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上雪，檐下雨》闻淮

48、背叛 是他默不作

　　虽说裴羡一向少说多做，于房事中也是如此。可沈宴如还是隐隐觉得裴羡今日沉闷是因心思惆怅而郁郁寡欢，缘由怕离不了她今晚提的景泰帝。

　　景泰帝好本事，她与裴羡未见一面时，便可引得裴羡对她情根深种。即使沈宴如心中知晓这天下万事万物在景泰帝眼里皆是比不过皇位，包括他的爱人子女。可沈宴如还是会感到困惑，她的皇祖父将她与母亲捧在手心里那样多年，怎么就能轻易舍去？

　　她怨恨憎恶将他们毫不犹豫抛弃、视人命如草荠的景泰帝，她膈应这段景泰帝故意设计而产生的不纯粹的感情。可她的心中依然还念着当初娇惯她的皇祖父，这点或许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

　　裴羡察觉沈宴如走神，嘴上没说，动作愈发剧烈，惹得她不适推拒。可裴羡此刻却黏她黏得紧，总要在她耳边絮叨不停。无非是不许离开，相伴白头。裴羡说的没新意、老套，可沈宴如次次如初次一般，心中悸动。

　　裴羡折腾的狠了，事毕沈宴如趴在裴羡身上昏昏欲睡。她心中还惦记着景泰帝的事，大抵是惦记的狠了，竟喃喃自语说出声来：“皇祖父...不过是个利欲熏心的人，他心里除了皇位...什么也没有,都走这里这样多年，也不见得他对你如何好，你倒是...倒是...惦记他，我今晚...不过提了一嘴，你就这样...这样难过......”

　　沈宴如还在絮絮叨叨的说些什么，裴羡听不真切。他望着床顶的帷幔，揽着沈宴如，手还在一下一下的拍着沈宴如的背，哄她睡觉。

　　满脑子却只有沈宴如问他，景泰帝对他来说算什么？

　　裴羡想了许久，想到他第一次见到景泰帝。想到那幽暗肃静的偏殿，他那时太小了，自只记得那是个充满威严的老人。他被吓得愣在原地，被父亲强硬的按在地上。可那时景泰帝却说：不必如此，对小孩子不要太严厉。然后他招手让裴羡过去，慈眉善目的递给了他一块点心。裴羡已记不得那点心到底是什么，可是裴羡记着那点心很软很甜，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景泰帝看着他吃的香甜，笑道：“这点心是今早宝禧带来的，倒是合你胃口。”

　　宝禧，裴羡那时只知道那是京昭长公主与沈相的独女，是一个在万千娇宠中长大的小姑娘。他曾在长街上遥遥一望，小姑娘被沈相抱在怀里，粉雕玉琢，十分可爱，长公主在旁拿着糖人逗她玩，他有些羡慕。

　　说来可笑，他父亲以清正不阿闻名平都，坊间夸赞最多的便是他洁身自好，只得一妻温柔娴淑。可这样一个洁身自好的清官却有他这样一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子。裴夫人也确实温柔娴淑，竟也认下他，让他在裴家有了个名正言顺的位置，他成了旁人艳羡清流世家的嫡出二公子。可是裴府里，裴羡却觉得自己不像一个人，像是裴府养的一条狗，裴家上上下下没人正眼瞧他。

　　景泰帝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人。

　　后来他费劲千辛万苦，连血肉都换了一遭，终于走出了绣衣司。那天的阳光刺的他睁不开眼，他跪在大殿上，不敢抬头。是景泰帝亲自扶起了他，告诉他君子宁折勿弯，好儿郎合该脊骨挺直。景泰帝予他关爱给他荣宠，未及冠便亲自给他取字，告诉身边人他年岁不大，要多照顾他。景泰帝总是于他宽宥。景泰帝让他觉得，他也可以肆意潇洒，犯了错也无伤大雅。

　　裴羡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帝王的驭人之道，甚至如今的他也将这运用熟练。景泰帝无非也只是想要一个既忠心耿耿又好用的人罢了。旁人太不成器，他才亲自調教。被选中的人也不只是他一个，平都官家子弟里见不得光不值钱的私生子可不少，只不过只有他活了下来，又恰巧如白纸适宜。只一点好便叫他久难忘。可是他这一生昏暗无光，这一点好，教他如何不贪念？

　　他自小入绣衣宫，后来一直伴君侧。言行举止，诗书礼仪景泰帝都曾教过他。那时宫里人都羡他泼天荣宠，竟与皇子齐。裴羡还记得第一次见景泰帝时的糕点很甜，记得景泰帝给他取字那日的阳光很暖，还有那个午后，景泰帝在榻上小憩，像一个操心自家孩子的老父，眯着眼睛说他长大了，要为他寻一门亲事。

　　只可惜这一点好，这一点贪念，终究被裴羡自己亲手扼杀斩断。他知道自己并不无辜，是他默不作声作壁上观，是他朋比为奸背叛旧主，亦是他亲手将赵元崝请上皇位。

　　裴羡低头看着沈宴如，下意识将沈宴如搂得更紧。只是这些沈宴如都不知道，她心里或许还心疼着他。可殊不知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是他活该。卷入其中的所有人都不无辜，宋宥、陆瑶，杨邑、包括琴女阿绮等等。沈宴如不会知道，就算没有陆瑶，阿绮亦会行刺。她为了那个早死在火海的徐家少主，甚至徐江白也不无辜。只可惜了一个探花郎姚尚微为她受刑，可经这一遭，倒也让陛下看清他纯臣之性，来日高升可待。

　　裴羡从不会心软可怜，得失相倚，皆是命数。人人皆有苦难，可福祸相依都是因果。只是他还是不忍心沈宴如再卷入其中，纵使她不无辜，她也在算计。她也在这浑水里与众人斡旋，心思缜密的连他也看不出破绽。或许沈元身前也知道他这唯一的女儿过于聪慧，不会甘于糊涂保命，才央裴羡护她。

　　裴羡看沈宴如，沈宴如呼吸绵长，是熟睡模样。可裴羡还记得，最初的时候，虽然是沈宴如主动留他，可没一夜沈宴如能睡得安稳。失眠多梦易醒，沈宴如恐扰他安眠，总是装睡。裴羡亦是一动不动，甚至呼吸也不敢大声。现在好了，裴羡嘴角露出一抹轻笑，他将沈宴如揽进怀里，轻轻的埋进沈宴如的肩窝。沈宴如呢喃两句，依旧熟睡，裴羡满意的闭上眼睛。

　　他难得的有些孩子气，心想：我会护着你的，会护着你一辈子的，所以，你要陪着我，这辈子都要。

作者有话说

　　咱就是说，其实景泰帝与裴羡很大一部分是裴羡的一种自我感动。倒不是说，景泰帝对裴羡不好，相较于一般领导来说，景泰帝真的是一个好领导，至少他还解决员工婚姻问题呢（对不起，开个玩笑！）。但是我们裴小羡同学因为没有得到过什么别人的关爱，所以他把景泰帝看的特别重要，对景泰帝的滤镜特别重。
而且裴羡真的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在景泰帝身边了，景泰帝再怎么英明神武，也是一个普通人。看到一个特别好看还听话还天天陪你，每天看你眼睛里都冒星星的小孩，他也会很高兴。所以看到这小孩字写的不好看，规矩礼仪不对，他也会教他。至于，什么“泼天荣宠，竟与皇子齐”，那都是下面人为了奉承裴羡说的。
还有就是，裴羡其实一直处于一个被抛弃的状态（这个以后说），他很缺安全感。他在景泰帝身边最少有十年，换而言之他会觉得景泰帝也陪了他十年，他是很孤独的，但是有长达十年，将近他现有人生的一半，他固定的在一个人身边。何况这个人在他的认知里是一个类似于父母老师对他极好的角色，最后他还见死不救。换一个角度，景泰帝对裴羡在某种意义上也是白月光了，而且还是一个buff叠满的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