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笔习作》壹月

2、那时花谢 咳……短篇

　　今天，是值得纪念的一天。
　　这样想着的时候，韩芹正经过隔壁班的后门。这是下课时间，走廊上有许多人，大声地说笑着，但她却仿佛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扑通——扑通——
　　她目不斜视地经过那敞开的后门，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一步步缓而坚定地向目的地走去，但心里，总是默念着一个名字。
　　谢陌。
　　这个坐在隔壁班最后一排的男生，爱穿白色衬衫，爱喝可乐，爱在上课时托腮望着窗外……她知道他许多事，但是，她偏偏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她。
　　短短几步的光景，她走得无比忐忑，担心着自己的衣服是否整齐，担心着步伐是否轻浮，担心着脸上的表情是否自然，等恍然时，已离开他的视线很远很远。
　　他的视线……她沮丧地想着，其实他最爱的是在下课时，趴在桌上沉沉睡去，根本就不曾抬头。所以她的担心，从头到尾都全是多余。
　　可是，她是这么的喜欢，一而再，再而三的经过这扇红色的木门，不知疲倦。即使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别处跟他说话，却仍然假装不经意，从他面前走过，然后暗暗期盼着他偶尔的抬眸一望。
　　谢陌，谢陌。
　　他是她同学的初中同学的同桌，很复杂的关系，但简化一下，也不过如此——隔壁班的同学。那些先是偶然，再有些刻意的熟悉过程她不想再提，但最终，也决定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她暗暗握拳，精神突然振奋了起来，眼睛亮亮地望向远方。
　　所以，她要主动出击！

　　这是个明快的夏季，阳光不遗余力地照耀着，透过密密的枝叶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光影。那个她要到达的目的地，有灿灿泛着波光的湖水，有房子的阴影遮蔽，有偶尔流转的凉风，有远处依旧耀眼的阳光……
　　那里，便是她要对谢陌告白的地方。
　　扑通——扑通——
　　心跳又开始剧烈起来，就像是火引，只是轻轻的一下撞击，便觉得满心底都是紧张的烟花，此起彼伏绽放着。即使夺目炫丽，但迸起的火花，仍是叫她难受了很久。甚至，只要一想起她将要面对的事，要说的话，她就止不住的脸红起来。
　　谢陌，她喜欢着的谢陌……
　　浅笑挂上嘴角，她不由地想起在那些明快的天气里，那个她喜欢着的男生微微扬头，眯起眼睛微笑的样子。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不经意的动作，她才会如此不经意地喜欢上他。
　　只是，他喜欢她吗？
　　她一直能感受到他的关心，他会担心她的冷热，会体贴她的心情，会注意一些连她自己都想不到的小细节。但是，越关心她心里就越不确定，他到底是喜欢她，还是，仅仅当她是朋友，或者妹妹？她每每都陷在这种种回忆与疑惑中，一阵甜蜜脸红，一阵心酸忐忑，交替着无法挣脱。
　　磨蹭半天，韩芹终于走进那片阴影下。轻轻的深呼吸，她抬起手腕，搜索着表上的指针。
　　十一点半，还早了足足半小时。
　　她立在原地，无意识地用脚尖蹭地，干燥的尘土轻轻扬起，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是有人在说我坏话吗？”她皱起小巧的鼻翼，红润的脸孔满是期待与局促。修长浓密的睫毛忽眨忽眨，一直望向他该出现的方向。清风拂过她刚长及肩线的短发，额前柔软的刘海时不时遮挡住视线，她却总不记得拨开。
　　再次看表，十一点四十。
　　时间过得真慢……懊恼地叹着气，她将手藏在背后，紧紧地用另一只手抓着。不看，坚决不要再看了，她这样想着。
　　“十一点五十。”
　　轻脆的声音喃喃，她突然从中醒来。糟了，明明说过不看的，为什么手又会出现眼前？出现在眼前也就算了，可是为什么才十分钟！
　　他会不会不来了？隐隐有些担心，却硬生生被她压了下去。不会的，他们是朋友，朋友的邀约，他应该不会拒绝的……讨厌，实在是不该那么早来的，就这样无聊地站着等待，实在是一种煎熬。她索性将手表摘下，藏进口袋里，用手牢牢护住。不看，这次死也不看了。
　　空气沉闷，静谧的校园里，只除了头顶的大钟，突然铮铮作响。
　　钟声？她突然瞪大了眼睛抬头望。那古典的大圆盘上，分针直直指向十二。原来，十二点了……
　　她耷拉下肩，垂头丧气地自言自语：“他不会来了吧……”话虽是这样说，脚步却怎么了不肯移动，像是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走吧，该走了吧，雾气又泛起，在眼眶凝结。
　　“小芹？”背后突然传来清朗的男声，听来如此熟悉，就像是她喜欢的那个人在说话一样……
　　谢陌？谢陌！
　　她猛然回头，先看见那一身清爽的白衬衫，再对上他那温润的眼眸。阳光沿着他的侧脸漫延，使得他原本俊朗的五官更深邃了许多。原本的焦躁在他出现之后便似乎被一阵清风袭过，再也不复存在了。只是……一看见他，她就想起今天的目的了。
　　今天，她要对他告白。
　　热气袭上双颊，她的眼神开始飘忽不定，从左到右，从上至下，偏偏就是不落在他的脸上。她支唔着随口应着：“呃，啊，你来了啊。”好紧张……深呼吸……
　　“唔。”他点头，“找我什么事？”
　　她恍若未闻，只是一迳指着后方顾左右而言他，“奇怪，你不是该从这个方向来的么？”好紧张……继续深呼吸……顺便用手捂住脸，等多余的热量悄悄消散。
　　“刚才去办了点事。”他好脾气的解释道。
　　这么说，他其实刚刚根本就不在教室里？她哀怨地叹气，果然是白担心了。
　　“你……”
　　“啊，你午饭吃过了没？”她急急打断了谢陌将要出口的问题。虽然早死晚死都是死，但上吊也是要喘口气的，何况是告白呢，她深呼吸着自我安慰。
　　“我刚吃过午饭了，你呢？”他并没有疑惑她反常的举动，只是顺手将遮住她视线的发丝拨开，“找我有重要的事？”
　　“我……我其实……想找你陪我吃饭的。”糟了，还是说不出口，她窘地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愉快的微笑，走近一步伸出手抚乱她的头发，“只是找我吃午饭而已，用得着约在这里吗？你想吃什么？我陪你去。”
　　那动作太过宠溺，她不由埋头深陷于他清爽的气息中，连耳根都开始发热了。不如，就趁看不见他表情时，趁自己的羞涩也不能被他看见时，大胆地说出口吧……
　　“我喜欢你。”
　　冲口而出，包括所有所有对他的感情，一起。
　　扑通——扑通——
　　心跳如雷，几乎掩盖了她的声音。而他，听见了么？
　　头顶的手继续摩搓了几下才停，丝毫没有半点滞顿的迹象，正当她心里七上八下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时，他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别发呆了，快去吃饭。你的胃不好，一会儿又要痛得哭着来找我了。”
　　“啊？”韩芹错愕地抬头，在光影中搜索着他的表情。那表情依旧是熟悉的微笑，一点儿也没有走样。
　　是她搞错了什么，还是他真的没听见？她狐疑着，被动地让他扶着肩膀转向食堂的方向。头顶又出现了温热的手掌，整理着她的头发。
　　可是，似乎还有什么没做完的事……
　　“别说我这个做哥哥的没好好照顾你，你要是不按时吃饭我可是会生气的。”语音清朗，隐约有几丝歉意。她一楞，便很快意识到这句话深层的含义。身体瞬间僵住，她多么希望刚才只是自己听错，没有听到那份歉意，没有听到那两个字。
　　哥哥，只是哥哥而已……
　　碰——碰——耳畔一声声巨响，像是有人拿着铁锤重重砸下，正好砸在心上，一下一下。痛，真的好痛，她不由地皱着眉头。
　　终于，尘埃落定。确凿到她想否认都无力。
　　她早该想到会被拒绝，她早该想到的。她太天真，太稚嫩，向来就不是男生梦中情人那种类型。像她这样不够漂亮不够成熟偶尔还大大咧咧粗神经的女生，大概永远会被人当作邻居家的小妹妹，会被宠溺，却永远不会被爱。
　　谢陌，他也是这样想的吧。
　　她无措地牵动嘴角，用力眨去眼前泛起的朦胧，抬头微笑，“你可不可以先走，我还要在这里凉快一会儿。”她想，她现在的表情应该比哭还难看吧，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从此以后，不再需要整天盼着跟他见面，不用在他面前装淑女扮懂事，也更不需要担心在他心目中是怎么一个样子……
　　这样挺好，轻松，自在，无拘无束，她终于可以解脱了。但为什么，心还是很痛，这明明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不是吗？
　　要笑，要笑啊，至少在他的面前。
　　“小芹，你再不吃饭真的会胃痛的。答应我，只待一会儿就走，不然我会再回来找你的。”他的声音在头顶，却远得像隔了天涯海角。他悄悄在她掌心塞进一包纸巾，便转身离去，那颀长的背影，白衬衫随风轻轻扬起，悉数印在她的眼底。然后，越来越模糊，在眼前幻化成几个小点，再也看不清。
　　她抚着双臂蹲下，看着一滴滴液体溅入尘土中，晕开，直至风干，毫无痕迹。
　　下雨了么，糊了眼睛，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为什么，即使他拒绝了她，仍能给予她这么自然的关心。为什么，即使她被他拒绝，却还是很喜欢，很喜欢他。
　　谁来告诉她，她是不是做错了，她是不是不该告白，是不是该维持原来的关系，只在心里偷偷喜欢，不说。至少，她可以不用像现在这样，满心满怀的酸和苦，只能自己默默的尝，她还可以保留那些酸酸甜甜的恋慕和思念滋味，可以继续在想起他时傻傻的笑，仿佛那便是全世界的快乐了。
　　今天，真是值得纪念的一天。明明是夏天，却寒冷地像深冬一般。绿油油的叶片，在苍白的阳光中缓缓坠落，而那原本开着的鲜艳的花，竟谢得如此仓促。
　　就这样，静静地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