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岁礼》疏雨三眠

56、生死遥迢5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不在丹城了，而是在帝宫，可是这座宫殿与往常并不一样，此刻冰冷的没有一丝有活人该有的气息。

　　他从慢慢的爬起来，既没有看见仙侍也没有看见齐灼，甚至在这所慕容氏的宫殿里他连他的妹妹都没有找到。

　　终于有人向他跑来，是莫言，莫言跑过来接住了摇摇欲坠的帝君。他看着眼前的宫殿连以往萦绕在宫殿周围的淡金色的灵力也荡然无存。

　　他张开嘴，想问莫言是怎么回事，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一句话，他顺着墙壁坐在地上，莫言想扶也扶不住，他其实并没有晕也没有哪里痛只是身上没有力气，提不起一点力气，甚至站都站不住。

　　他觉得自己是不知道的，可是脑中却闪过一张张画面。

　　齐灼在他快要入魔的时候转移了他的所有魔力。齐灼替他成了魔。

　　原来江川的目标从来不是丹城也不是他，江川一直想去的地方其实是帝宫，他的肉身损毁只有帝宫的一个阵法才能帮他重塑肉身，不受这些桎梏。

　　她的妹妹燃烧元神，他的爱人融合魔力，再加上江川，戚炎，慕容氏所有的族人，帝宫千千万万的羽卫和仙侍一起歼灭了江川。

　　他的回忆应该到此处就停止的，可是没有，结局并不是世人所愿意看到的那样圆满。齐灼以神之血脉入魔遭到神界惩罚被幽禁在幽都山，华遥神魂破碎灵力全无下落不明，江梵和戚炎身受重伤一度要救不回来，其余的慕容氏族人和宫人没有强大的灵力让他们还能留下一条命就此消散。

　　原来曾经以为的罪孽已经是上天给他最好的结局，可他并没有理解一意孤行时至今日满盘皆输，他突然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江川的那条命，他先前就隐隐觉得是有人在帮江川，不然他怎么会有能跟慕容皇族嫡系血脉相匹敌的力量。

　　可他终究没有看透。如果江川活着能够换所有人一如往昔，那就让他活着就是了，想来他阿娘在天之灵看到他为了所谓的报仇牵连这么多人，一定都不想认他这个儿子了吧。

　　莫言一直留在渊洲，突闻噩耗赶回来却也只见到了帝君一个人，他也不知道现在还能为帝君做什么。他只能把浑浑噩噩的慕容澈先扶进屋。慕容澈对他的作为也没有什么反应。

　　慕容澈一直都没有反应，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莫言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不管他做什么都得不到慕容澈的回应。正当他一筹莫展的时候“吱呀”一声，宫殿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也带来了一丝光亮，一个人带着满身的血腥气飞走进来。跪在慕容澈面前“帝君，罪臣戚炎愿为帝君效劳以赎己过。”
　　慕容澈也不搭理他只是微微抬眼淡淡的看了看他，复而又闭上了眼睛。

　　戚炎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种情况“帝君，帝宫的事我都知晓，我知道现在劝您什么都是假的，切肤之痛旁人是不能体会的，从前我也是这样想的，我觉得我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我生于我母亲的不甘和算计，被父亲所不喜，后来幸得郡主垂爱也算有了一个快乐的童年，郡主却被我的亲外祖害死，甚至我觉得我的父亲到死都是恨我的，他不仅因为我的外祖我的母亲恨我，也不仅因为郡主的死恨我，仅仅是我的存在就昭示着他曾经对郡主哪怕并不是自愿的背叛。”

　　“可是帝君，即使我也觉得我父亲该恨我，但是他临死前只叫我好好活着，照顾好自己。郡主弥留之际也叫我好好照顾自己，她说她遗憾于不能和父亲一起携手，但她最放不下的就是我。她们都希望我好好活着。”

　　“因而我觉得，不管是帝君已逝的父母，还是云翼帝君和帝后，还有齐灼公子和华遥殿下，他们做这一切的牺牲都是希望帝君能好好活着，再无掣肘。帝君莫要辜负。”

　　也不知道慕容澈到底有没有听进去，但是戚炎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他默默的起身和莫言一起走出去。
　　戚炎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何时才会想通。”
　　莫言看着眼前的门“国仇家恨骤然来临，哪能那么快想明白。”

　　“是国仇家恨，可是要是帝君一直困于这国仇家恨中什么时候才能走出来啊！”
　　“难道戚公子认为，帝君该将这仇恨尽忘了吗？”

　　“你难道不知道，这场祸事是神界的旨意，慕容皇族多年来声名显赫早就遭人忌惮。帝君再不放下只会失去更多。”
　　突然，眼前的门被推开“我还有什么能失去的。”

　　慕容澈理了理衣衫“莫言，我要沐浴。”

　　洗完澡，慕容澈湿透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还微微滴着水，他漫不经心的擦拭着吩咐道“去统计一下，云京还在的官员和百姓人数，登记造册。”

　　戚炎微微顿了一下“帝君，云京城内百姓都”他斟酌着开口“无一受伤”
　　慕容澈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的脑中浮现了齐灼曾着说庇护苍生的样子，也想起华遥说过，我是帝姬，是神女自然是要庇护世人。

　　他心中微微松动，庇护苍生啊！这话他的父母教过，他的舅舅舅母也说过，他的爱人妹妹也一直以此为信仰。

　　他生气的摔碎了面前的茶具。他们都这样做了，他们都是这样做的，结果呢！结果呢！云京城的百姓都好好的，都好好的！可是他却失去了至亲至爱。

　　慕容澈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涛汹涌“那就去通知一声，明日早朝，都得到，跑了的，抓回来。”

　　“可是帝君，云京的结界已破，现下宫中无人如果阵法结界不复，又如何重建当年云京之势呢？”

　　慕容澈思索了一下“原来的结界本就是以云京内人气所凝聚的，才千万年坚固非常，也因此能够重塑肉身。既如此，想要人气就要先聚烟火气。”

　　他抬手在空中话了一个符，注入灵力“请九天东厨司命灶王府君，重聚人间烟火。”
　　一道鲜艳的红光凝聚飘向远方，片刻便有一个红衣墨发的美男子出现在慕容澈眼前“小君上小，你所求我已替你办妥，如此大恩我就在你这金雕玉砌的宫里多住几天，就当是你的管理了。”

　　慕容澈不置可否，灶王爷也没再打趣他，径直挑了个宫殿。