上了窗户。
房间里传来细微而沉闷的声响,又立马归于静谧。
闵陶心中隐约觉得不对,敲了敲了窗户,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郡主?”
房间里安静的可怕。
闵陶推开房门,宫殿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只精致的手炉掉在门口。
环顾四周,有扇窗户半掩着,冷风吹了进来,窗户咿呀作响,但他却没有追出去。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他收起剑,看向房间里唯一能藏人的床底:“但是很明显,这是太子给你下的陷阱。”
宁晚抱着怀里昏迷的重重没有作声。
闵陶语气无奈:“你已经受伤了,为什么要现在回来冒险?就算没有你,公主也可以在宫中健康长大。”
房间里有淡淡的血腥味,若是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其实宁晚行动之前,也是有打听到重重身边被李泽褚安插了个新的暗卫,她还以为不过是秦棠从军营里捞出来的毛头小子罢了。
却没想到他没有被自己制造的假象蒙骗追出去,而是猜出了自己的目的,甚至连自己的底细都了解的这么清楚,是秦棠告诉他的?
寝殿的帘子在寒风中轻轻飘摇,宁晚的手心里却沁出了一层薄汗。
“太子不可能猜不到你就算拼了命也会把郡主带走。所以早早在外面设了埋伏,只等你来表演一波瓮中捉鳖。”闵陶继续分析道。
“当然,你也猜到此刻的东宫必定十面埋伏,所以想用你已经劫走郡主的假象迷惑我,等我出去追你把守卫都支走,你好带着郡主逃走。”
闵陶不紧不慢的说着,宁晚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暗器。
“可是就算你今天真能突出重围。”他顿了顿反问道:“背着劫持郡主的罪名,带着一个小姑娘亡命天涯?”
宁晚在黑暗中神色不明,她从一开始便小瞧了这个少年,竟猜中了她全部的计划。如今她若是贸然动手,恐怕就是最坏的结果了——惊动到太子的人,自己被杀死在太子府里。
不过好在,她同样料想到了这个结局,才直接弄晕了重重。
这样她便看不到她死在她眼前了,李泽褚也会把这件事隐瞒下来,让她以为宁晚只是失踪在北漠了,一辈子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也罢!
就像让重重以为,宫里那个女人就是自己娘亲一样。
思及此,宁晚心中一阵悲戚,她轻轻放下怀里的昏迷的重重,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握着匕首冲了出去。
闵陶侧身抽剑格挡,趁两人贴近,宁晚另一只手的弯刀直接刺了过来。
刚才的匕首只是虚晃,后面的弯刀才是宁晚真正的杀招!
可弯刀还是晚了一步,闵陶反应迅速,微微侧身便躲过了一刀。
面前的少年不过十二岁的年纪,比她料想的还要小一些,却轻松的避过了她方才的招数。
哪怕是自幼习武也难有人达到这种境地——除非天纵奇才。
电光火石之间,宁晚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闵陶也不趁机进攻,而是将剑背在了身后,低下头道:“宁师姐,好久不见。”
少年姿态谦卑,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面具下不是先前众目睽睽下面目狰狞的脸,相反,少年长得极其漂亮,说漂亮似乎也不合适,细看下少年的眉如泼墨,眉宇的英气倒也中和了那双过于漂亮的眼睛。
倒是遗传了他父母的全部优点。
若是往日,宁晚定会好好逗趣他一番,可今时不同往日,两人相认,却是如此情景,气氛不免沉重起来。
“行川?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闵陶抬起头,却是难得的沉默。
想来也是师父的主意了,师父知道她的性格,一定会冒险闯皇宫里带走重重,而李泽褚也会利用这一点来抓她,那么把师弟送到皇宫就是师父护她周全最好的办法了。
宁晚心中感动,其实在她回来的路上就已经遭受过一次追杀了,多亏师父暗中相助才使她逃过一劫。
“师父说,这件事他也有责任。”闵陶娓娓转述:“他很抱歉,没能帮到你。”
宁晚苦笑:“我从来没有怪过他的。”
时间不容两人叙旧,闵陶从怀中取出一个包袱递给了宁晚,里面是跟他身上一模一样的外袍。
宁晚长得高挑,又常年习武,身量竟和现在的闵陶差不了多少,只一瞬间宁晚便明白了他们的计划。
换好衣服,闵陶将面具递给了宁晚:“您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她的。”
两人交换了下眼神,闵陶朝外喊道:“公主不见了,快追!”
宁晚戴上面具跳出窗户追了出去,守在暗处的秦棠忙带着守卫跟了过去。
“你们两个,去这边找。”秦棠指挥着,分散了几处守卫,又指挥着“闵陶”道:“你跟我来这边。”
直到秦棠将她带到僻静处,宁晚才意识到秦棠已经反了水。
怪不得闵陶能那么顺利的潜入东宫,原来是由他从中牵了线。
虽然满心疑惑,但宁晚来不及多想,向秦棠点头致谢后便快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