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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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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啊,万家灯火,炊烟袅袅。
谢舫初入人间,好奇地四处张望,看到什么都万分新奇。低矮的屋檐,叫吠的黄狗,少年穿梭在村落,拿干枯树枝逗弄看家的大黄狗,转眼就在雪路上被追着咬出二里余地。
谢舫生平哪里遇到过这种事情,恼羞之余又有几分好笑。少年望着天地间茫茫白色,远处的村落看过去就是一个个小黑点,他大笑起来,感受着天地苍茫的万丈豪情。
等到谢舫越走越远,眼看不远处应该是个小镇,日落西山。谢舫决定在小镇歇息一晚,明日再动身启程。
小镇不大,谢舫走在街上,发现大部分都已闭门落锁,估计是大雪加上天色已晚,故此便都早些歇息了。
谢舫在小镇走了好一会,才看见还有家开门的酒楼。酒楼也是小的可怜,设施陈旧,门口用厚厚的帘子遮挡。他耳目过人 ,老远就听见里面喝酒谈话声,便不再犹豫,先开帘子,长腿迈进门槛。
大厅摆着七八张桌子,正中间的两桌都坐了人,谢舫选了离门远的角落里坐下,穿着粗布的小二立马上前招呼“客官要点什么?”
“随便来两个菜就行,小二,你们这有住宿的地吗?”谢舫掏出银子递过去,银子还是他在炼坊的时候随手顺的。
“楼上就有房间,二十文一晚。”小二把银子拿在手里,掂量着重量估摸真假。“您要是要,我等下就去给您准备。”
“行,那今晚就住这吧。”谢舫道。
小二走后,谢舫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大厅装饰,柜台那打算盘的中年男子估摸着不是账房就是掌柜的,大厅坐的两桌都是男子,喝着小酒,只会些粗浅功夫,不知是做什么的。
谢舫收回目光,不再关注。
门口处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随即便有三人走了进来。两名男子推搡着一名年轻的男子,动作粗鲁。
那名年轻男子长着一副冰雪般清冷的好相貌,肤白唇红,眸如秋水,卷翘的长睫上落着没化开的雪花。
被推搡着的年轻男子默不作声,对粗鲁的举动没有任何反应。其余二人身材高大,气势凶狠。见状,大厅里的众人也没甚反应,只有掌柜的迎上前去,招呼三人。
角落里的谢舫双眸微眯,上下打量着年轻的男子。
溪华道君应该好好地呆在溪华峰,怎么会变成这样出现在人间?
谢舫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防被那年轻男子注意到,他还不清楚对方的打算,当然要小心为上。
就见二人落座后,在掌柜的招呼下点完菜,而那名年轻男子就站在一旁并未落座。其中一名男子不耐烦地摆手:“去去去,自己找个地待着,别在跟前碍眼。”
年轻男子对此番话语仿若未闻,并没有任何动作。
见状说话的男子便要发火,另一名男子开口阻止:“算了,你跟个傻子计较什么。”
最先开口说话的男人还是有些恼怒,随手拿起桌子上的筷子扔过去“滚一边去,傻子”
谢舫眼神冷下来,盯着两名男子。
年轻男子慢吞吞地看一眼被筷子砸到的地方,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似是有些委屈,他也不反抗,好像真像他们说的是个傻子,只是自己听话地往角落走去了。
坐在角落的谢舫看着男子走向他所在的角落处,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垂首站定,再无任何动静。
谢舫咬牙,周身气势降到冰点。
溪华道君在修真界是出名的性情冷淡又高高在上,他是化神期大能,又是一派掌门,除了谢舫自己,旁人在奚忮面前无不恭恭敬敬,哪里收到过如此对待!
又为何不反抗,任由蝼蚁欺凌?
谢舫险些按奈不住自己。明明之前下定决心和奚忮之间只有仇恨,现在却又见不得他受半点委屈。
不远处的年轻男子仿若感受到他心情不虞,小心翼翼的抬眼偷瞄谢舫。
谢舫察觉到年轻男子的动作,一眼望去年轻男子近乎天真的行为,更加满目冰霜。
于是冷冷望向方才那二人,压下心底杀意。现在人多,不方便动手。
年轻男子看谢舫察觉到他的动作后更不高兴,于是便不敢再有动作,老老实实待着,丝毫不敢引人注意,就连看到别人大快朵颐,也只是小心又委屈的摸摸肚子,低下头不去看。
谢舫将一切看在眼里,拿着剑的手用力握紧,苍白的皮肤上青筋暴起。
等到那两名男子吃饱喝足,其中一人便走近拉扯住年轻男子的胳膊,将他往门外推去。
年轻男子出门前回头望了眼角落里的谢舫,就被大力的推出门外,两名男子随即跟着走出去。
谢舫看着他们离开,随即交代酒楼掌柜有事出去,房间留好晚上会回来歇息。交代好之后就拿着剑出去了。
一路不远不近地跟着前方三人。等到出了小镇,眼下荒山野岭,四周渺无人烟,谢舫动手将两名大汉捆起来,从他们口中得知了年轻男子的情况。
这二人是别镇的一对兄弟俩,二人素来游手好闲。这名年轻男子是在三个月前去到他们镇上的。刚出现时穿着白衣,长相又貌美,虽然跟他说话也不搭理,但众人也没发现什么问题,只以为是来了不得了的大人物,性子清高些不爱搭理他们也是正常的。
可是不久众人就发觉出来问题了,这名年轻男子神智仿若稚子。
饿了就直接去拿吃的不知道给钱,和他要银子他也听不懂,晚上就睡在破庙或者树下。问他家在哪里,叫什么名字,年岁几何一概不答。索性他并不攻击人,于是众人也就没有驱赶他。偶尔他拿取食物,人家见他这个样子,也不多追究。
就这样年轻男子待了三月有余。这兄弟二人游手好闲,前两日赌博输光了家当没钱还债,又见其长相出众,神智还不甚清楚,便动起了歪心思,准备进城将其卖了换银子。
谢舫了解清楚之后,教训了二人一顿,废了他们动手的双臂,将之留在这荒郊野岭,能不能活全靠天意了。
带着年轻男子回到酒楼,掌柜的和小二见此也并未打听多说什么,恭敬地将二人送上楼,转头就去准备热水去了。
等到二人进屋,屋里设施简单,索性一应用具皆有。年轻男子从一开始谢舫出现,除了刚开始多看了他几眼,后面不管什么动静都再无反应,让谢舫一腔疑问和怒火无从发泄。
少年在屋里焦躁踱步,厉声质问眼前满脸无辜的男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三个月不正是你不去看我的时候吗,你遇到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当时我想,不管你再给出什么样的借口,我都不会再原谅你了。我以为再此见面,你我会是生死仇敌,可你现在这样算什么?
谢舫悲哀又无助看着不知所措的奚忮,知道在现在的奚忮面前得不到任何答案。
年轻男子也就是奚忮,见到少年难过的眼神,整个人开始坐立不安。
顷刻,奚忮凑上前去,用手捧住少年脸庞,他轻轻亲吻谢舫。许是太久没有开口说话,声音有些沙哑:“宝宝乖,宝宝不难过。”
谢舫就忽地掉下泪来。
他自幼长在奚忮身边。未满月时便被奚忮从人间抱来悉心照料,幼时顽劣,静不下心去学那些枯燥的功法,奚忮便搂着他,一点点耐心的教。
幼时他是奚忮口中的宝宝,少年时便是阿舫。可不管年幼还是长大,他和奚忮永远是彼此最亲密的存在。他们同榻共枕,交颈而眠,在没有更深入的肢体接触之前,两人也已自成结界,彼此都习惯了对方的存在,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二人早已密不可分。
就算没有之前奚忮强迫他在先,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情,可能在某天醒来,谢舫就会察觉到自己的心意。
少年人情窦初开,他会用最甜蜜的话叫师尊,会认认真真追求爱人,会不远万里采一朵最美的花送给奚忮,会给他自己所有能给的最多的爱,会全世界最爱他。
谢舫泪眼朦胧的看着奚忮,卷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透出一片阴影。事情是怎么会一步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你又经历了什么?
一开始我相信一切是有苦衷的,于是我在黑暗的洞穴等到了你,等到你与我双修。因为还是生气,嘴上不承认的我心里已经要原谅你了,我相信你做的一切都是有原因的,所以我纵容自己爱上你,纵容你我之间的感情超越师徒,然后就被你丢弃。
好不容易逃出去,我告诉自己不会再相信你,你我之间情分已断,再次见面我们之间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可你现在这幅模样又算什么?你不去做高高在上的仙人,来人间的泥潭里走着一遭做什么?
少年实在难过,这些时日以来他经受了太多苦难。
奚忮跪坐在床上,搂着流泪的少年。
就算如今神智懵懂,他也小心翼翼的安抚着谢舫。少年将头靠在他腹部,掩埋自己流泪的模样。
奚忮垂下眼睫,看着谢舫在他身上昏沉睡过去的模样,清冷的面容竟流露出他自己也难以言说的心疼和难过。
屋子里昏暗的烛光摇摇欲坠,跪坐在床榻上的奚忮青丝如瀑,搂抱着怀里的少年,眉眼低垂,长睫在眼下投出阴影。烛火明灭,端坐着的年轻男子在烛光的映照下,宛如圣洁慈悲的仙人,在这个冰天雪地的世间,于此刻静默成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