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锦鲤 他嘴角带着 ...
-
平都之人大都敬佛信道，在寺里观里供奉香火的也有不少，其中尤以玉林观香火最盛。特别是玉林观中一弯清池养着的满池锦鲤是京城头一份，许是沾了仙人气息，那鱼花样众多又通人性，尤其引人。
平都喜鲤是有来头的，原是说景泰帝生母梦金鲤生子，又成大器。景泰帝自以为锦鲤化龙，颇为喜爱。于是民间多奉养，宫门王府亦是以养此为贵。可要是论品质除了宫中便都比不过玉林观。后来靖王盛宠，王府落成之时，景泰帝为示恩宠，亲赐了这一池鲤。传闻中这池鱼儿受皇家供养，灵气非常，较玉林观更甚，只是少有人得幸鉴赏。
此刻，春暖花开天朗气清，映的那传闻中尤甚玉林观的池水尤为清冽。池中锦鲤或浮于面浅游或怡然不动倏尔远逝，偶有几处涟漪，十分淡然有趣。沈宴如便靠坐在这池边的凉亭里赏鱼。
王府侍奉的小丫头奉承沈宴如这鱼与旁的不同，得了皇家熏陶，有了天家气度。话毕，沈宴如漏了一声笑，听不出喜怒，却抬手往池里撒了一把鱼食。鱼食如急雨落入池面，鲤鱼一拥而上，哄抢鱼食，它们的身体，尾巴有力的,急促的,毫不疲倦地争抢着，溅起一片片水花，引得淤泥上浮连水也不再清澈。
小丫头虽不明就里，却也知道自己说错话，只好低头缄言默默退到一旁。沈宴如没有怪罪，甚至没有说话，她只是专注的望着那一池抢食的鱼儿。周遭一下安静的过了分，甚至能听见那鱼儿抢食的水花声。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少年急匆匆立在沈宴如旁边。将鱼儿吓得四散而开，沈宴如还望着那池水一动不动。
“殿下，姚大人今日特地来向殿下辞行。”直到沈景说完，沈宴如才微微偏头看她，一双细眉下意识的轻蹙。
“殿下。”沈景晓得她疑惑，连忙解释道：“之前杨大人提过的‘大殿爆炸案’有异处，姚大人杂事异文通晓......”
“此事我知。”沈宴如点点头，这事杨邑确实早有说过。只是姚尘经此一劫，全了清正纯臣之实，来路必然光明璀璨，末路之人与之实在不宜多见。沈宴如转过头，视线又重新落到那水面上，她轻声回道：“来日多矣，我今日身子不适，你且替我回绝了罢！”
沈景领了命去，周遭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沈宴如看着那淤泥沉底，水面又复清澈。心里想着，杨邑许久没来了。自那日没几天裴羡便因青州灾变，赈粮有异，被遣往青州彻查。杨邑便借家主不在，外臣不宜上门便再没来过。裴羡这一走，许是事情严重，府中也自由许多。只是没了杨邑单一个沈景实在不便，还没想好如何，便听见有人朗声笑道：“下官冒昧叨扰，请殿下安！”
沈宴如一听这声音便头疼，想躲一躲，转身却正撞进一双艳丽眉眼里。那眉眼主人似是知道沈宴如不满，还没等沈宴如开口，便主动讨饶：“裴朔给殿下请罪，知殿下身子不适，亦贸然叨扰。只是多日不见，实在惦念殿下，还望殿下怜臣心意，饶裴朔一回。”
说着，还装模作样的的给沈宴如作了一揖。只不过他这一拜有无悔意，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沈宴如额角直跳，若是只有裴朔一人便罢。只是裴朔身后还伴着一高一矮两个青年，看周身气度也实在不像随行太监或府中小厮。
沈宴如不着痕迹的打量着，矮个青年大约同裴朔差不了多少，身形修长，只是脸颊肉乎乎的，像只过冬的小仓鼠。与裴朔冷白到过分女气的皮肤不同，他的皮肤是暖白的，像一块上等的羊脂玉，配着那杏眼，显得整个人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只是神情有些许拘谨。
高个的倒是完全相反，古铜皮肤，吊梢眼，五官轮廓分明，一副知世故浮沉而精明沉稳。若说矮个青年像是世家娇养出来的阳春白雪，那高个青年便是一路浮沉历练上来的下里巴人。这两类人无外因几乎不可能相交，沈宴如将目光转回裴朔，无事不登三宝殿，裴朔上门果然没有好事。
“今日三弟倒是生分了。”沈宴如嘴角含着笑意，眼底的嘲讽倒是一点也没遮掩：“不过你我之间也确实不必有什么弯绕客套，三弟不如直接说说今日登门到底所谓何事？”
裴朔满面笑意宛如盛着一汪春水，听到沈宴如话瞬间睁大的眼睛更是尽显委屈惹人垂怜:“嫂嫂这是说的是什么话？一家人自然永远是一家人，何来生分一说？”
“呵！”毒蛇竟也可以装成兔子，沈宴如嗤笑，却并不搭话，只定定的看着裴朔。两相对视，气氛一时焦灼起来，下人无不低头垂目恨不得退避三舍，只恨沈景为何还不回来。
这分秒如年的时刻无疑是最熬人的，下人们也个个如临大敌。可若是沈宴如从与裴朔对峙中分一丝眼神出来，便能发现那立于裴朔身后的高个青年虽也看似恭敬，面上一丝不苟，可眼神里依稀可见几分幸灾乐祸。旁人恐祸及己身，战战兢兢。他却只当这一切是场笑话，作壁上观。
有人撇的干净，自然有人要趟一趟浑水。
“宝禧殿下息怒！”青年如珠玉落盘的声音突兀的响了起来，沈宴如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是谁竟敢此刻说话。
当然，距离声源最近高个青年也没想到，他眼里的错愕中还夹杂没收干净的幸灾乐祸，听身边人这么一句话直接加入战局，面上的完美表情都裂了一道缝。没来得及阻拦的手停在半空，身旁的青年规规矩矩给沈宴如一礼：“在下大理寺少卿周瑾。”
高个青年无声的叹了口气，认命般的将手拐了个弯，抱拳道：“在下皇城司副指挥使高错。”
说着同周瑾一同将腰上腰牌解下递与侍女呈给沈宴如，沈宴如就着侍女手上瞟了一眼，确认不作假。于是又将目光转回面前两人。高错伸手接回了两人的腰牌，不动声色的将周瑾按下，回道：“在下近日主理夜宴爆炸案，梳理卷宗有几处不解与殿下有关。只是靖王公务外出，在下为外臣贸然登门多有不便，正巧今日迎尚微巧遇裴大人，裴大人是殿下亲眷，正好为我二人引荐。”
“即是公事，有圣上旨意，靖王府自也不会闭门不见。”沈宴如语气温和，眼神却透着凉。
高错心中自然明白这主子现下不爽，于是立马就坡下驴，连忙回道：“殿下开明，只不过今日实在匆忙，未曾准备，便不过多打扰。”
见沈宴如点头便要拉着周瑾告退。周瑾不愿，可惜与高错相比实在身形差距过大，被高错长臂一揽，还没来得及挣扎，便被轻松带走。
沈宴如继续靠坐在之前的位置，好像这一切与之前毫无分别，除了仍旧未动分毫裴朔。沈宴如甚至不肯再看他一眼，冷淡道：“看戏搭腔的都没了，你还不走？”
这可真没意思，比直白的明晃晃的挂在脸上的厌恶更令人不爽的是无视，裴朔看着沈宴如，心底的恶劣因子再一次沸腾，还是喜欢初见的二嫂嫂。裴朔弯了弯嘴角，作揖转身。心底控制不住开始倒数，他期待到有些着急，甚至埋怨这靖王府的下人实在效率不佳。
看不见裴朔神情的沈宴如自然不会知道，裴朔每走一步都在暗自倒数，直到看到小径上跌跌撞撞慌忙跑来的小桃，他嘴角带着恶意的笑逐渐扩散，纵使面若观音也掩盖不住那皮相之下呼之欲出的恶。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锦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