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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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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桉抬手召来深藏于洞底的鬼怪,那鬼拼命挣扎,想要挣脱他的禁锢依旧无用,反而越挣越紧,最终立在他周身,毫无意识地臣服于他。
一个接着一个,深藏的鬼怪被召出来,他身后瞬间多了数百个无意识的鬼怪,皆是俯身朝向他。
“够了,够了,不要走火入魔!”
宋信然急忙拉住他。
竺桉闭上眼,发红的眼瞳慢慢降下来。
“找一个叫结言的男子,擅吹叶笛,隐居山林。”
鬼魂接到命令,顿时如离弦之箭飘散不见。
他面色如常,一点也看不出方才的疯癫,“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竺桉,我……”
竺桉默然,等他说下去。
“我有点后悔,你本可以在天绝山修炼,珏陵山君可保你一世安稳,却掺和了这些事。虽然你可以操纵鬼怪,可你终究是人身,我怕有一日被山君被仙界发现,更怕你被反噬。”
“山君不会发现,其他人更不会发现。我所做的不过是替大家报仇,不是什么伤天害理之事。”竺桉轻描淡写。
没有他,自己也是要走上这条路。
冥界鬼魂不过是踏脚石,他真正想要的是一如前世魔罗那般强悍的力量。
“你……”
“你不是很恨妖怪吗?有了力量,我才能为大家报仇。”竺桉循循善诱,“我才能保护其他人。”
他变了。
变得有些可怕。
宋信然踉跄着退后两步,都怪他,他不该把竺桉引上这条路,他怎么能因为自己想报仇就毁了竺桉大好前程。
清晨的天绝山被层层白云覆盖云雾缭绕,就连路边的露水也未曾滴落。
竺桉如往常一样前往时水殿。
他走的很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竺桉的确在思索着,两年里,他不曾落下一日给陆长平下药,只是没什么效果。难道要等上十年八年?
在他面前伏低做小,日日扮演着乖巧听话的徒弟,然而他对陆长平的恨只增不减,他恨不得让陆长平跪在他脚下。
时水殿的门像是有感应般打开。
“师父!”
“本君说过你不用起这么早。”陆长平顺势盖住桌上的卦象。
竺桉眼神一闪,装作没看到他的小动作,笑着迎了上去。
“师父起得也很早啊,况且师父从妖怪手中救下我,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总想侍奉在师父身旁,一步也不离开师父。”
一如往日般天真的话语,不参杂任何杂念,陆长平的心却像被刺了一下,他眼神也愈发柔和。
“你过来坐。”
竺桉就势坐下,把筐里的点心拿了出来。
陆长平不是个善谈风趣之人,甚至还有些无趣,按理说应该是个严肃之人,可却放任他自流,有些事情哪怕心不喜也不曾说过他,他也因此得以踏遍天绝山各处。
“师父,昨儿我见莲花还是白的,怎么今日就变红了?”
“快成熟了。”
竺桉还是头一回见到陆长平眉间带笑,他甚至能想象出莲花完全成熟后陆长平又该何等欣喜若狂。
他眯了眯眼,那朵莲花竟然对陆长平如此重要,就连他也只能远远观看,不被允许进入结界中。
如果他将莲花折断,陆长平会作何感想,他会不会撕破虚伪的面具?
这一切都让他好奇不已。
这倒是冤枉了陆长平,陆长平不是不信任竺桉,他怎么可能不信任竺桉,只是驼莲认主,不能沾染一丝陌生气息。
陆长平见竺桉沉默不语,自己也没什么话要说,便道:“明日下山,你可以回去收拾行囊。”
竺桉讶异,“师父,怎么突然下山了?”
“不是突然,日子到了。”
“哦,师父,我去通知其他师兄。”
“无妨,你自收拾你的便好。”陆长平帮他撩开额间碎发,竺桉乖巧地露出笑容。
陆长平心里愉悦着竺桉并不反感他的触碰,但又常常感到纠结,他知道竺桉只把他当成师父,无关男女之情,他如何能将自己的爱强加在竺桉身上。
毕竟他还不到二十,见多了人间花花草草,山川河流,倘若真遇见了那个命中之人,自己能阻拦他吗?像人间情人一样去争夺?
陆长平对自己脾性心知肚明。
打乱了卦面显示的桃花。
望着竺桉背影,思绪万千。
他不忍心看到少爷难过痛苦,也不愿看到少爷和其他人并肩。
陆长平无力地闭上眼睛。
他做不到,他等了少爷这么久,久到记忆都不清晰,可他身上也背负着仙人职责,他怎么能……
驼莲……驼莲……
被他用精血浇灌长大的驼莲,究竟能逆天改命到何种程度?
竺桉刚出殿门,远远地看到清远和姜玉阳。
“大师兄,姜师兄。”竺桉沉声。
姜玉阳道:“许久不见,竺师弟,没想到师弟还记得我。”
“姜师兄说笑了,怎会记不得。”竺桉嘴上说着记得,实则确实不怎么记得他。
清远朝竺桉道:“师父此时可在里面?”
“在,大师兄有事找师父?”
“师父召我和玉阳来峰顶,想必要交代什么事。”
“师父在殿中,不叨扰二位师兄,我先回去了。”
竺桉转身,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前世未曾与外门有过什么接触,只听说过有个外门弟子很得陆长平赏识,远远见过姜玉阳这个人,此番一见倒是和旁人不同,难怪有传闻陆长平要收他进内门。
他心里冷哼。
“师父(山君),弟子求见。”
陆长平放下手中卷册,“明日本君会带内门下山修炼一段时间,清远去整理所需物品,至于玉阳,这段时间天绝山由你暂管,照顾好清乐。”
姜玉阳扯出笑来,“遵命,山君。”
清远瞥了眼姜玉阳,拱手道,“师父,仅咱们八人是否有些少了,不如也带着玉阳师弟去历练,我听说玉阳师弟已经突破了剑气七层。”
姜玉阳感激地看了眼清远,对着陆长平眼里充满了渴望。
他想跟在珏陵山君身旁,他也想叫山君“师父”,可他终究只是外门弟子,得不到山君亲自指点。
清远知道师父好说话,他才敢进言,果不其然听到师父询问姜玉阳。
“你想去吗?”
姜玉阳看着山君清冷俊美的面容,一时恍惚,说什么呢?
赌一把吧。
“玉阳听从山君安排。”
陆长平从主座站起,信步走下台阶,“也罢,你明日便同内门一起下山。”
姜玉阳猛地抬起头,没想到山君真的应许了,激动的满脸通红,连忙道:“多谢山君成全。”
山君生性冷淡,不喜争抢,他赌对了。
陆长平看出他的激动,姜玉阳是个好苗子,天资聪颖,只是和他缘分不到。
待两人走出时水殿,姜玉阳朝清远道谢。
“多谢清远师兄!”
“师弟不必客气,你我虽不是同门师兄弟,但我了解你能力如何,师父怕是比我更了解,不然我再怎么说,师父也不会同意。”
“那就谢师兄提点。”
两人对视而笑。
清远笑道:“姜师弟先回外门,虽说师父明早召开大会,师弟还是要先安排好琐事。”
“师兄走好。”
姜玉阳拱手送礼,清远师兄给他争取了一次机会,无论如何他也要把握住。
两人在山路岔口分开,姜玉阳的背影有些摇晃,竟是激动至此。
清远刚回内院,就被围了起来。
“大师兄,师父说什么?”
“师父说明日要下山。”
“真的!?师父真的要下山了!”平云叉腰哈哈大笑,两年多,他都没下过一次山,终于被他等到了。
“真的真的,快去收拾东西。”
前两年都不曾下山,这回应该会在山下待个小半年,平云心里有自己打量。
这晚,平云像是打了鸡血睡不着觉,窜到清乐房间里,将睡意朦胧的清乐拉起来,絮絮叨叨。
冷臻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清乐坐在床上裹着被子,像小鸡啄米样垂着脑袋,甚是可爱。
而不可爱的平云则在絮絮叨叨讲诉自己辛酸泪,他打小就爱玩,有人说他天资聪颖便鼓捣父母让他去天绝山试一试,没想到走狗屎运了,竟然真的被师父看中,他只顾着师父长得好看一时迷了眼,跟着进了山,哪想到师父是个闷性子,也想不到山上生活这么枯燥。
冷臻走过去提溜着平云衣领,“回房睡觉。”
“冰渣子,我和清乐聊天,你来做什么。”
“你没看到他困了?回房。”
“这……清乐,是六师兄不好,你先睡觉,师兄不打扰你了啊。”平云说完一溜烟窜出门。
“啊唔……师兄再见。”清乐挥了挥小手,倒头就睡。
平云刚想推开竺桉房门就听冰渣子道:“你若不怕师父,可以推门。”
平云悻悻地收回手,垂头丧气地返回房间。
冷臻伸出两根手指拽着他衣服,平云只能跟着他走,怒道:“冰渣子你干嘛!”
冷臻把他提溜到自己房间。
“说吧,我听。”
平云被这没头没脑的四个字吓到了,这还是那个相看两厌的冷臻吗,结结巴巴道:“不不是,你怎么、你怎么突然变了……”
“说不说。”
“算了,我还是回房睡觉了。”
冷臻一把关上门,“你睡这。”
“什么?谁要和你这个冰渣子共处一室!”
早晚会被冻死,平云讨厌死冷臻了,总是和他作对。
“防止你去骚扰其他人,你必须睡这里。”
平云拽过被角愤愤地躺下,灯被熄灭,房内陷入一片寂静,平云感到身边有人躺下了,一个转身卷走全部被子,咬牙切齿。
冷臻装拍拍他肩膀,“被子。”
平云一动不动地装死,不知多久终于受不住冷臻的盯着,将被子甩给他。
冷臻重新躺好闭目。就在平云即将睡着时,突然听他说:
“我也八九年没见到父母。”
“你……”
“你过分高兴了,师父带我们下山历练而不是回家,我们来修炼要耐得住寂寞,何况有这么多师兄弟陪着,你根本不寂寞。天赋不该是你的金山,而是棘鞭。”
平云睁开眼睛,扭头看了眼身旁的冰渣子,他今天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
“心思浮躁,难成大器。”
他收回刚才的话,全都是放屁!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