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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与众不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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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水殿外院子里有个小湖,养着荷花莲叶之类观赏物,陆长平将湖水抹净,引出遗忘之河河水,慢慢注入湖中,然后万分谨慎地取出洁白无瑕的驼莲,放置于湖泊中央。
银白色的湖水中漂浮着白色的驼莲,仙气缭绕,有些梦幻的不可思议,陆长平高悬的一颗心终于放松下来。
左手为刀划破右手手掌,顿时血流如注,滴在驼莲中心花蕊,驼莲肉眼可见地吸收了鲜红的血,依旧不染一丝尘埃,高傲如斯。
陆长平极尽温柔地打理着驼莲,没有什么比这一刻更值得他消磨时间。
竺桉就是盛书锦,依旧是他的弟子,如果他也能成仙多好,生生世世永远不分离。
想到凡人修仙,一代又一代的新徒旧徒,似乎从来没有人成功过……陆长平连忙打消心中疑惑,不可质疑天神。
设下结界,将整个湖泊包围起来,怕是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虽然天绝山也没有此等害物。
陆长平早知妖王来了。
偌大的练功场只有八人使用,其中一人竟然在不死心地要将不知是菜苗还是树苗的绿芽催熟。
自白羽空来了,竺桉眼神就一直跟着他的一举一动,回忆起入魔前种种,甚至走了神,直到旁人碰了碰他。
“喂,你怎么了?”
“什么?”竺桉回神,不明所以。
众人指了指演武石,巨大的演武石毫发无损,旁边的树倒是被拦腰截断。
清远拍拍他肩膀道:“仔细些,再来试一回。”
竺桉将气调动,聚集于掌,本想保留一些,可当听到了陆长平清冷的声音时,瞬间失了手,演武石裂了几道缝隙。
“哇!竺桉,你厉害呀!”
此演武石是仙界特有,由虞牧山君专门提供,除非仙人,几乎不会有损伤。
竺桉有些讪然,收回了手。
众人回头,看到山君与妖王站在一处空地交谈。
“结……长平,恭喜你出关了。”
见陆长平抬起手,白羽空立即地往后退了一步,做出要逃跑的姿态。
陆长平轻轻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手指向演武石旁,被拦腰劈断的树慢慢复合,挺拔地站起来,像是死而复生的喜悦,树叶迎风飒飒的响着。
“师父。”清远等人卸下全身聚集起的灵气,快速走了过来。
“清远,谁让你将妖王放进来的?”
“这……师父,弟子失职,请师父责罚。”清远立刻单膝跪地。
竺桉认罪:“师父,是我让大师兄放妖王进来的,要罚罚我吧。”
“师父,不能怪七师弟,我们也有责任……”
众师兄上前将责任拦到自己身上。
“长平……山君,都一百年了,那人早就再次轮回了,本王又为他寻了富裕一世,本王是诚心实意认错。”
白羽空要解释什么,被那边一阵欢呼打断了话。
清乐雀跃不已地跑向陆长平,“师父师父,清乐成功了,清乐成功了!”
清乐伸开手,里面紧握着一个有手掌那么长的绿豆苗。
众人伸长头,看了又看,面面相觑。
陆长平脸色缓和,轻声道:“这是?”
“师父,这是小葱苗,原本只有这么大,”清乐手比划下,“现在弟子把它催长了!”
“做得很好。”陆长平毫无保留地夸赞。
“咦,你长得好熟悉。”清乐咬着手指,注视着白羽空。
白羽空顿时抬高头颅,如同骄傲的孔雀一般,“本王天人之资,或许你在梦里梦见过。”
清乐一脸不解,这人好自恋啊。
“你将葱苗拔了,种什么?”
…………
在师父怀疑的目光下,清乐看看手中握着孤零零地葱苗,又看看那畦菜地。
“师父——”清乐拉长了腔,眨巴眨巴眼睛。
“为师教过你复合之术。”
“我忘记了……”
陆长平接过豆苗,以指作法,豆苗重新连接根部。清乐一脸兴奋,还未来得及欢呼,就听师父道:
“可记起来了?”
“唔,应是八方之合,万物归合,麒麟显圣,朽株生灵……”
“你去修复。”陆长平将方才愈合的又折断。
“啊!”
众人低下头,强忍着笑。
陆长平面无表情地轻拍清乐脑袋,“快去。”
清乐叹了口气,迈着小步子慢腾腾地移回去。
清远等人噤若寒蝉,低着头等师父发话,只听陆长平道:
“散开,自行练功去。”
竺桉眼神暗了又暗,紧盯着两人背影,若有所思,陆长平今日怎么没有夸他?虽说他不在乎这些,但往常陆长平都会夸赞他,今日连清乐一颗小葱苗都鼓励了,凭什么忽视他?
这倒冤枉陆长平了,陆长平见竺桉面色冷淡,以为他有心事,便没去打扰他,天知道,他巴不得竺桉待在他身边。
直到衣襟被其他人扯了下。
“看什么呢,还不来练功。”
白羽空跟着陆长平,两人渐渐远离了练武场。
“妖界出了什么事?”
“妖界在本王的治理下,一派祥和安定。”
“所以你就放他们去扰乱人间?”
白羽空有些心虚,“不过是一些不懂事的小妖,性子恶劣也是正常,你若见到大可除去。”
“本君不会终日待在人间,何况,祸害人界的不是只一处两处,整个人间都被祸害了。三界约定,第一条就是不许伤害人类。”
“伤害?”白羽空精致的面上充满惊讶,“本王怎么会伤害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这其中一定有差错,等本王回去了,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陆长平看他实在不像是在说谎,漠然道:“事出有因,仙界绝不会坐视不管。”
陆长平这话有些重了,若仙界出手,那就从人与妖的矛盾直接上升到仙妖之间,毕竟仙人都是从人间飞升而来,作为人类守护神,对人间的情感极其特殊。
“本王虽不喜人界也绝不会肆意妄为,本王向你保证,回去定会好生查探,弄得清楚明白。”
陆长平负手独自踏上蜿蜒曲折的山峰,抛下身后的白羽空,“你若无事便下山。”
被抛下身后白羽空看着慢慢走远的陆长平,有些痴迷,夕阳洒在他素金冠衣上,像是包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彩,背影又是那么神秘又神圣不可侵犯,耀眼的让人不可直视,更让他移不开眼。
结言一直很冷淡,世间没有事情值得他情绪波动,即便对人间那么上心,也仅仅是在履行作为仙人的职责。
幸好盛书锦早死。
他无数次庆幸盛书锦死了,生生世世无穷无尽的时间里,总有一天结言会忘记他。
禁峰,竺桉没想到会碰到陆长平,声音压得极低,“师父。”
陆长平转身看他一脸落寞,便道:“过来,怎么回事?”
“师父,弟子是否是做错了?我以为妖王是您朋友,所以才……请师父责罚。”
陆长平突然伸出手抚他的头发,竺桉心猛然一跳,强忍着想抽身离去的不适。
“你因为这件事而闷闷不乐?“
竺桉点点头。
“妖王确实是本君朋友,只是他做错了事,需要接受惩罚。”
“妖王他做了什么?”
“一百年前,他杀了本君一个外门弟子。”
竺桉似乎被惊到,“妖王为何要杀了那人?”
“误伤。”陆长平走得远些,走到崖边望着缥缈峰,云雾迷蒙,“这几日你都来此?”
竺桉点点头,“对,我喜欢仙鹤。”
尤其喜欢凝香。
陆长平道:“日后想来便来,结界不会再阻拦你。”
“多谢师父。”竺桉语气中充满了兴奋。
仙鹤们都看腻了,最初还会朝他嘶叫两声,见他来得愈发频繁,也不再赏给他眼神,便自顾自地饮水鹤舞。
趁着夜深人静之时,竺桉轻松进入结界内,环顾四周,月色下,凝香草折射出异样光芒,似乎在吸引着旁人前来。
竺桉小心屏住呼吸,踏入了禁草之中,仙鹤都已进洞穴歇息。
弯腰想要采些凝香,手指刚碰到,灰白色的草叶便聚合起来,严严实实地包围缠绕着他的手指,想抽手离开也并不能。
手指突然感觉一阵刺痛,原来禁草下有荆棘,刺破了他的指腹,鲜血流到了泥地里,迅速被其他禁草贪婪地吸收。其他禁草似乎得了甜头,也想拴住他手臂四面八方爬了过来,竺桉连忙使出一道剑光,将其连根拔起,那一小根凝香草便了无生息,贴附在他手上。
他不可拿太多,以陆长平的谨慎,必定会被发现,势必要怀疑他,而他连一丁点的被怀疑都不能有。
竺桉小心翼翼滴碾磨着,这一株禁草变成粉末也不过指甲盖那么多,凝香粉从两指间细细洒下。
两年后。
天绝山附近某处乱葬岗,阵阵鸦声响成一片,林叶簌簌作响。
蓝衣男子站在巨洞旁,手下回旋不停,若仔细观察,巨洞里的黑魄有秩序的涌入男子挂带的玉佩,源源不断。
玉佩吸收了过多魂魄,此时被激的通体红光,悬在空中,终于到达了极点,竺桉听到珠子破裂的声音,玉佩通体膨胀像是要炸裂一般,终于,在底部裂了条细缝,灵魄一点一点溢了出来,围绕在竺桉左右,像白雾一般。
被玉佩提纯过后的魂魄什么都不知什么都不会,只知面前的男子就是主人。
竺桉以指为刃划破掌心,鲜血立刻涌出,而漂浮在半空中的魂力,此时乱了套,四处乱窜,争先恐后往竺桉掌中跑,直到将所有魂力吸收过后,手掌也被抚平,没有一丝伤痕。
一股浓郁的力量充斥在他体内,四处乱窜,似乎想要夺取占据主体,却被主体的力量压制,渐渐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