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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阿蓉抽中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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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声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这么悦耳动听呢~”室友双手捧着脸颊喃喃自语。
我默不作声地往旁边移了移凳子,撇开头。
室友:“……我看到了哦。”
我(冷漠脸):“哦。”
室友:“……呜呜呜——”
“好假。”我叹了口气,转头对上室友的眼睛。
睫毛很长,尾处稍稍卷着向上翘,瞳仁是深棕色,下方有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黑眼圈。
明明都是缺觉的高中生。
麻了麻了。
……才怪!
明明都是缺觉的高中生,为什么你的黑眼圈那么浅!
室友笑眯眯地回视我,仿佛感受不到我无声却有力量的控诉。
耳边好像响起了什么高维游戏的声音。
【叮,玩家‘佳佳’对NPC发起控诉!】
【叮,NPC无情闪避,满分,好耶!】
这都什么鬼啊……我头疼地扶额。
“对了,你昨天下午怎么了?”室友突然想起什么,问我道。
她发出的问题在脑子里转,我回想昨天发生的事。
自从昨晚噩梦惊醒后就一直没划出来的气积攒在心口,现在正一点一点往外涌动,混杂着压抑的恶意。
“……啊,我有什么事还能让您老看出来?”我皮笑肉不笑地张口刺了一句。
室友皱眉,默不作声地盯了我一会儿。
她的表情明晃晃地揭示着一句话——你、不、对、劲。
把脸上的标准假笑转变成面无表情的礼貌微笑,我站起身拿上书包,拉开拉链,塞书走人,一气呵成。
走出教室门的我呼出一口郁气,懒散地倚在窗边,漫无目的地扫视来往的人流,顺便向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点头微笑打招呼。
创客班的学生行色匆匆,我却定在这里悠闲等人,真是……
我摇摇头,将无聊发呆的思绪清空。
然后隔着人潮,与室友对上视线。
她好笑地看我几眼,学着我先前的样子摇摇头。
深棕色的马尾在她脑后晃晃悠悠,我仿佛又听见了那颗铃铛的响声。
等阿蓉出来,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有她还在慢吞吞地迈步子,一点也不着急。
我在心里叹气,对阿蓉的慢性子有了一个最新认知。
她走到我面前,捂嘴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泪花。
我一边迈开步子,一边做例行询问(也就是聊天的开端):“今天怎么没带书包?”
同时在心里回想了一下昨天接人的情形——乱翘的额发,低垂的眼帘,揣在兜里的手,以及安分背在身后的深蓝色书包。
没错,我暗自点头,昨天她背了书包。
她恹恹地抬眼,“我一向不拿书包。”
说完,她有意无意地瞥向我背的包,嘴里解释昨天的反常:“昨天没听课,中午要借着别人的笔记补一补。”
我恍然大悟,想到了什么,又安静下来。
然后就听到了记忆里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的话语。
“午休要好好睡觉,”她顿了一下,继续道,“而不是拼死学习。”
我觉得自己的书包要被她若有若无扫过的视线打成筛子了。
书包(瑟瑟发抖):……嘤。
我轻咳几声,试图掩饰唇边的笑意。
突然想到一桩往事,勉强算是很久之前吧。
那时我们才九年级,正是全力冲刺中考的年纪。
数学老师每天念叨着“学不死就往死里学”,因为我们不会“学死”,所以要“往死里学”。
而作为数学课代表的我完美践行了老师的观念,一天做的卷子各科加起来占级部第一。
而在老师说完那句话的第二天,阿蓉就拿着几张纸,辛辛苦苦跨越两个班合一个楼层来找我,把它们往我面前一递。
瞅着我的眼神还有点怪异的骄傲。
我忽略了心头泛起的不祥的预感,接过来看了看。
我:“……”
我沉默地盯着几张打印纸,抬起头仔细研究阿蓉的表情,突然有点心梗。
无他,那几张纸上全是因学习过度而劳累、住院、猝死等的真实案例——哦,还有压力过大自杀的。
握纸的手,微微颤抖。
我叹了口气,头一次深刻体会到“薄纸千钧重”是个什么概念。
察觉到我的异常,阿蓉一抬下巴,挑了下眉,神情骄傲。
我:“……”
我还能说些什么?说你干得真不错,真厉害,如果能把这几张纸放到老师办公桌上就更厉害了?
以上,是绝对、绝对不能说出的字句。
我边在脑海里搜索书上说的技巧,边把纸交还给她,犹豫几番,想着先委婉又不失礼貌地告诉阿蓉——
“这样做不好。”
等等,我刚刚是不是直接说出来了?
阿蓉瞬间变化的神情给与了我肯定:是的。
脚背一痛,我低下头,黑色运动鞋上一个不太明显的灰白鞋印。
轻轻跺脚以缓解本来就没多少的疼痛——被室友知道一定会翘着兰花指矫揉造作地指责我做戏,幸运的是当时我和室友还不认识——我看向阿蓉远去的背影。
滔天的怒气隔着十米远都能感受到。
我又想叹气了。
这样可不好,等跑完步再去哄吧。
反正总能哄好的。
时光流转,一片寂静中,阿蓉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似是疑惑我为何不说话。
我静静地回视,她眨了几下眼,睫毛蝶翼般翩跹。
我认识的陈老师,也有着阿蓉一般的睫毛,只不过更长,更卷,远远看上去就像花了眼线。
她时常和我说,有了这种睫毛真好,都不用费心思画眼线了。
我坐在她身边笑笑,退出手机上勾线画笔的购买页面,若无其事地往下翻看。
阿蓉没听我说过,也应该没在初中见过她。
——毕竟是个九年级转校走的、运气不好从来没和我分进一个班、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是字面意义上的“不良”“坏学生”,大概谁也不会想到我和她会有联系,但现在没有了。
以后也再不会有了。
联系早就被人为切断了,不管是我这边还是她那边。
只是偶尔锁骨下的伤会一阵阵疼。
我收回视线,跟着阿蓉走向餐厅。
我很久没有想起过之前的事了,除了关于陈老师的。
这很正常,我本身就不是个念旧的人。
——只是她的事在我这里永远都不算从前。
打完饭后,我边拿筷子边在人群中扫视,寻找阿蓉的身影。
唔,找到了。
顺势往前瞄一眼,还四五个人,快了。
再拿一双吧,我这么想着,把筷子四平八稳地摆在盘子上,伸手去拿另一双。
沉甸甸的黑色筷子入手,有什么金色的东西从眼前一晃而过。
哎?
我看着手里的第二双筷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阿蓉运气真好啊。我在心里感慨。
她似乎总是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高人一等。
替阿蓉拿的筷子顶部有神秘金纹镌刻,重量大概是餐厅的普通筷子的1.5倍。
好像这样的筷子一餐二餐加起来一共十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一餐三楼,二餐两楼,五个楼层十双,平均一个楼层两双。
我看了看安详躺在自己盘里的普普通通的筷子,突然有些不满。
算了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立马在心里安慰自己。
好像抽到两双筷子的人能在一起一样,不过一开始的确有人专门找筷子来送给心里的那个ta,然后被那个ta反手举报,全校通报批评,白纸顽强地在墙上留了一周。
真惨,想起和室友的课间谈资,我默默为那名勇者点了个赞。
啊呸,是点蜡。
点蜡点蜡点蜡点蜡。
我又往阿蓉那边瞅了一眼,正正好碰上她撇过头看我。
我一怔。
——我一直知道阿蓉好看。
不好看也不会在八年级被一个男生告白,被追着喷了大半瓶香水,去办公室哭着找老师请假还被盘问香水从哪来;不好看也不会在九年级答应校草的追求,虽然只交往了不到一个月——那棵小草自称患上抑郁症,不得不离校休课在家自学,配备有职业家教的那种。
但是像现在这样,直面阿蓉的美,以前是很少出现过的。
不然我一定会记住。
眼尾拉长,深色的眼珠转到角落,静静地给予恍若神明的恩赐。淡色的薄唇微抿,脸颊因上楼梯而染上健康的血色,比前几天的白纸好了不止亿点点。有些凌乱的额发奇奇怪怪地蹭在我的心头,有些痒。
手指微动,我压下想去抓一把绕一圈的欲望,在她的注视下走到临着电视的一处餐桌前放下餐盘,又摆好筷子,这才单手撑着下巴环顾四周。
不管在什么时候,等待别人对我来说都是一件无聊且毫无意义的事。
我讨厌等待,讨厌这种相当于短暂的、无告别词的离开。
就像当年陈老师那样。
我舒出一口气,百无聊赖地扫视四周。
穿着校服的高一丧尸大部队,在耳朵上穿了根透明棒防止耳洞长住的女生,贴着双眼皮贴的女生,放浪不羁翘着二郎腿的男生,毫无顾虑光明正大玩手机的男生……以及坐在对角线企图掩饰亲密关系的小情侣。
我收回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老是容易想起来她。
难道这就是陈老师的魅力吗?
呵呵。我面无表情地想。
下一秒我就在心里谴责了这种行为,毕竟陈老师的魅力是真的大。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只针对我还是富江式无差别攻击,现在也没有必要去找寻这个问题的答案了,毕竟我们再也不可能遇到彼此了。
陈老师,陈老师,你的安安彻底死心了。
“我去,真敢啊……”“这是哪个班的,高一创客?”“看着不像啊,但有一说一,玩得真开,看那女的,啧啧啧——”
嘈杂的背景音涌入空白的留言板,我倦怠地抬了一下眼,对主人公一点兴趣也没有。
俗话说,我不去山山来扒拉我。
No luck.
这一抬眼正好撞见遍布阴影的角落里那一对高一小情侣,“甜甜蜜蜜”“恩恩爱爱”,他们周遭的空气几乎能拉出丝来。
挺好的,真的,就是快要把我捂死了。
甜腻腻的丝线四处蔓延,到我身边时自然地缠上我的脖颈,缓缓收紧,给予大脑一阵又一阵令人上瘾的窒息感。我死死盯着那个肮脏的角落,血丝悄然爬上眼角,逐步扩大领地。
那两个,不,两只不能称作是人的畜生正在大胆地展现它们在春天应该有的姿态,不管是公的还是母的,雌的或是雄的,都在我眼中蒙上血红的色彩,地上的黑色阴影无声无息地起来一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掀起又将那两只兽类裹在其中,耳边还能听到它们“欢愉”的叫声——在我的眼里。
“杀了他们。”我冷静地想着,耳边萦绕着他人对于雌性美貌与视力不匹配的叹息声与扩散的议论声。
周遭学生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集中在那个角落,充满八卦欲的,厌恶不能自抑的,直勾勾想去加入的,富有探索精神的……各种各样的目光从那个角落舔过,有的人干呕一声想吐,有的人还想再尝一口。
今天一过,高二必定沸沸扬扬,因为他们是唯一敢在高二包围圈中吃饭的。
哦,主要的不是吃饭,而是倒人胃口。
已经有好几个男生或是女生面有菜色,端起饭盘匆匆离开这片被污染的区域了。
“杀了它们。”我冷静地思考着做法,其实很简单。我僵硬地眨了眨眼睛,眼珠凝涩地转了转,四周没有领导。
想也是,如果真的有怎么会这么大胆呢?我嘲笑着自己,开始动作。身体往后仰,左手将托盘往前推了一小段距离。右手放下筷子,探上了一旁的背包,我摸到了本来藏得好好的手机。
手机从袖子里偷渡到大腿上,我稍稍低头解锁,而后右手拿起筷子,左手举起手机,在餐盘和手的遮挡下按下了红色按钮。
……还没完事呢,我垂下眼帘,强硬地遮住眼底的厌恶与冰冷。
我透过屏幕无声地注视着动物世界现场直播,半晌,我停止拍摄,有人来了。
是阿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