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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幼时玩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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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时左右，此天地昏黄，天将黑未黑时，往常人还在活动着，但今日不同，太阳已经落山，天地昏黄，万物朦胧时分，大家早早吃完晚饭上床歇息。
镇门大开，家家户户都敞着门，似乎在欢迎他们的到来，各家门前挂着一盏微弱的灯笼，像是给他们指路或者不要找错家。
夜半子时，十二时辰的第一个时辰，也是夜色最深重的一个时辰，这无疑是一夜中最为黑暗的时刻，此时的黑暗足以吞噬一切。
风中传来了悉悉率率地声音。
“我就说那只地狱犬工作能力不行，还非要让它带路，你看你看，迟到了吧，耗费了这么长时间。”
“人家第一天当值，慢点就慢点，稳当。”
“三爷爷，那里站着一个东西，他，他是人是鬼？！”躲在大人后面包子脸的小男孩指着站在墓碑前的竺桉，紧张到无语伦次。
“小富，你胆子还这么小，咱们可是鬼啊，你怕鬼就算了，你见过鬼怕人的吗？”
叫小富的小男孩扁扁嘴巴，“我就是怕嘛。”
“好了好了，都散了，各自活动去吧，别忘了明天中午前在这集合，过时不候。”三爷爷话一落，身后大群的鬼四处飘散。该回家的回家。
竺桉听不到亡魂的声音，只觉得周围空气流动不对劲，回头一看，原来是亡魂游动。甚至有一只从他眼前擦过。
空寂的山谷，完全被亡魂占据。
飘荡着，刮起阵阵阴风。
“三爷爷，这个人类怎么傻傻的，大半夜来墓地。”
“管他呢，我正愁没有合适的身体供我用，这个应该不错。”方才那个埋怨来晚了的嘿嘿一笑。
小富挡在他面前，叉腰怒瞪着他，“不可以！”
“慢着，我看他像一个人。”三爷爷制止住宋信然。
宋信然左看看右看看，一脸好奇：“谁？”
“竺道钧……”
“不可能！竺爷爷早转世了。”
“……的孙子，竺桉。”
“什么？！竺桉？”
竺桉只能看见前面三只鬼嘴巴张张闭闭，不知道在说什么，干脆利落地走过去，在五步外停住，勾了勾小指，并无任何异常，淡定地收回手。
三爷爷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眯着眼睛，“竺桉？”
竺桉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却知道是在同自己说话，心下谨慎，“我看得到你们。”
“三爷爷！”小富飘了过来。
“竺桉怎么能看到咱们？难道他也死了？！”宋信然惊诧无比。
“应该没有，他听不到咱们说话。许是修练了某种功法。”
竺桉看着抱着自己胳膊熟悉的男孩，“你是……小富？”
小富惊喜地睁大眼睛，“我是小富！你真的是竺桉！三爷爷，他真的是竺桉！”
“我听不到你们说话。”竺桉散去警惕，他从没想过还能再见到这些人，如今已是阴阳相隔。
“竺桉小子啊，唉……”三爷爷既高兴又忧愁。见小富祈求地望着他，叹了口气，在他耳边挥了个手符。
“竺桉？竺桉？”小富喊道。
“我能听到了。”竺桉摸摸耳朵，抱拳道：“多谢前辈。”
“不用谢我，你是竺道钧的孙子吧？”
“是，前辈，爷爷在哪？我想见他。”
竺桉没有得到回答。
“前辈？”
“竺爷爷已经转世了。”小富回答道。
“……挺好的。”
“竺桉，你别难过，肯定能再见到竺爷爷的。”
“我明白，还未请教前辈大名。”竺桉正了正色。
“哪有什么名字，我也是竺姓，排行老三，你同小富宋信然唤我三爷爷就好。”
“宋信然也在？”
藏在三爷爷背后的鬼魂飘了出来，讪讪笑道：“嗨，竺桉，我在这。”
“怎么你长大了，小富还是原样。”他们三个几乎是同年，竺桉不解。
“哼，他偷吃了冥界的生长果。”小富叉着胳膊鄙视道。
“生长果？”
“人死时多大年纪，幻成鬼后就是多大。而一个生长果能让鬼长大二十年。”
小富补充道：“连鬼术也增加了二十年。”
“咳咳，小富，我回冥界给你摘七八九十个，让你吃饱了吃满意了为止。”宋信然尴尬道。
“我才不要偷来的东西！”
“你们俩回去再吵。竺桉，你怎么在此？你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竺桉坐在爷爷墓前，缓缓道来。
“当年，妖怪进村时，爷爷给了我一个玉佩，就是这个，我猜想是这个没让妖怪发现我。藏了几天几夜，天绝山来人救下了我，或许是妖怪走了或许是被杀了。为了活命，我便拜在天绝山下。昨晚下山，今早见百姓们来这边，才知道原来这里有片墓地，便待在这里，想等爷爷回来。”
“竺桉，你能拜在珏陵山君门下已经很好了，竺爷爷一直想学艺没能实现，你这是帮他实现了愿望。”
因鬼魂接触不了实物，三爷爷只能观察，让竺桉将玉佩翻个面。
三爷爷注视良久，道：“这玉佩，我见过。”
竺桉眼色凌厉一动。
小富催促道：“三爷爷别卖关子，在哪在哪？”
“我这不正要说来。前几日冥界开大会时，我见其中一个鬼君身上有这个玉佩，虽看得不大清，但也能知晓大致形状。”
“三爷，这玉佩只有冥界才有吗？”
“嗯，你看上面的鬼画桃符，只有冥界的玉佩才会呈现灰白色的幻影。”
“那竺爷爷是……”宋信然不说大家心中也一清二楚。
无非两种结果，一是竺爷爷从冥界鬼君身上弄来的，但竺道钧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接触到鬼君，更何况从鬼君身上弄来玉佩，或者说竺爷爷就是冥界的人。
这个消息像是在众人心中埋下一个惊天巨雷，砰地一声炸得三人瞠目结舌无话可说。
“那……那……”
竺桉收起玉佩，垂眸道：“不管怎么样，爷爷终究是我的爷爷。”
竺桉上辈子经历一世，并不觉得无法接受，不管爷爷是人是鬼，最好的结果便是从始到终都是那一个人。
“对，你爷爷对你的关爱是无法消磨的。”
“三爷爷，竺爷爷是冥人，会不会对竺桉有什么影响？”
“竺道钧是附了原身，按理说不会有影响，但方才我为你引魂时，发现你右臂中竟有一丝鬼气。”
竺桉沉默半晌，决定说出来，“我能看见魂魄，也能影响它们。”
宋信然和小富震惊无比。
三爷爷脸色凝重，怪不得方才感到一股引力，“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日将玉佩忘在了客栈里，想看看爷爷，却看见了一团灰白色的将成未成的魂魄。不知为何，那团魂魄朝我涌来，绕着我右臂慢慢消失不见。”
“啊？”小富张大嘴巴，“魂魄是要附竺桉身吗？”
“应该不是，听竺桉描述，像是被他吸收了？”宋信然猜测道。
“怪了，这种事我也没遇见过。不过妖怪也有魂魄，一同去看看。”
一人三魂来到青山上，因是清明节，精物们都藏了起来，竺桉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只开了灵识的野兽。
绿色粘稠的血流了一地，看得小富宋信然一阵恶心，扭过脸去。
“可惜了，这只开了灵识。”
不到半个时辰，野兽身上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白气，渐渐地变得浓郁，最终成了大体的魂魄。
竺桉勾勾小指，将前往西方冥界的魂魄勾回，魂魄自主地附在竺桉手上，像是臣服于他，不消一息，消失在竺桉手中。
三爷爷面色一变，沉重道：“这件事谁都不要说出去。你们俩就当没看到。”
“三爷爷……”
竺桉明白三爷爷是何意，但他需要更多信息，“三爷爷，这有什么问题吗？”
“我原以为你爷爷不会影响到你。现在看来……总之不要告诉别人你能操控魂魄，你既拜在山君门下，若是被他人知晓，必定容不下你。”
“可是这么这魂魄也没什么用，不是吗？”
三爷爷与竺桉对视，不知他是陈述还是嘲讽，“虽说魂魄现在无用，但万物皆有价值，说不定你能发掘出它的作用。”
竺桉微微一笑，“我不过是个愚笨的凡人，哪有这个能力。今日能认识三爷爷，能再见到你们，实属大幸了。”
“竺桉，你要是想见竺爷爷，等回了冥界，我们去问遗忘之河的河君，去问轮回炉的看管，总能知道竺爷爷转世去哪了。”
“我和你爷爷算是同辈，当年不顾他劝阻，一心想去外面闯荡想要功成名就，恰好那次回村，目睹了那么多妖怪，我一人无法抵抗，便成了鬼。”三爷爷无奈道，却无一点愤懑之意。
“三爷爷可厉害了，除了鬼王就数三爷爷官最大，他管着许多许多鬼。”
“小富，不要乱说。”三爷爷解释道：“冥界除了没有实体，与人间无异。”
也就是说人间有多少法术，到了冥界也有多少。
能控制魂魄，就能控制鬼魂。
百万冥鬼为之所用。
竺桉握紧了玉佩。
“太阳快出来了。”
东方升起一片轻柔的雾霭，青山被涂抹上一层柔和的乳白色，天蒙蒙亮，黑夜正欲隐去，等待着朝阳的降临。
宋信然问道：“竺桉，你什么时候回山？”
“明日。”若待得久了，陆长平必要下山寻他。
竺桉隐下眼中厌恶。
前世自以为的关爱如今也变成了多疑。
“你们去玩吧，我去镇里看看。”
待三爷爷走了，宋信然变了神色。
他盯着竺桉想要说服他。
“竺桉，我带你去个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