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女主[快穿]》崔爱雪

3、第3章

　　这碧华小姐正和姑妈说些家常琐事，冷不丁听见黄妈这一嗓子，不由叫道：“黄妈，你鬼叫什么！心口叫你吓得乱跳。”

　　还是陈姑妈老练，见黄妈脸上含忧带愁的，忙坐直了身子问道：“怎么，方太太那边不顺利？”

　　闻言陈碧华也顾不得拍心口了，关切地看过来。

　　一听陈姑妈来问，黄妈的眼泪都下来了，她歪身往椅子上一坐，拍手道：“我的小姐命苦呀！摊上这样一个厉害婆婆，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

　　陈姑妈知道她见识有限，人也有些糊涂，听她这么说虽然揪心，但当下并不着急，先叫小丫头给她倒一碗热茶来，等她喝了，情绪镇定些，才耐心地道：“你今儿见方太太，究竟是个什么光景？你先别急，你一一的说出来，咱们一块儿参详参详。”

　　黄妈抹了抹眼泪，被陈姑妈引导着，慢慢的说了怎么找去的唐家，怎么见到方太太，方太太又说了什么话，自己又是怎么答对的，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淌下泪来。

　　陈姑妈听了，和侄女对视一眼，对黄妈道：“今儿你委屈了，放你半日的假，歇歇去，不用干活了。”

　　“嗐，我委屈算什么，我是为小姐委屈呀！”黄妈还不肯走，被小丫头三两下哄着去了。

　　黄妈走后，姑侄俩半晌无言，还是陈碧华先安抚姑妈道：“听起来是个有规矩的人家，想来不会离了大格。”她低头拨弄着别在衣襟上的胸针，神色还算镇静。

　　陈姑妈心里微微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旧派人家，哪个能接受儿女自作主张呢？咱们国家的规矩，从来都是盲婚哑嫁，父母之命，听黄妈的声口，这方太太倒还不算是坚决反对，这已经不错了。”

　　她别的不怕，只怕侄女年轻气盛，口头上两句话不对付，就昏了头，以至最后闹到一拍两散的结果——陈姑妈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深知年轻人容易冲动的弱点。

　　陈碧华笑道：“姑妈放心，早在回国前，我就有心理准备了，我既然选了君行，就要面对他的家庭……只要君行和我一条心，我什么都不怕。”

　　想起新婚丈夫，她忍不住微笑起来，眼神里满是幸福。

　　见状，陈姑妈不免想起亡夫，心里一阵伤感，眼睛不由红了，怕人看见笑话，忙背过身去拭了眼角，待自觉恢复如常，才回身和侄女说话。姑侄两个计较了一番明日如何招待方太太的事，正盘算间，听见外头汽车响，陈碧华便住了口，忙起身出去迎接丈夫。

　　陈家是地方豪族，陈介甫虽去，还有几房叔伯在京，陈碧华姐弟出洋留学时，亲戚们一直帮着照管她们这一房的产业，所以姐弟两个的家业倒还在，夫妻俩现今住的这个房子、方君行出门乘坐的汽车，都是陈家的东西。

　　方君行下了车，一手搭着西装外套，一手接住蝴蝶一样扑过来的妻子，正要说两句甜话儿一表相思，就听怀里的妻子说道：“你妈妈和妹妹来了。”

　　“——她们来家里了？”方君行吃惊不小。

　　陈碧华被他逗得笑了，嗔道：“你想什么呢！她们往唐帅府里去了，今儿我打发了黄妈去请安，你妈妈说明日要来看我。”她一边说着，一边挽着丈夫往屋里走。

　　听到“唐帅府”三个字，方君行就蹙了眉头，临进门前，低声叹道：“齐大非偶啊！”

　　他们在国外热恋时，有一段时间是无话不谈的，方君行早就跟她交代过自己家里的情况，所以陈碧华也知道方唐两家的姻亲关系，不过陈碧华对政治素无兴趣，闻言并没有发表意见。

　　·

　　方太太一早就叫了君蕊起来，母女两个才梳洗过了，就有唐夫人的心腹过来传话，说道：“太太要睡到中午才起呢，不吃早饭，这会儿早饭好了，您二位是在这里用，还是过去用？”

　　“我们过去用吧，没得费事。”方太太应道。

　　母女两个来到偏厅，就见一张大桌子上只坐了两个人，宋惜春正低着头切盘子里的面包片，目不斜视的姿态有点刻意，唐起运一手报纸一手咖啡，注意力却不在报纸上，时不时瞅她一眼。

　　君蕊看见他们两个，猛想起昨天那个幻影来，心里一阵翻腾。

　　见方太太过来，唐起运忙起身问好，低头看了看腕表，道：“少陪，该坐班去了。”临走前又对君蕊笑了笑。他笑得很好看，君蕊却扭过头去。宋惜春也敛了神色，跟着淡淡的一点头。

　　方太太忙道：“请便。”拉着女儿侧身让了让，亦对宋惜春淡淡一点头。

　　唐家豪奢，便是一顿早饭也摆出了大宴的架势，君蕊暗道：“太靡费了，不像长久有福的人家。”

　　一时用过饭，宋惜春不知在想什么，一直坐在那里出神，唐家的下人来问：“太太小姐一会儿可要出门？我们太太昨天就叫腾出一台汽车来，预备两位出行的。”

　　方太太动容道：“你们太太还是这样周到，劳她费心，我们就却之不恭了，一会儿就来。”便催着女儿回房换衣服。

　　临去前，君蕊鬼使神差的一回头，正撞见宋惜春幽深的目光，心里先是一惊，又是一怒，心道，这人真不像个寄人篱下的小姐，倒像是条乱咬人的疯狗，她以为做出这副样子来，我就会怕她么？

　　这么一想，脚下就慢了两步，抬头见母亲走远了，忙快步赶上。

　　待打扮好坐上汽车，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方太太嘲笑缩着脖子的女儿：“我叫你穿得厚些，你偏不听，这会儿受罪了，知道了吧？”

　　君蕊往后缩了缩，不服气道：“一会儿就好了。”

　　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看二哥的信上说，二嫂是个新式女性，顶顶摩登，顶顶漂亮，君蕊不愿叫二嫂认为自己是个土老冒，宁愿受冻也要穿上这次带来的唯一一件小洋裙。

　　方太太岂能猜到女儿这点小心思，只当她是爱俏，嘲笑了两句，到底还是心疼，把她搂在怀里取暖。

　　到了说好的地址，君蕊好奇地探头去看，只见是一座漂亮的小洋房，铁栅栏大门，门两侧栽了花木，房子一侧还有个尖尖的屋顶，木头拼的三角窗户。方太太下了车，打发唐家的司机回去，命宋妈去按门铃。

　　汽车的声音早惊动了房子里的人，宋妈才按了一下，里面的门就开了，昨天见过的那个黄妈出来开门，身后还有个站着往这里看的女仆。

　　黄妈礼数周到的迎了几人进门，主人家就站在客厅里相迎，一个穿灰裙的中年妇人，一个身段高挑的年轻女郎。

　　君蕊见了那女郎，只觉得眼前一晕，视线里只看得见这一个人，就见她明眸皓齿，气质高雅，身上又披着一件浅驼色的披肩，长长的顺着肩膀滑下来，流苏直垂到小腿，连披肩上的胸针都那么闪亮。

　　君蕊的眼睛都没地方放了，晕晕乎乎了一会儿，等回过神来，就听这女郎和她母亲道：“……本来君行是在家等着的，学校里突然有事，学长亲自给他摇电话，点名要他去。”

　　方太太不语，心道，我的儿子我了解，他岂是这么有心的人，只怕一早就照常出去了，难为你给他编好话。

　　大家互相见过礼，认识了，陈碧华见君蕊一个劲的盯着自己瞧，不禁对她一笑，轻言细语道：“我有礼物给你呢。”便叫黄妈进房间取出一个精美的大盒子来，亲自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捧出，披在君蕊身上。

　　君蕊低头一看，竟是一条和她身上一模一样的披肩！不由欢喜的惊呼一声。陈碧华左右打量，也觉得满意，笑道：“还缺点儿什么，对了，缺了一个胸针！”想了想，吩咐黄妈道，“我记得我还有一个珍珠镶蓝宝石的，没怎么戴过，搁在匣子里头了，你去拿来。”

　　黄妈“哎”了一声，抬脚就走。

　　君蕊这时心里已经待她很亲近，便拉她的袖子道：“我怎么好白要你的东西，再说，我平时也用不着这些。”

　　陈碧华也挺喜欢这个小妹妹，亲昵地抬手抚着她的鬓发，笑道：“咱们小妹花朵儿似的模样，就该多打扮打扮才好，以后我还有好多东西给你呢。”

　　她只当小姑娘家都爱漂亮，却不知君蕊所受的教育另是一样，华服珠宝虽好，君蕊心里却并不看重。

　　方太太见女儿被未来儿媳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便帮着解围道：“你可别惯坏了她，要是惯坏了，以后有得她苦头吃！”

　　陈姑妈招呼大家坐，从厨房端了水果饮料出来，又问君蕊：“还上学吗？”

　　“中学毕业。”君蕊道。

　　陈姑妈惊道：“了不得！才这么大，就上完中学了。”

　　方太太呷了一口茶，接道：“这没什么，她上学早，我们老家那一带读书风气盛，她爸爸又是搞教育的。”温柔地看了女儿一眼，“她爸爸还说呢，姑娘是个读书的苗子，怎么也要让她念个大学。”

　　陈姑妈更惊了，打量着君蕊，啧啧道：“原来还是读书种子，未来的大学生！”又想起什么，笑道，“可不是么，女婿就是大学教授，这哥哥给妹妹当先生，也是一段佳话呀！”

　　“你说早了，还没考呢，等她考上再说吧。”方太太稳得很。

　　君蕊在母亲身边扮乖，听着方太太和陈姑妈两人绵里藏针，神仙过招，正入神，陈碧华怕她无聊，笑道：“楼上有书房，是我父亲的藏书，小妹去看会儿书好不好？”

　　君蕊闻言心中雀跃，先看了看母亲，见她微微点头，才对碧华甜甜地道：“谢谢嫂子，我会仔细的，不会把书弄坏。”

　　碧华自是高兴：“好，也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