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货铺》九制阿狸

4、灯雾

　　灯雾
　　彭勋欢的人缘不太好，差到就连葬礼也是空荡荡的，杨昌崇撑着伞看着那个墓碑，一小时前彭勋欢的骨灰盒刚被埋进去，身后有脚步声，杨昌崇没回头，只是注视着那个墓碑

　　“真没想到你能来的这么早”

　　梁仁锦放下一捧雏菊，难得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杨昌崇试图看清他镜片下的神情，却看不懂

　　“你怎么来了”

　　梁仁锦点了支烟叼在嘴里，看着那个墓碑嗤笑一声

　　“活着的时候就瘦，叫他多吃点也不听，烧成了灰就那么一小盒，死了比活着还憋屈”

　　这是想跟自己闲聊的架势？杨昌崇挑了挑眉，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梁仁锦打断

　　“小彭的故事，你想不想听”

　　杨昌崇皱眉

　　“你想说什么”

　　梁仁锦没理他，眼前的事物逐渐被升腾起来的烟雾模糊

　　“我和小彭认识挺久了，都是要强的性子，看见什么都想争一争，唯独我跟铭哥在一起时他没争，红了脸跟个姑娘一样，跟我说他喜欢你”

　　杨昌崇暗自吃惊，转头却对上了梁仁锦的眼神

　　那是一种置身事外的通透

　　梁仁锦把烟头丢到地上碾灭，撑伞的手歪了一点，雨水落在镜片上，他也没去擦，只是自顾自的念叨

　　“我俩有什么计划都会共享，我俩以前都是聊钱的，哪有赚钱的路子，谁又认识了几个人物，自从那天开始，他跟我聊的都是你”

　　杨昌崇想打断他却被他拦住

　　“他说他想把手里的股票都抛了，换了现钱找一家国企工作，他说那样稳定，因为你喜欢稳定的生活，他想用攒的钱给你俩办个喜庆的婚礼，我瞧不上那样的日子，他也知道我不喜欢听这些，就再也没跟我聊过了”

　　雨又大了点，梁仁锦把手里的伞前倾了点，替墓碑挡雨

　　“后来他突然找我借钱，他从来不借钱的，也不可能朝我借，我知道他出事了，可我没问，把手里富余的钱都给了他，后来我知道了，是因为你投资失败，挪用的还是公款，彭勋欢拿自己所有的人脉在替你填口子”

　　杨昌崇有些怒了，甩开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手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梁仁锦的身子歪了一下，缓缓收回伞

　　“你前段时间是不是告诉他，你想要两千万救急”

　　杨昌崇有些不悦的看着他，梁仁锦把一个文件袋丢进他的怀里

　　“他留给你的”

　　杨昌崇疑惑的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份遗嘱

　　“他以前人缘还算挺好的，可他临死前坑了所有人一把，他说他有一个投资项目前景非常好，骗我们投了不少钱进去，他这么一死，我们签的合同自然不作数了”

　　杨昌崇展开遗嘱，只看了几行就把遗嘱塞回文件袋，梁仁锦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这孙子挺迷信的，说什么死了以后绝对不火化，要完完整整的离开人世，我还骂他死了还浪费公共资源，所以知道他要火化以后我还有点不相信，进炉子之前我看了一眼”

　　梁仁锦突然不说话，低着头顿了顿

　　“是应该火化，本来就瘦，里里外外都掏空了，跟张纸一样”

　　梁仁锦似乎是想再点支烟，拿出烟盒又塞了回去，往嘴里塞了块薄荷糖

　　“他算的倒是准，坑我们外加卖器官的钱，刚好两千万，以后可别再缺钱了”

　　梁仁锦拍了拍他的后背，眼镜上的水滴落，在镜片上留下一条长长的痕迹

　　“不会再有人因为你一句话不惜代价了，毕竟不是人人都是傻子”

　　梁仁锦转身离开，杨昌崇抱着那个文件袋，缓缓伸手摸着墓碑，碑身被雨水浸的冰冷，杨昌崇却觉得格外烫手，他不敢直视照片上的人，只是把手里的伞往前递了递，挡住下落的雨水

　　“他的确是傻子，傻到用自己的命做了交易，只换了两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